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王建军正蹲在厨房修水管,满手的铁锈和肥皂水,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得嗡嗡响。他甩了甩手往客厅跑,屏幕上跳着 “李国庆(局长)” 五个字,手一滑差点把手机摔了。

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建军,今晚六点,老地方私房菜,同学聚聚。” 王建军还没来得及问都有谁,电话就挂了。他举着手机愣了半天,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漏水,跟他这会儿的心跳似的,没个准头。
上次同学聚会是去年,在巷口那家小饭馆,李国庆迟到了俩小时。一进门就往主位坐,穿的夹克衫领口还别着枚徽章,服务员递菜单他不接,让张胖子点,说 “随便来几个不辣的”。有人敬酒,他端着杯子抿一下就放下,王建军想跟他提孩子上学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 李国庆正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跟旁边人说话都没抬头。
“谁啊?” 老婆从阳台晾衣服进来,看见他站着不动。“李国庆,说今晚请吃饭。” 王建军把手机放茶几上,又蹭回厨房修水管。“那得去啊!” 老婆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扳手抢了,“孩子转学那事,不还得靠他?你把上次他送的那两瓶茅台带上,别空着手去。”
王建军瞅了眼酒柜里的茅台,瓶身上的红丝带都没拆。上次李国庆让司机送过来的,说是 “朋友给的,家里没人喝”。他当时还琢磨,这酒得一千多一瓶,回礼都不好回。“送回去不合适吧?” 他挠挠头,“人家是局长,咱送他自己送的酒,显得咱没诚意。”“那你说送啥?” 老婆叉着腰,“总不能空着手!你去楼下超市买箱水果,再把那盒茶叶带上,上次你爸从老家带来的,好赖是个心意。”
王建军没辙,下午五点就骑着电动车往饭店赶。冬天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他裹紧了棉袄,脑子里还在想怎么跟李国庆开口。孩子现在在城郊的小学,每天得早起一小时赶公交,要是能转到市中心的实验小学,能省不少事。可上次聚会李国庆那态度,他实在没底气。
到了 “老地方私房菜”,门口的霓虹灯亮得晃眼。王建军以前只路过过,没敢进来 —— 光看门口停的车,不是奔驰就是宝马,他这电动车都没地方放。张胖子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他赶紧掐了烟迎上来:“建军,你可来了!就差你了。”
王建军把手里的水果箱递过去:“一点东西,不值钱。” 张胖子接过来往旁边一放,压低声音说:“里面都到了,赵磊带了两盒海参,周伟空着手来的,刚还跟我嘀咕呢。” 王建军跟着张胖子往里走,包间门一推开,里面顿时安静下来。
赵磊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他们赶紧站起来:“建军来了?快坐。” 刘芳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旁边的空位让出来:“坐我这儿吧,刚还说你怎么还没来。” 王建军坐下,扫了一眼包间 —— 长方形的大圆桌,能坐十二个人,现在已经坐了五个,都是老同学。孙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个打火机,没点烟;周伟坐在角落,盯着桌上的餐具发呆;还有个叫林红的女同学,以前跟李国庆同桌,正低头刷着朋友圈。
“国庆还没来?” 王建军问张胖子。“刚打电话了,说在路上,快到了。” 张胖子给王建军倒了杯茶,“你说国庆现在是局长了,请咱们吃饭,是不是有啥事儿啊?” 孙强嗤笑一声:“能有啥事儿?还不是想让咱们恭维恭维他?上次聚会你没看见,赵磊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李局’,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
赵磊听见了,抬头瞪了孙强一眼:“你懂啥?人家现在是局长,手里有权,以后咱们有事儿还得靠他帮忙呢。不像你,在家待业好几年,啥也不用求别人。” 孙强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摔:“我待业怎么了?我不偷不抢,总比某些人舔着脸求人强。”
“行了行了,都是老同学,别吵了。” 刘芳赶紧打圆场,“国庆也快到了,咱们别让他看见不高兴。”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服务员领着李国庆走进来。
李国庆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没系扣子,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系着领带。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小伙,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应该是司机。“李局,包间里请,菜已经备好一半了。” 服务员笑得满脸褶子。李国庆点点头,没说话,走到主位旁边,司机把公文包递给他,小声说了句 “我在外面等您”,就退出去了。
“都到齐了?” 李国庆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到齐了到齐了。” 张胖子赶紧站起来,“就等您了,我们都没敢动筷子。” 李国庆摆摆手:“不用等我,该吃就吃。” 他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放下:“你们点吧,我随便,不吃辣。”
张胖子接过菜单,跟旁边人商量着加点菜。“再来个清蒸石斑鱼吧?” 赵磊凑过来说,“这鱼新鲜,味道好。” 张胖子看了眼李国庆,见他没反对,就跟服务员说了。孙强在旁边嘀咕:“点那么贵的干啥?吃不完浪费。” 赵磊没理他,又加了个鲍鱼捞饭。
菜很快端上来,张胖子第一个站起来敬酒:“李局,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还记得咱们这些老同学,平时您那么忙,还抽时间请我们吃饭。” 他端着酒杯走到李国庆身边,腰微微弯着。李国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都是老同学,应该的。平时大家也没什么机会聚,今天正好有空。”
赵磊紧跟着站起来,手里拿着酒杯:“李局,我也敬您一杯。我那营业执照的事,您看能不能帮帮忙?我跑了三趟工商局,都说我那店铺地址不符合规定,可我那地址之前一直能办啊。” 李国庆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现在办营业执照要走流程,地址不符合规定就是不能办。我也不能违规办事,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赵磊脸上的笑僵住了,站在那儿没动。张胖子赶紧拉了他一把:“坐下吃菜坐下吃菜,喝酒喝酒,别谈这些扫兴的事。” 赵磊悻悻地坐下,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王建军没敢站起来敬酒,只是坐在那儿默默吃菜。他看了眼李国庆,发现李国庆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桌上的人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刘芳想打破尴尬,开口说:“国庆,你还记得上学的时候吗?你数学特别好,每次考试都考第一,老师总让你给我们补课。”
李国庆抬起头,笑了笑:“记得,那时候建军数学最差,我还帮他补过好几次呢。” 王建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国庆会提到他,赶紧说:“是啊,要不是你帮我补课,我高考数学都过不了线。”“那时候多好啊,” 刘芳叹了口气,“大家都住在一个宿舍,冬天没暖气,就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
“可不是嘛,” 张胖子接话,“有次国庆打篮球摔了腿,还是建军背他去的医院,走了两里地呢。” 李国庆点点头:“记得,那时候建军还说,以后我要是有本事了,得帮他一把。” 王建军心里一动,刚想提孩子上学的事,李国庆的手机响了。
李国庆看了眼手机,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间,随手关上了门。王建军正好想去厕所,跟刘芳说了一声,也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昏暗暗的。王建军听见李国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有点生气:“我说了多少遍,这事不能办!你别再找我了,出了事谁负责?” 停顿了一下,又说:“行了,就这样,我忙着呢。”
王建军赶紧躲到旁边的柱子后面,等李国庆挂了电话往回走,才出来去厕所。从厕所出来,他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另一个包间出来,走到李国庆身边,塞给李国庆一个黑色的袋子:“李局,这点东西您拿着,孩子上学的事就麻烦您了。” 李国庆推辞了一下:“你这是干什么,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但还是把袋子收下了,男人说了几句谢谢,就匆匆走了。
王建军赶紧缩回厕所,等男人走了,才慢慢走回包间。坐下后,他心里有点慌,手里的筷子都没拿稳。张胖子还在跟李国庆说些奉承的话:“李局,您现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们这些老同学都以您为荣。以后您要是有啥吩咐,尽管开口,我们肯定帮您办。”
李国庆笑了笑,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孙强在旁边冷眼看着,没说话。赵磊大概是还在为营业执照的事不高兴,也闷头吃菜。刘芳想活跃气氛,又提起了上学时的事:“记得有次学校组织春游,咱们去爬山,建军走不动了,还是国庆拉着他上去的。”
“是啊,” 王建军勉强笑了笑,“那时候国庆体力特别好,每次运动会都拿冠军。” 李国庆放下筷子,喝了口茶:“那时候年轻,身体好。现在不行了,天天坐在办公室,腰都快废了。”“您这是累的,” 张胖子说,“当局长不容易,下面那么多人要管,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吃到八点多,大家都差不多饱了。张胖子站起来:“李局,这饭钱我们 AA 吧,不能让您一个人掏钱。” 李国庆摆摆手:“不用,我已经让司机买单了。大家都是老同学,不用这么见外。”“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芳说,“每次都让您破费。”“没事,” 李国庆拿起公文包,“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大家都站起来送他,张胖子说:“李局,以后常聚啊。” 李国庆点点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叫住王建军:“建军,你等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王建军愣了一下,跟着李国庆走出包间。走廊里,李国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王建军手里:“上次同学聚会,你说孩子上学的事,我没帮上忙,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几本书。” 王建军赶紧推辞:“国庆,不用,孩子上学的事我已经解决了,您别这样。”
“都是老同学,你跟我客气什么?” 李国庆把信封往他手里一塞,“拿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饭店,司机赶紧把车门打开,他坐上车,车很快就开走了。
王建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信封,感觉沉甸甸的。他回到包间,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张胖子问他:“国庆跟你说啥了?” 王建军摇摇头:“没啥,就问了问孩子的情况。”
走出饭店,冷风一吹,王建军才想起手里的信封。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五沓百元大钞,整整五千块。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信封合上,揣进怀里。
老婆打电话过来:“你怎么还不回来?吃饭怎么样,没提孩子上学的事吗?” 王建军握着手机,声音有点发颤:“提了,他说现在规定严,不好办。饭是他请的,没让我们掏钱。” 他没敢说信封的事。“不好办就算了,” 老婆叹了口气,“你赶紧回来吧,孩子都快睡着了。”
挂了电话,王建军骑着电动车往家走。路上的车很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怀里的信封,心里特别纠结。上学的时候,李国庆那么仗义,现在怎么会收别人的东西,还给他钱呢?这钱要是收下了,以后李国庆要是找他办事,他该怎么办?要是还回去,李国庆会不会不高兴,以后就不跟他来往了?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王建军把信封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上学的时候,李国庆摔了腿,他背着李国庆走了两里地去医院,李国庆趴在他背上说:“建军,以后我要是有本事了,肯定帮你。” 那时候的李国庆,眼睛里有光,说话也特别真诚。
现在的李国庆,是局长了,有本事了,可他好像不是以前那个李国庆了。王建军拿起手机,想给李国庆发个消息,问问他这钱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输了又删,删了又输,最后还是没发出去。
第二天早上,王建军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床头柜的抽屉。信封还在那儿,鼓鼓囊囊的。老婆走进来,问他:“你昨晚怎么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建军犹豫了一下,把信封拿出来,递给老婆:“李国庆昨晚给我的,里面有五千块钱。”
老婆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他给你钱干啥?是不是想让你帮他办事?”“我不知道,” 王建军摇摇头,“他说是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没帮上忙,给孩子买东西的。”“这钱不能收,” 老婆把信封递给他,“你赶紧给他送回去,不然以后麻烦。”
王建军拿着信封,心里更纠结了。送回去,李国庆会不会觉得他不给面子?不送回去,这钱拿着心里不踏实。他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手里的信封攥得越来越紧。
他想起昨天在饭店走廊里,那个男人塞给李国庆的黑色袋子,想起李国庆接电话时生气的语气。他不知道,李国庆到底是还念着老同学的情分,还是想用钱来打发他。也不知道,这个曾经跟他挤在一个被窝里取暖的老同学,到底还能不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王建军站在阳台,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身上,可他却觉得有点冷。手里的信封,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把这钱送回去,还是该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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