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日日给夫君洗脑,他高中后对我言听计从,直到眼前弹出字,我慌了(完)
当年恃宠而骄,仗着家里有钱,硬是逼着还在做穷秀才的卫珏入了赘。
那会儿我日日给他洗脑,姿态傲慢得很:

「遇到本小姐可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没我,你还在那漏风的茅屋里喝西北风呢,哪有闲钱读书科考?」
「满大街都没人看好你,也就我肯砸钱。等你将来飞黄腾达了,我便是你最大的功臣。」
「苟富贵,勿相忘,你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别辜负了我。」
后来他争气,真的一举高中,随后便将我接到了京城,甚至对我千依百顺。
正当我沉浸在“慧眼识珠、投资潜力股大获全胜”的喜悦中时,眼前却莫名其妙飘过一行行诡异的小字。
【前妻姐还在那傻乐呢,殊不知自己已经进入下线倒计时了。男主忍辱负重这么久,清算的日子不远了,呵呵。】
【天天作死对男主颐指气使,真好奇她要是知道男主的真实身份,脸上会是什么精彩表情。】
【让当朝皇子入赘,这跟申请九族消消乐有什么区别?嫌命长直说!】
1
九族消消乐?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一僵。我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正在身后为我擦拭湿发的卫珏。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清俊无双的侧脸。他神情专注,指尖穿过我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皇子?
他?
眼前的弹幕却还在疯狂滚动,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男主在外头忙得脚不沾地,回家还得伺候她擦头发,也是无语。】
【不折腾男主怎么能显出她那暴发户的优越感?就凭她在青云镇干的那些缺德事,以后幽禁深宫都算便宜她了。】
【现在男主不动手是懒得理她,等女主宝宝一出场,这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前妻姐就该腾地方了。】
【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不敢这么作,后来她全家被流放,纯属自找的。】
幽禁深宫……全家流放……
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皮,我猛地站起身,一把从卫珏手中夺回长发。
「我自己来。」
卫珏的手僵在半空,微微一顿:「弄疼你了?」
我先是摇头,随即又胡乱点了点头。
「那我轻些……」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时辰不早了,你劳累一天早些歇息吧,我唤丫鬟进来便是。」
卫珏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你以前不是说,下人笨手笨脚,总是扯痛你的头皮?」
我一噎,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桩旧账。
自四年前成亲起,我便使惯了小性子,常把卫珏当奴仆使唤,哪怕入了京也未曾收敛。
我享受得心安理得,毕竟他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夫君。
卫珏虽已高中,可被我经年累月地“调教”,早已*惯了顺从。
我原以为这是我御夫有术,眼光独到。
谁承想,传说中能窥见天机的“仙人指路”,竟是告诉我:我不过是话本里那个注定悲剧的女配,而卫珏是忍辱负重的男主。
原来,他所有的温顺都是在卧薪尝胆,心里指不定盘算着怎么弄死我。
看着卫珏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我只觉手脚冰凉。
虽然当初逼婚是我不对,可这几年,我自认没亏待过他。
锦衣玉食供着,延请名师教着,好话也没少说。
即便脾气差了点,爱指使他干活,我也只当是闺房情趣,哪成想在他眼里竟是奇耻大辱。
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失魂落魄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如今你做了官,公务繁忙,以后这些琐事就不劳烦你了。」
卫珏定定地看了我半晌,薄唇紧抿,眸色晦暗不明。
「随你。」
他转身上了床,我这才唤人进来绞干头发。
那一夜,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只想赶紧睡过去逃避现实。
卫珏早已躺下,却并未入睡。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罐那是他每晚雷打不动要为我涂抹的美肤膏。
此刻他手中翻着书页,脸色却沉得吓人,显然是因为久等我不至而生了闷气。
大概是觉得,连最后一点“忍辱负重”的戏码,我都懒得配合了吧。
「你早点歇着,我自己涂。」我小声说道。
卫珏一把将书扔开,抬眸冷冷看我:「后背你够得着?」
自然是够不着的。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卫珏已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按进了柔软的锦被中。
沐浴后的寝衣本就松垮,轻轻一扯便散开了。
他宽大的手掌沾满乳白的膏体,在我背脊上缓缓游走。
那触感有些凉,又有些烫,激得我趴在枕上,面色绯红,贝齿轻咬下唇。
「好……好了吗?」
卫珏没有应声,身躯却覆了上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声音低哑危险:
「……涂不到了,张开。」
我不得不依言照做。
下一瞬,他便凶狠地闯了进来。
……
今夜的卫珏,凶得有些反常。
这是我昏睡过去前,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2
说起来,这桩婚事确是我强求来的。
彼时我是镇上首富的独女,他是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
听闻他十四岁中秀才,有神童之名,可惜后来时运不济,屡试不第,沦落到在镇上给人开蒙糊口。
我与他本是云泥之别。
一切孽缘,全赖我那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江聿。
江聿是个武痴,一心想从军,被他爹强行押回镇上送进了卫珏的学堂。
这厮回来后便横挑鼻子竖挑眼,拿我和他表妹比,嫌我不够温柔贤淑,闹着要退婚。
我这人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江聿不想娶,我偏要让他娶!
于是我天天去学堂找茬,两人见面就掐,闹得鸡飞狗跳。
直到我注意到了卫珏。
他是江聿的先生,生得一副好皮囊,虽身着布衣,却难掩清贵之气。
某日我去找江聿麻烦,偶然听见窗内卫珏讲课,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那一刻,我竟有些听痴了。
打听到他还未娶妻,我突然福至心灵。
我真是脑子进水了,跟江聿那莽夫较什么劲?
他又不喜欢我,要退婚便退好了,眼前这位卫先生,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此后,我依旧往学堂跑,目标却换成了卫珏。
我的追求方式简单粗暴砸钱。
我看过他的住所,简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我想,这样的环境,确实配不上我,不如让他入赘。
当我笑眯眯地提出让他倒插门时,卫珏只是冷淡地看了我一眼,回了一个字:「不。」
我并未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终于,机会来了。
一日卫珏入山采药失踪,我派人搜山,在深山老林里捡回了被砍伤、奄奄一息的他。
我请遍名医,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后来,又有学生家长闹事,砸了他的私塾,污蔑他误人子弟。卫珏生计断绝,我又适时出现,替他摆平了一切。
最终,我挟恩图报,逼他点头入赘。
成亲那天,卫珏全程冷着脸,没给过我一个笑模样。
但他这人面冷心热,婚后对我几乎是有求必应。
我看中他,除了见色起意,也确实存了几分家族利益的考量。
我是商户独女,找个有前途的读书人入赘,既能守住家业,又能改换门庭。
算命先生也说,卫珏的八字贵不可言。
我爹曾担忧:「女儿啊,你供他科考,万一他日后当了大官,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自信能拿捏住他,日日给他灌输“苏家对他恩重如山”的思想。
他也确实听进去了,从不反驳。
哪怕高中进士,他也第一时间接我入京。
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掌控了这个男人。
但我万万没想到,卫珏不仅不是穷书生,还是个流落民间的皇子。
这条金大腿,粗得能把我的腰压断。
3
梦境光怪陆离。
前一刻还是卫珏与我举案齐眉,下一刻画面突转。
卫珏怀中左拥右抱,娇妻美妾环绕,好不快活。
而我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冷宫角落,瑟瑟发抖。
画面再转,年迈的爹娘脚戴沉重镣铐,赤着脚在岭南的矿山上艰难行走,皮肉翻卷。
我吓得尖叫:「不要!」
「姣姣?姣姣?」
猛地睁开眼,卫珏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与梦中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重叠。
恐惧与愤怒交织,我下意识地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重物落地。
我瞬间清醒,慌忙趴在床沿往下看。
卫珏坐在地上,神情有些错愕。我大惊失色,连鞋都顾不上穿,跳下去扶他。
「卫珏,对不起,我做了噩梦,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身体骤然腾空。
卫珏竟一把将我打横抱起,重新放回床上。
「怎么不穿鞋就下地?寒气入体怎么办?」
他将我微乱的鬓发别至耳后,柔声问:「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我怔住了。
他不怪我踹他下床,反倒只关心我有没有穿鞋。
若是以前,我定会觉得这是他深爱我的证明。
可现在,那些悬浮的字幕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只是在忍。
为了名声,或是还没腾出手来收拾我。
但无论如何,我都注定没有好下场。
见我神色恍惚,卫珏捧起我的脸:「什么梦?同我说说。」
我张了张嘴。
若是从前,我早就扑进他怀里撒娇,把梦里的委屈添油加醋说一番,等着他来哄。
可如今,难道要我告诉他:我梦见你另娶佳人,将我全家流放吗?
况且,那不仅仅是梦,那是预言。
「没什么。」
我闷闷地躺回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我已经忘了。」
4
次日醒来,浑身酸痛,心情本就极差,那该死的弹幕又开始了。
【看着真膈应,虽然知道男主和女配现在是合法夫妻,但一想到女主宝宝,就觉得委屈。】
【就当是男主在练技术了,以后女主宝宝的体验感会更好,嘿嘿。】
【男女主相遇太晚了,这前妻姐唯一的贡献,估计就是把男主安然无恙地送到了京城。】
【前妻姐纯属利欲熏心,看中男主是潜力股就搞PUA,还逼婚。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跟女主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并不是什么仙人,而是这话本的“看客”。
他们口中的女主叫徐熙真,吏部侍郎之女,据说对卫珏有提携之恩。
在这个故事里,我扮演的是那个阴狠善妒、疑神疑鬼的恶毒原配。在两人还没勾搭上时,我就因为嫉妒对徐熙真下手,结果反倒成了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最终结局:徐熙真母仪天下,我幽禁冷宫,了此残生。
想了一夜,我想通了。
既然卫珏身份尊贵,将来迟早要归位,我也迟早要给那位徐小姐腾位置。
既然他对我心怀怨恨,想要报复,那我不如识趣点。
趁他还未恢复皇子身份,主动离开,总好过将来他大权在握时,我想跑都跑不掉。
但这分开绝不能由我主动提,否则依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弹幕说的),将来还得找我清算。
于是,我心生一计。
我假称腹痛,请了大夫过府,私下里塞了一大笔银子。
那大夫也是个戏精,把脉时眉头紧锁,唉声叹气。
「如何?」卫珏神色紧张,甚至握紧了椅背。
大夫抚着胡须,一脸沉痛:「大人,令夫人乃是先天体寒,又兼气血两亏,日后……怕是难以有孕啊。」
卫珏脸色骤冷,斥道:「庸医!」
随即便让人将大夫轰了出去,又另请高明。
可接连换了几个大夫,说法皆是如此(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随着诊断次数增多,卫珏的脸色越发难看。
我心中暗喜:果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肯定接受不了。
待大夫走后,我故作坚强地抹了抹眼角:
「卫珏,如今我不能为你传宗接代,也不好耽误了你。不如我们……」
“和离”二字还没出口,卫珏那温热的大掌已紧紧包裹住我的手。
暖意顺着掌心传来,他眼神坚定:
「无妨。」
他似乎是在宽慰我,又似在宽慰自己:「天下之大,总有名医能治好。即便真的不行,我们从族中过继一个,或是收养一个便是。」
眼前的弹幕疯狂滚动,我也愣住了。
他们不是说卫珏是为了报恩才忍辱负重吗?这忍得也太过头了吧?
我都“不能生”了,他居然还不顺水推舟休了我?
「我……」我咬了咬牙,试图再加把火,「我不想连累你,要不我们还是和离吧……」
卫珏如今在京城做着七品官,最重名声。若我主动提出因无所出而求去,外人只会夸他仁义,绝不会怪他薄情。
「姣姣。」
卫珏猛地打断我,眸底翻涌着我不懂的情绪,声音沉得吓人。
「不要说那两个字。」
他这副模样,倒像是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我心头火起。
若不是为了给你的真命天女腾地儿,我何至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但顾忌到他的隐形皇子身份,我还是忍了。
我尽量心平气和地试探:「你是不是怕旁人议论你抛弃糟糠之妻?」
卫珏眉头紧锁,盯着我的眼睛:「你我是结发夫妻,自当休戚与共,与旁人何干?」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我沉默了。
行,你要演深情是吧?那就看谁能恶心过谁。
5
弹幕有一点没说错我这人确实善妒。
成亲四年,卫珏身边连只母苍蝇我都容不下。
他二十五岁了,身边只我一人。
我有理由怀疑,他将来报复我,多半是因为我妨碍了他开枝散叶、左拥右抱。
既然你要演“不离不弃”,那我就回敬你一个“贤良淑德”。
卫珏下值回家时,发现厅堂里多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正争着给他端茶递水。
他看着我,脸色瞬间结了冰:「这是什么意思?」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摆出一副大度的正室范儿:
「那天说了,我不能生,总不好断了卫家香火。与其抱养外人的孩子,不如找人给你生一个,将来记在我名下,叫我母亲也是一样的。」
我存了报复的心思。
弹幕不是说我玷污了卫珏,委屈了他那冰清玉洁的真命天女吗?
那我就往他房里塞人,非要膈应死他们不可。
【女配这是转性了?居然主动给男主纳妾?】
【前妻姐是不是疯了?自己不能生就赶紧腾位置下线啊,弄这一出专门恶心读者呢?】
卫珏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要吃人。
「你要把我推给别的女人?」
我明明是在成人之美,他发什么火?
看着卫珏冷着脸将那两名女子毫不留情地赶走,我彻底困惑了。
我不善妒了,改贤惠了,他不该高兴才对吗?
卫珏这次是真的动了气,当晚便抱了被褥去书房。
「从今夜起我睡书房,你自己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不是,我到底错哪儿了?
我一头雾水。
这场冷战不仅持续到了夜里,还蔓延到了白天。
他日日早出晚归,在饭桌上也不发一言,将我视作空气。
我琢磨了几天,终于回过味来。
卫珏是因为我把他推给旁人、表现得不在乎他而生气?
这岂不是说明……他对我也并非全无真心?
眼前的弹幕又开始泼冷水:
【男主这小子精得很,不想搭理女配,正好找个理由冷战分房睡。】
【其实就是懒得应付她了,哈哈哈,冷暴力开始咯。】
看得我心里堵得慌。
谁稀罕理他!
恰逢母亲传信让我回娘家赴宴,我赌气没告诉卫珏,独自回了苏府。
我父母原是随我们一同入京的,为了避嫌分府别居,只隔了两条街。
然而宴席上,却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江聿。
我惊愕地问母亲:「他怎么会在这儿?」
母亲诧异道:「信里不是说了吗?江聿在边关立了大功,如今回京述职。他知道咱们家也在京城,特意递了拜帖。你爹想着他和卫珏同朝为官,又曾是师生,便叫来一起吃个饭,将来也好有个照应。」
原来如此,那信我只扫了个开头便扔在一旁,根本没细看。
我闷声道:「他如今是大忙人,哪有这闲工夫。」
这顿饭吃得我食不知味。江聿与父亲相谈甚欢,偶尔爽朗大笑。
我抬头打量他,发现他比以前黑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
当初那个因为不想读书而离家出走、还要跟我退婚的意气少年,如今真的在沙场上建功立业了。
回想起青云镇的种种,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正发着呆,门外忽然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姑爷来了!」
卫珏?
他今日不是还要上值吗?
卫珏踏入厅堂时,仿佛携带了一身寒露与月色。那一袭墨竹暗纹锦袍,将他衬得长身玉立,气度孤绝。这哪里像是刚下值的倦怠模样,分明是精心修饰过的从容。
「小婿来迟,还望岳丈海涵。」
我爹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向江聿引荐:「世侄啊,这便是我家那位女婿,你瞧着可面善?」
江聿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眼底的震惊掩都掩不住:「……卫先生?」
他的视线在我与卫珏之间来回梭巡,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我这个商户女与清冷孤傲的卫珏联结在一起。毕竟当初他退亲参军时,我与卫珏的故事还未开篇。
良久,他才叹出一句:「短短四载,竟已物是人非。」
卫珏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只淡淡道:「世事如棋,本就易变。」
这一顿饭吃得人心思各异,草草散场。
归途的马车内,狭小的空间逼得人透不过气。卫珏与我相对而坐,他阖着眼,并不看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近日我心神不宁,缺觉原本就厉害,此刻随着马车摇晃,竟生出几分昏沉睡意。
然而,卫珏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如冰水兜头浇下,瞬间驱散了我的瞌睡虫。
「这段日子你装病闹和离,是因为他回来了,对吗?」
谁?
我怔愣了一瞬,下意识反问:「你在说江聿?」
话一出口,我便觉出不对,连忙矢口否认:「我何时装病了?你莫要胡乱揣测。」
他缓缓睁眼,那双凤眸里攒着我看不懂的暗火,语气森然:「非要我将那几个庸医扔进大牢,把供词摔在你面前,你才肯吐露半句真话?」
车厢内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我才低声道:「不是因为旁人。」
我想和离是真,但这红杏出墙的黑锅,我死都不背。
「那就是因为我了。」
他倾身向前,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我,眼尾微挑:「我究竟做了何事惹你不满?不妨说来听听。」
分明是他对我不满在先,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我绞着手指,搜肠刮肚地编造借口:「如今你入朝为官,锦绣前程就在脚下。而我出身商贾,给不了你半分助力,实在……配不上你。」
卫珏修长的手指在小几上轻叩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似笑非笑:「苏姣姣,说实话。」
「当初是谁常把『苟富贵勿相忘』挂在嘴边?如今富贵唾手可得,你反倒要弃之如敝履?」
他那副「我不信你会把肥肉吐出来」的笃定模样,噎得我哑口无言。我心中焦躁,指尖被绞得泛白,脱口而出:「京城的日子我不*惯,我想回青云镇。」
我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补了一句:「可你又不能离开京城。」
「为何你觉得,我不能离开京城?」
他死死盯着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极为微妙:「即便外放也是常事,你为何如此笃定,我离不得这京城半步?」
我心里咯噔一下,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坏了,言多必失,我似乎触碰到了不该碰的禁区。
7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行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飞速滚动。
【盲生发现了华点!前妻姐为什么如此笃定男主离不开?她该不会是重生或者穿书的吧,知道了男主的皇子身份?】 【难怪她最近不对劲,又是闹和离又是给男主塞通房,除了知道身份想避祸,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逻辑不通啊,以她这贪慕虚荣的人设,既然知道了男主是潜力股,不该死死抱住大腿吗?】
直到一条评论如利箭般射中我的红心:
【她该不会是知道自己将来下场凄惨,想提前跑路吧?】
我咬紧下唇,心脏狂跳如擂鼓。强作镇定道:「你寒窗苦读数载,好不容易在天子脚下谋得一席之地,又怎会甘心外放去那苦寒之地?」
「你说得对。」
卫珏忽然敛去了一身凌厉,反手握住我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传来。
「如今局势未稳,我的确无法陪你归乡。但来日方长,将来我定陪你回去,多住些时日,可好?」
话已至此,我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见我应允,卫珏紧绷的面色终于柔和下来,顺势将我揽入怀中。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唇,激起一阵战栗。
「姣姣。」他在我耳畔低喃,声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往后,莫要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和离』二字。」
真是作茧自缚。
离又离不掉,难道只能坐以待毙?我头疼欲裂。当初招惹卫珏,图的就是他穷困潦倒、身家清白好拿捏。谁能料到,这哪里是落魄书生,分明是一只暂时收敛了爪牙的真龙。
既然走不掉,那便只能换个法子。
我想通了关键:卫珏如今不愿和离,多半是因为他还未恢复皇子身份,身无长物。他在京中的吃穿用度、官场打点,哪一样离得开我苏家的银钱?
既如此,不如趁他身份未明之前,努力刷一波好感度。 待到他认祖归宗,我再识趣地自请下堂,成全他与那位真命天女,届时不仅能保全性命,说不定还能以此换个全身而退。
想通此节,我心头的巨石落地,彻底歇了和离的心思。
为了贯彻这一方针,卫珏开始变着法地讨好我,或者说,我也在痛苦地配合着他的讨好。
他搬回正房与我同榻而眠,床笫之间的花样愈发繁多。轻薄如雾的鲛纱、冰冷的银链,还有他伏在我耳边刻意压抑的喘息,无一不透着一股子令人脸红心跳的靡丽。
下值归家,他洗手作羹汤;休沐之日,他带我游遍京郊。
当我问起他为何突然转性时,卫珏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一成不变的日子最易生厌,娘子如今……可还满意?」
我含泪享受着这一切。
卫珏,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你恢复身份,回想起这段「以色侍人」的日子,可千万别觉得是我在羞辱你啊!
8
我如履薄冰地等待着,那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朝堂之上,群臣逼宫请立储君。皇上缠绵病榻,膝下无子,大臣们为了社稷安稳,建议从宗室过继。
谁知皇上一句「谁说朕没有成年皇子」,如惊雷炸响朝野。
卫珏的身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昭告天下。
二十多年前,太后垂帘,周家把持朝政,后宫更是成了修罗场。非周氏女所出的皇子,绝无活路。卫珏的生母不过是一名卑微宫女,意外承宠后,被年轻的皇帝秘密送出宫外,这才保住了这唯一的血脉。
他是皇帝埋藏了二十多年的一步暗棋。
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皇子,大臣们喜忧参半。喜的是皇室有后,且此子已考取功名,并非草包;忧的是,这位皇子竟然早已入赘商户!
皇室血脉,怎可随母姓?怎可入赘?
我被一道圣旨召入宫中时,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龙椅上的皇帝虽然病容枯槁,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我战战兢兢地跪下请安:「民女见过皇上。」
按理说我是儿媳,但他显然不愿承认这门亲事。
皇上审视了我许久,问了许多关于卫珏的旧事,最后叹息道:「你待他有恩,朕知晓。」
话锋一转,他挥了挥手:「只是入赘一事,荒唐至极。皇家的孩子,终归是要姓萧的。」
随后,一箱箱金银珠宝被赏赐下来。
我心领神会。这是遣散费,是用钱买断我与卫珏的过往,让我识相滚蛋的意思。
想必,這也是卫珏……不,是萧珏的意思吧。
眼前的虚空中,那些文字又开始欢快地跳动:
【撒花!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男主此时正在恩师府中,马上就要和女主在花园偶遇了!】 【帝后CP太好磕了,求原地锁死!】 【女配那个碍眼的终于要下线了,赶紧拿钱走人吧。】
回到府中,我没有半分犹豫。模仿卫珏的笔迹给自己写了一封休书,利落地签上名字,收拾细软,趁着夜色开溜。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这一生,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劝。
9
马车刚跑出不到二十里地,就在一处关隘被截停了。
萧珏策马而来,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封休书,面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
「你要休了我?」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大惊失色:「你看清楚没?那是我替你写的休妻书!」
「无论是谁休谁,结果都是你不要我了,有何分别?」萧珏眼眶通红,竟透出一股被抛弃的委屈与绝望,「苏姣姣,你就这般厌弃我?连这泼天的富贵都留不住你?」
钱固然好,可命更重要啊!
看着他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无奈道:「萧珏,别演了。今时不同往日,你已贵为皇子,无需再对我虚与委蛇。」
萧珏神情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在胡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挑明:「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恨我逼你入赘,恨我家人对你颐指气使。如今你翻了身,若要报复便冲我来,但是……」
我声音颤抖,仰头迎上他错愕的目光:「我爹娘是无辜的,他们不过是太宠我才顺着我。求你,放过苏家。」
萧珏张了张嘴,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良久,他才惨然一笑,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他闭上眼,掩去眸中痛色:「若我说我从未恨过,你信吗?」
那些弹幕此刻也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男主不是应该恨死前妻姐了吗?这深情款款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其实仔细想想,女配家对男主有救命之恩,还供他读书科举,若男主真报复,那才叫人设崩塌吧?】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但现在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清算的节奏啊。】
我看着那些飘过的字,沉默不语。
我也想信他,可我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懂了。」
萧珏看着我戒备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后退两步,翻身上马,背影萧索。
「你走吧。回青云镇去,没人会拦你。」
他走了。
望着绝尘而去的背影,我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去了。明明是我求仁得仁,可为何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回到青云镇后,我爹见我孤身一人,还乐呵呵地安慰:「没事闺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家有钱,再招个听话的上门女婿便是!」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之后,我食不知味,日渐消瘦。直到大夫上门诊脉,一脸严肃地斥责:「小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怎可如此忧思过度?若再不精心调养,这胎儿怕是难保!」
什么?
我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竟然怀孕了?
爹娘得知这是皇家的种,吓得面如土色,犹豫着问我要不要送回京城。
我垂眸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渐渐坚定:「他如今坐拥天下,多的是女人给他生孩子。这孩子,就留给我吧。」
爹娘闻言大喜,直呼苏家有后了。
我想,这也算是歪打正着,圆了我最初招婿的梦吧。
一月后,新皇登基的消息传遍天下。先皇在认回萧珏不久便驾崩了。
而那些奇怪的弹幕,自从我回到青云镇后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我不动声色地打探着京中的消息,却始终未曾听说新皇立后的诏令。
我不由自嘲,无论他立谁为后,都与我这下堂妇无关了。
10
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宫里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我决定给孩子找个现成的「爹」。
搭台唱戏,我最在行。
我在镇上寻了个老实人,谈好价钱,假成亲,过段日子再和离,银货两讫。
然而,就在拜堂成亲的那一日,一群黑甲卫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宾客们惊慌逃窜,原本喜庆的院落瞬间冷清。屏风被一脚踹开,一身戎装的萧珏出现在我面前。
他满身戾气,手中的长剑正架在那位倒霉新郎的脖子上。
「萧……卫珏!」我惊呼出声。他不是该在金銮殿上接受朝拜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撞上我惊愕的目光,萧珏冷笑一声,眼底尽是疯狂:「怎么?朕扰了你的好事?」
我爹想上前理论,被我娘死死拉住。那假新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湿了一片,哭喊道:「苏小姐,这戏我不演了!你也没说要命啊!」
我叹了口气:「你放开他吧。」
萧珏不仅没放,反而将剑锋往前送了几分,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我急了:「那是我花钱雇来演戏的!你若伤了他,我还得赔医药费!」
萧珏动作一顿,那人趁机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我一把拽住萧珏的手腕,将他拉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三月未见,他瘦了许多,眉眼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你是来找我的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扣住我的后脑,凶狠地吻了下来。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意味的吻,带着血腥气和绝望的占有欲,仿佛要将我拆吃入腹。我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几乎窒息。
就在他将我紧紧箍入怀中,坚硬的胸膛硌得我生疼时,我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将他推开了些许。
萧珏动作一滞,目光顺着我的手落下,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找人假成亲的原因?」
他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得吓人:「你怀了我的孩子,却宁愿找个不相干的男人当爹,也不愿让我知道?苏姣姣,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就这般让你避如蛇蝎?」
说着说着,这位杀伐果断的新帝,竟然在我面前哭成了泪人。
我心头一软,伸手替他擦去泪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来找我的皇后。」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诏书,强硬地塞进我手里,声音哽咽却坚定:「跟我回去。哪怕是为了这个孩子,你也别想再逃。」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心中那些坚冰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我踮起脚尖,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痕。
「好,我跟你回去。」
哪怕这只是一场戏,既然他肯入戏,我又何妨陪他疯这一回?
11
当然,回京之前,丑话得说在前头。
我逼着他给苏家写赦免诏书。萧珏二话不说,一口气写了十道,叠在一起塞给我。
「虽不知你那小脑瓜里为何总觉得我会对岳家不利,但若这样能让你安心,写一百道也无妨。」
归京途中,我也终于知晓了那消失的三个月里发生的事。
他说当初放我走,一是赌气,二是那时夺嫡之争到了白热化,他怕护不住我,想让我远离风暴中心。但他一直派暗卫守着我,得知我要嫁人,他连登基大典的礼服都没脱,直接带兵杀过来了。
听着他的解释,我心中疑云丛生。
这萧珏,怎么看都不像是弹幕里那个忍辱负重、只待复仇的龙傲天啊?
回到京城后,那些消失已久的弹幕再次浮现,这一次,真相大白。
【wc?男主不是说出京办事吗?怎么直接把前妻姐接进宫封后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说好的虐渣打脸呢?这是变甜宠文了?】 【报!我吃到大瓜了!原来这本小说涉嫌抄袭融梗!作者把原著的男女主偷过来,硬生生把原女主写成了恶毒女配,然后给自己原创的角色加戏。】 【难怪我就觉得男主看女配的眼神不清白,原来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啊!】 【破案了,之所以写男主受辱,完全是裁缝作者的嫉妒心作祟,见不得原配好!】 【系统正在修复Bug,删除错误引导内容……】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当晚,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个机械的声音在焦急地喊着:「原创世界与衍生世界融合出错!评论区串台了!快修补漏洞!」
醒来后,眼前干干净净,再无那些扰人的文字。
更离奇的是,我曾听闻的那位吏部侍郎家的「真命天女」,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吏部侍郎家只有三个五大三粗的儿子。
所谓的天注定,不过是他人笔下的一场荒唐闹剧。
想通这一切后,我只觉得浑身轻松。无论我身处何种世界,只要爱我的人就在身边,这便足够了。
12
很久以后,我把这当作睡前笑话讲给萧珏听。
他听完沉默良久,将我拥得更紧了些:「那时候,你一定很怕吧?」
「但我向你起誓,此生绝不做让你伤心之事。」
我仰头看他:「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当初成亲时,你那张脸臭得跟欠了你八百两银子似的。」
「我那是装的。」萧珏轻笑出声,「若不装得矜持些,怎显得我这书生有风骨?」
萧珏缓缓道出了他的过往。
作为被遗弃的皇子,他自幼便活在谎言与等待中。母亲至死都在等那个负心汉来接她,而他等到最后,只等来了母亲的死讯和父亲的遗忘。
「我曾以为我是多余的,就像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直到遇见你。」
「是你强行闯进我的世界,虽然霸道了些,却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我有些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胸口:「合着你对我只有感激?」
「自然不是。」萧珏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早在那次灯会,你提着兔子灯撞进我怀里时,我就心动了。当初入赘,是我顺水推舟,心甘情愿。」
至于后来为何又要考科举,不过是因为先皇那个疯子找上门来,威胁他若不认祖归宗便要对苏家下手。
「那个老头子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自己儿子死绝了才想起我。为了不让你卷入危险,也为了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我只能接下这烂摊子。」
萧珏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这宫里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咱们的孩子……」
「与风水无关,是人心坏了。」
萧珏温柔地抚摸着我隆起的小腹,眼中满是柔情。
「姣姣放心,朕已下旨废除六宫,此生唯你一人。我们的孩子,定会在父母的爱意中,平安喜乐地长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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