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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资助贫困生十年,他成名后说:阿姨,您就像我妈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那句话

陆临渊的庆功宴,设在市中心最贵的那家酒店。

我资助贫困生十年,他成名后说:阿姨,您就像我妈

水晶吊灯明晃晃的,像天上摘下来的星星,晃得我眼睛疼。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香槟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里。

那些人,个个衣着光鲜,谈吐文雅。

他们聊着我听不懂的建筑流派,说着我叫不上名字的设计大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出门前特意换上的、压箱底好几年的那件深蓝色连衣裙,在这儿,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就像我这个人一样。

服务生端着托盘从我身边走过,我小声要了杯白开水。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我面前的一小块空气。

透过这片模糊,我看着二十八岁的陆临渊,想起十八岁的他。

那时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破了角的书包,站在我单位门口。

瘦得像根豆芽菜,风一吹就要倒。

眼睛却很亮。

他说,温阿姨,谢谢您。

那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拘谨。

十年。

真快啊。

一晃眼,那根豆芽菜就长成了现在这棵挺拔的树。

他成功了。

个人建筑设计展,拿了国际大奖,一夜成名。

报纸上、电视上,都在说他是我们这个城市飞出的一只金凤凰。

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真的。

这些年,我一个月的工资,掰成两半花。

一半是我的,一半是他的。

我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却给他买了上万块的专业电脑。

过年单位发的购物卡,我一张没动,全攒着,等他放假回来,带他去商场,从里到外,换一身新的。

我总跟他说,男孩子,在外面,要穿得体面些,不能让人小瞧了。

他总是低着头,闷闷地说,阿姨,您别对我这么好。

我拍拍他的背,说,傻孩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没有孩子。

年轻时怀过一个,没保住。

从那以后,就再也要不上了。

丈夫走了很多年,这间小小的两居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直到陆临渊出现。

他填满了我生活里所有的缝隙。

我看着他一点点长高,看着他从一个自卑敏感到沉默寡言的少年,变成一个自信开朗的青年。

我教他怎么用煤气灶,怎么坐地铁,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第一次领到奖学金,跑了三条街,给我买了一支护手霜。

他说,阿姨,您的手太粗了。

我拿着那支小小的护手霜,在客厅里哭了半宿。

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温阿姨,您怎么坐在这儿?”

陆临渊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站在我面前,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身后,跟过来好几个人。

大概是他的朋友,或者合作伙伴。

他们用一种探究的、礼貌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有点局促,手里的玻璃杯握得更紧了。

“我……我坐这儿挺好的,临渊,你快去忙你的。”

“那怎么行。”

他笑着,很自然地在我身边坐下,然后对着那些人介绍。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温阿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动物。

“温阿姨是我的……一位恩人。”

他最终用了这个词。

“我能有今天,全靠温阿姨当年的资助。她支持了我整整十年。”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善意的骚动。

有人说:“哎呀,陆工,您真是遇到了贵人啊。”

有人说:“温阿姨,您这真是功德无量。”

我扯着嘴角,不知道该怎么笑。

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临渊自己争气。”

陆临渊端起酒杯,转向我。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里面盛满了真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感激。

他说:“温阿姨,今天这个场合,我最想感谢的人就是您。”

“这十年来,您不止是在金钱上帮助我。”

“您更像一盏灯,照亮了我前面所有的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动情。

我也被这气氛感染了,眼眶有点热。

我看着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他说:“阿姨,在我心里,您就像我妈。”

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耳边嗡嗡作响,水晶灯的光,好像也一下子全灭了。

就像我妈。

像。

多精准的一个词啊。

不是,只是像。

我看着他,他还在动情地说着什么。

感谢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感谢我视如己出的关怀。

周围的人都在点头,用一种赞许和感动的目光看着他,也看着我。

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知恩图报的好青年。

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感人肺腑的报恩故事。

只有我知道。

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02 十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家酒店的。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

我没打车,就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

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脑子里,反反复复,就只有那句话。

“阿姨,您就像我妈。”

我回到家,打开灯。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墙上还挂着我跟陆临渊的合影。

那是他大一那年暑假,我带他去公园玩,他非要拉着我照的。

照片上的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白色T恤,笑得一脸灿烂,露着两颗小虎牙。

我站在他旁边,也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就是一家人。

我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动,也不想思考。

十年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闪过。

第一次见到陆临渊,是在一个叫“春蕾计划”的公益活动资料上。

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小男孩,坐在破旧的教室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眼神里有种超乎年龄的倔强和渴望。

资料上写着,陆临渊,十二岁,父母早亡,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

我心里一动。

鬼使神差地,就填了资助申请表。

从此,我的工资卡上,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地划走一笔钱。

一开始,只是钱。

后来,我开始给他写信。

问他学*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天冷了有没有厚衣服穿。

他也给我回信。

信纸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但每一封信,他都会在结尾写上一句:祝温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他考上我们市里最好的高中那年,是我亲自去山里把他接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比照片上更瘦,也更黑。

手里拎着一个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布包,那就是他全部的行李。

奶奶拉着我的手,满是褶子的脸上,老泪纵横。

她说,姑娘,我们家临渊,就托付给你了。

我说,大娘,您放心。

从那天起,陆临渊就住进了我家。

周末和寒暑假,这个空荡荡的房子,才算有了点人气。

我给他收拾出一个房间,买了新的床单被套。

我学着做他爱吃的菜,虽然一开始总是掌握不好火候。

他很懂事,也很拘束。

吃饭的时候,永远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洗完澡,会把浴室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我跟他说,临渊,把这里当自己家。

他点点头,但眼神里,总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疏离。

为了让他尽快融入城市生活,我费了很多心思。

我带他去科技馆,去博物馆,去看电影。

我一句一句地教他说普通话。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高三那年,他压力很大,整晚整晚地失眠。

我看不下去,就去学了煲汤。

每天晚上,我都端一碗热腾腾的汤到他房间。

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来。

他一边喝汤,一边看书。

我就坐在旁边,给他削个苹果,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有时候他会抬起头,对我说,阿姨,谢谢您。

我说,傻小子,快喝,喝完早点睡。

那段日子,很辛苦,但也很幸福。

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不再是那个每天对着一堆冰冷数字的会计温佳禾。

我是一个被需要的,“母亲”。

他考上大学那天,抱着我,哭了。

他说,阿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说,等我以后挣钱了,一定把您当亲妈一样孝顺。

我相信了。

我把他送上开往外地大学的火车。

隔着车窗,他冲我挥手,脸上还挂着泪。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心里又空又满。

大学四年,他每年寒暑假都会回来。

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当地的特产。

不贵,但都是他用心挑的。

我们像真正的母子一样,聊他的学业,聊他的同学,聊他对未来的规划。

他毕业后,留在了那个大城市,进了一家著名的设计院。

工作很忙,我们联系得少了。

但每个月,他还是会雷打地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体好不好。

他还开始给我打钱。

第一笔工资,一分没留,全转给了我。

我没要。

我给他打了回去,说,你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自己留着。

我说,阿姨有退休金,够花了。

他沉默了很久,说,阿姨,您别这样。

我说,听话。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只是逢年过节,寄回来的礼物,越来越贵重。

我嘴上说他浪费,心里却是甜的。

我觉得,我的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

他开始在业内崭露头角,拿一些小奖。

再后来,就是这次的国际大奖。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说,阿姨,我要办一个庆功宴,您一定要来。

他说,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他们,您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我来了。

然后,我听到了那句话。

“阿姨,您就像我妈。”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泛白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老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温佳禾啊温佳禾。

你付出了十年。

最后,只换来一个“像”。

03 裂痕

周末,我约了程今安出来。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们约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馆。

我把庆功宴上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我说得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就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程今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佳禾,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临渊会这么说,太正常了。”

她的语气,比她的表情更冷静。

“正常?”

我有点不明白,“哪里正常?”

“你想想看,他能怎么说?”

程今安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总要给你们的关系一个定义吧?”

“‘恩人’,太疏远,显得他忘恩负义。”

“‘亲人’,不合适,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说你是他‘妈’?那更不可能了。他有自己的妈妈,虽然已经不在了。而且,你也没那个名分。”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我的心。

“所以,‘就像我妈’,是最安全,也是最合适的说法。”

她做了个总结。

“既表达了感激,又保持了距离。还显得他特别重情重义,多完美。”

我感觉一股火,从心底里烧了上来。

“程今安,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当然站你这边。”

她说,“正因为站你这边,我才要把话说清楚。”

“佳禾,你有没有想过,从一开始,你对他的付出,就有点……过了。”

“什么叫过了?”

我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我不对他好,谁对他好?”

“好,当然要对他好。资助他上学,让他吃饱穿暖,这都没问题。”

程今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但你呢?你几乎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你为了他,十年没买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你为了他,到现在还住在那间老破小里,连装修都舍不得。”

“你为了他,拒绝了多少想跟你搭伴过日子的人?”

“你敢说,你对他,真的就只是单纯的资助吗?”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被我深埋心底的念头,一下子全被她翻了出来。

是的。

我不是没动过再找个伴的心思。

单位的王师傅,邻居李姐介绍的张老师,人都挺好。

可我一想到家里还住着个陆临渊,一个半大的小子,就觉得不方便。

万一新找的人,对他不好怎么办?

万一影响了他学*怎么办?

就这么拖着拖着,拖到了现在。

我发现,我的人生,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围着他转了。

“佳禾,你把他当儿子养,可他心里,从来都只把你当‘阿姨’。”

程今安叹了口气。

“你觉得你给了他一个家,可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个暂时借住的地方。”

“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你投入的是全部的感情,而他,只是在接受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这份善意,他背负了十年,他也很累。”

“所以,当他有能力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偿还’。”

“他给你买贵重的礼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感谢你,他把你捧上‘母亲’的神坛……”

“这一切,都是一种偿还。”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心安理得。”

“他想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看,我没有忘本。我对得起温阿姨了。”

“然后呢?”

程今安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他就可以开始他自己的生活了。”

“他会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真正的孩子。”

“而你,温佳禾,只是他辉煌人生履历上,一个温暖的注脚。”

“一个‘像妈妈一样’的,好心的阿姨。”

咖啡已经冷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

就像我的心。

“今安,你说得对。”

我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是我自己,入戏太深。

把一场有名有分的资助,错当成了一段无名无分的母子情深。

是我自己,把对孩子的渴望,对温暖家庭的幻想,强加在了一个无辜的少年身上。

他有什么错呢?

他从头到尾,都叫我“温阿姨”。

是我自己,听而不闻。

是我自己,自欺欺人。

“想明白了?”

程今安问。

我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是啊。

想明白了,又怎么样呢?

十年的感情,十年的*惯,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块。

空荡荡的,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04 账本

和程今安分开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走到一个旧书摊前,停下了脚步。

老板在打瞌睡。

一摞摞泛黄的旧书,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在里面翻了翻,看到一本很老的账本。

牛皮纸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我鬼使神差地,买下了它。

回到家,我从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翻出了我自己的账本。

不止一本。

厚厚的,一共五本。

那是我这十年的全部记录。

我把它们摊在桌子上,一本一本地翻开。

第一本,第一页。

日期是十年前的九月。

“为陆临渊购买高中入学用品:被褥一套120元,脸盆水桶等35元,饭盒一个15元……”

“给陆临渊第一个月生活费:500元。”

字迹很清秀,是我年轻时候的笔迹。

我一笔一笔地往下看。

“给临渊买运动鞋,280元。”

“给临渊报辅导班,1200元。”

“给临渊买MP3,学英语用,450元。”

……

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金额不大,但密密麻麻,占满了每一页。

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每次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把陆临渊的开销留出来。

剩下的,才是自己的。

为了省钱,我中午从不吃食堂,都是自己带饭。

同事们聚餐,我总是找借口推掉。

商场打折的时候,我才会去给自己添置一两件必需品。

那时候,一点也不觉得苦。

心里反而有种满足感。

我觉得,我是在为一个生命的未来投资。

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我翻到第二本。

是陆临渊上大学的四年。

开销明显变大了。

“学费:6500元/年。”

“住宿费:1200元/年。”

“为临渊购买笔记本电脑,8999元。”

买那台电脑的时候,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那是我第一次,为钱发愁。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对着存折,算了很久。

最后,还是咬咬牙,取了钱。

我去电脑城,挑了最新款的,配置最好的。

店员问我,阿姨,您买这么好的电脑干嘛用啊?

我说,给我儿子买的,他学设计的,电脑不能差。

我说“我儿子”那三个字的时候,特别自然,特别骄傲。

店员一脸羡慕地说,您儿子真幸福。

是啊。

我当时也觉得,他一定很幸福。

我把最好的都给了他。

我以为,他会懂。

账本的旁边,还夹着一些他写给我的信。

高中的时候,他每周都写。

上了大学,变成了一个月一封。

我把信抽出来,一封一封地读。

“温阿姨:

见信如唔。

学校的饭菜很好吃,请您不要担心。

同学们都很好,我很喜欢大学的生活。

最近加入了系里的篮球队,每天都很充实。

您给我的生活费足够了,甚至还有结余。请您不要再给我打钱了,您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买点好吃的。

等我放假回来,我给您带我们这里的特产。

祝您

身体健康

临渊

XX年XX月XX日”

信写得很短,也很客套。

总是报喜不报忧。

我以前读这些信的时候,觉得他很懂事,不想让我担心。

现在再看,却读出了一丝刻意的疏离。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我们之间“资助人”和“被资助者”的界限。

他从不跟我撒娇,从不跟我抱怨。

他把自己包裹得很好。

而我,却一头热地,想要冲破那层包裹,走进他心里去。

我看到一封他大三时写的信。

信里,他第一次提到了他的梦想。

“……我想成为一名像贝聿铭那样伟大的建筑设计师。我想设计出能让所有人都感到温暖的房子。阿姨,您觉得我这个梦想,是不是太可笑了?”

信的末尾,还有一句被划掉的话。

我凑近了,仔细辨认。

那句话是:“等我成功了,我就接您来跟我一起住,给您买*的房子。”

他把它划掉了。

为什么?

是因为觉得这个承诺太遥远,怕我失望?

还是因为,他从心底里,就没想过要兑现?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铁盒子的最底下,还有一张小纸条。

是我流掉的那个孩子的,B超单。

已经泛黄,上面的图像也模糊不清了。

我把它拿出来,和陆临渊的照片,和这些账本,和这些信,放在一起。

我忽然明白了。

我不是在资助一个贫困生。

我是在弥补我自己的遗憾。

我把我所有未能实现的母爱,所有对于完整家庭的渴望,都投射在了陆临渊身上。

我用金钱和付出的名义,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我骗自己说,我是伟大的,无私的。

其实,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我把他当成了一个替代品。

一个填补我内心空虚的工具。

我以为我给了他十年温暖。

其实,我给了他十年枷锁。

窗外,雨终于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我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为我死去的孩子。

为陆临渊。

也为我这可笑又可悲的十年。

05 沉默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主动给陆临渊打电话。

他发来的微信,我也只是简单地回一两个字。

“在忙。”

“挺好的。”

“嗯。”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冷淡。

他开始频繁地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两次。

他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阿姨,您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说:“没有啊,最近单位忙。”

他又问:“是不是庆功宴那天,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的心猛地一抽。

但我还是平静地说:“没有,你说得挺好的。阿姨为你骄傲。”

我说的是假话。

但我知道,我只能这么说。

我不能告诉他,你的那句话,像一把刀,捅穿了我的心脏。

我不能告诉他,我恨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这太残忍了。

对他,也对我。

后来,他的电话,我干脆就不接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上闪着“临渊”两个字。

我看着它,直到它自己停下来。

然后,我会收到他的短信。

“阿姨,您怎么不接电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阿姨,我给您寄了点海参,您记得收一下,要按时吃。”

“阿姨,您再不理我,我就要飞回来看您了。”

看着这些信息,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他是在关心我。

用他自己的方式。

他以为,我还在生他“不够孝顺”的气。

他想弥补。

可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孝顺”这么简单。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我亲手挖的。

程今安看我一天天消沉下去,拉着我出去散心。

她带我去了商场。

“走,姐们儿带你消费去。”

她拉着我,直奔女装区。

她给我挑了一件羊绒衫,浅灰色的,款式很简洁。

她让我去试试。

我拿着衣服,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

四位数。

我摇了摇头,“太贵了。”

“贵什么贵!”

程今安把衣服塞到我怀里,“你这十年,给陆临渊花了多少钱?给自己买件好衣服怎么了?”

“对自己好点吧,佳禾。”

她说,“你这辈子,不是只为别人活的。”

我拿着那件羊绒衫,在试衣镜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憔ें悴,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自己了?

我穿上那件羊绒衫。

很软,很暖。

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我忽然想哭。

那天,我刷了我自己的卡,买下了那件羊绒衫。

我还去做了个头发,烫了个卷。

回到家,我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我开始学着,把生活的重心,放回到自己身上。

我报了一个瑜伽班。

每周去两次。

在舒缓的音乐里,伸展身体,放空大脑。

我还开始整理我的房子。

把那些旧的、不用的东西,都扔掉。

包括床底下那个装满了我十年心事的铁盒子。

我把账本和信,都收了起来。

放到了柜子的最顶层。

我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温佳禾,你的人生,该翻篇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我和陆临渊,没有再联系。

我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虽然,心里那个空洞,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总归是好起来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直到那天下午。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送快递的。

打开门,却看到了陆临渊。

他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

很漂亮,很年轻。

女孩看到我,甜甜地一笑。

“阿姨,您好。”

06 客人

我把他们让了进来。

屋子里一时有些拥挤。

陆临渊给我介绍:“阿姨,这是我女朋友,阮筝。”

然后又对阮筝说:“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温阿姨。”

阮筝很乖巧地又叫了一声:“温阿姨好。”

我点点头,有些僵硬地说:“你们坐。”

我去给他们倒水。

手有点抖,水洒出来一些。

我看到阮筝的目光,落在了我新买的沙发套上。

那是我上周刚换的,米白色的,带点暗花。

“阿姨,您家里真干净。”

她由衷地赞叹。

陆临渊也四处打量着。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陌生。

“阿姨,您家……好像变了好多。”

是啊。

变了。

不再是你熟悉的那个,拥挤又陈旧的“家”了。

我把水杯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您了呗。”

陆临渊笑着说,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熟练。

以前,都是我削给他吃。

“主要是我跟阮筝,打算结婚了。”

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所以,特地带她回来,给您看看。”

我的心,咯噔一下。

结婚。

真快啊。

我看着他对面的那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和我那件同款式的羊绒衫,只是颜色是更温柔的米白。

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的手上,戴着一枚闪亮的钻戒。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爱包围的、幸福的光芒。

她才是能和陆临渊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我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可笑的念头,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是……是吗?”

我干巴巴地说,“那恭喜你们了。”

“谢谢阿姨。”

阮筝笑着说,很自然地挽住了陆临渊的胳膊。

“临渊都跟我说了,阿姨您对他有多好。没有您,就没有他的今天。”

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以后,我们俩,会一起孝敬您的。”

又来了。

“孝敬”。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我耳朵里。

陆临渊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到我面前。

“阿姨,您尝尝。”

我看着那盘苹果,没有动。

“临渊这次回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

阮筝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女孩的娇羞。

“我们的婚礼,想请您……作为我们的长辈,坐在主桌上。”

陆临渊接话道:“对,阿姨。我没有别的亲人了,您就是我最亲的人。”

“我们想请您,在婚礼上,接受我们俩的敬茶。”

他看着我,满眼期待。

他觉得,这是他能给我的,最高的荣耀。

把我当成他的“母亲”,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他以为,我会感动,会热泪盈眶。

就像庆功宴上,那些被他感动的宾客一样。

我看着他,也看着阮筝。

我看到他们身后,是他们光明的,崭新的未来。

而我,只是他们通往那个未来之前,需要妥善安放的一段过去。

一个需要被感恩,被供奉起来的,牌位。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屋子里的空气都开始凝固。

陆临渊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他不安地问:“阿姨,您……不愿意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07 温佳禾

“临渊。”

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陆临渊愣住了。

“为什么?阿姨,您还在生我的气?”

“不。”

我摇摇头,“我不生气。”

“我只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

阮筝在一旁,不解地问:“阿姨,您怎么会没资格呢?您是临渊的恩人啊。”

“是啊。”

我看着她,笑了笑。

“我是他的恩人,是他的资助人。”

“但,我不是他的妈妈。”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口十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陆临渊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阿姨,您……”

“临渊,你听我说完。”

我打断了他。

“这十年来,我对你好,是真的。”

“我希望你成才,也是真的。”

“但是,我也承认,我的这份好里,夹杂了很多自私的东西。”

“我失去了我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把你看成了替代品。”

“我把你当成我情感的寄托,强行地,想在你的生命里,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我给你造成了很多压力,对不对?”

陆临渊低着头,没有说话。

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是个好孩子,你很懂事,你一直想报答我。”

“所以你努力学*,努力工作,想让我为你骄傲。”

“所以你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像你妈妈。”

“在你看来,那是对我最高的赞美和回报。”

“我以前不明白,我很伤心。”

“但现在,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把它放到茶几上,推到陆临渊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

“这是你毕业以后,陆续打给我的钱。我一分没动。”

“你拿着。”

陆临渊猛地抬起头,眼睛红了。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里还是会疼。

但我知道,我必须狠下心来。

为了他,也为了我。

“临渊,你已经长大了。”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我资助的穷学生了。”

“你有了自己的事业,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庭。”

“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也属于阮筝。”

“你不欠我什么。”

“从今天起,我们之间的资助关系,正式结束。”

“你不用再背负着‘报恩’的包袱。你自由了。”

阮筝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拉了拉陆临渊的衣角。

陆临渊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我……”

我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也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我不是谁的‘阿姨’,也不是谁的‘妈妈’。”

“我只是温佳禾。”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送他们到门口。

陆临渊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

眼神里,有不解,有愧疚,有难过,还有一丝……解脱。

我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好好过日子。”

关上门。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冷清。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陆临渊和阮筝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我收回目光,看着我自己的家。

这个我住了半辈子的地方。

它不大,也不豪华。

但是,它是我的。

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

泡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

我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我的后半生,还很长。

我要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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