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林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通知，数字后面跟着四个零，是妈妈苏婉转来的。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退了出去，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桌上的外卖盒还没收拾，米饭剩下小半盒，菜也凉了 —— 加班到十点，早就没了胃口。
他想起下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最近项目忙，可能月底回不去。苏婉没多问，只说 “别累着，钱不够就说”，挂了电话没半小时，这笔钱就到账了。从小到大，苏婉总这样，好像只要给钱，就能弥补她总不在家的遗憾。林舟不缺这钱，他工作三年，月薪不算低，可每次苏婉转钱来，他都没法直接退回去 —— 妈妈会难过，会觉得自己连给儿子花钱的机会都没有。
倒是爸爸林建军，下午也发了条微信，就八个字：“月底你弟生日，回来。” 没有问他忙不忙，没有问项目顺不顺利，甚至没提一句让他注意身体。林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个 “看情况”。
他不是故意跟爸爸置气，是心里那根刺，扎了太多年，拔不出来。
林舟第一次觉得爸爸偏心，是在他小学三年级。那天他发烧到 39 度，脸烧得通红，苏婉在外地谈生意，赶不回来，林建军本来答应带他去医院。可早上刚收拾好，弟弟林阳突然哭着跑过来，说自己参加航模比赛的零件找不到了 —— 那是林建军前几天刚给林阳买的，花了两百多，在当时不算小数目。
林建军皱着眉，蹲下来哄林阳：“别哭，爸帮你找，找不到再买新的，耽误不了比赛。” 转头对林舟说：“你先在家躺着，我带阳阳去比赛场地看看，说不定零件落那儿了，回来再带你去医院。”
林舟当时烧得头晕，却还清楚记得自己拉着爸爸的衣角说：“爸，我难受……”
林建军把他的手掰开，语气有点急：“阳阳这比赛重要，你是哥哥，懂事点。” 说完就牵着林阳出了门，门 “砰” 一声关上，把林舟的哭声堵在了屋里。
他躺在沙发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冷。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他等着爸爸回来，从上午等到下午，直到傍晚，才听到开门声。可回来的只有林建军和林阳，林阳手里拿着个二等奖的奖状，笑得合不拢嘴，林建军一边脱鞋一边夸：“我就说我儿子厉害，第一次比就能拿奖。”
看到躺在沙发上的林舟，林建军才愣了一下，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还烧着呢？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林舟没说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他想说 “我打了，你没接”，想说 “我等了你一天”，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爸，我冷”。
后来还是邻居阿姨听到动静，过来帮忙把林舟送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点来，可能要烧成肺炎。林建军在旁边搓着手，嘴里念叨着 “都怪我，光顾着阳阳的比赛”，可林舟看着他，没觉得他有多愧疚 —— 他口袋里还揣着给林阳买的冰淇淋，化了一半，黏在塑料袋上。
从那以后，林舟就知道，在爸爸心里，林阳永远是优先的。
林阳比林舟小四岁，生得白净，嘴也甜，不像林舟，从小就闷，不爱说话。林建军是工厂里的技术员，话不多，可每次跟林阳说话，语气都软很多。林舟上初中的时候，成绩中等，林建军从没问过他的成绩单；可林阳上小学，哪怕考了九十多分，林建军都会拿着卷子，在厂里跟同事炫耀半天：“我家阳阳聪明，随我。”
苏婉那时候已经开始做外贸生意，经常出差，家里的事顾不上。每次回来，看到林舟闷闷不乐，就会问是不是爸爸又偏心了。林舟总是摇头，说没有 ——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也知道妈妈心里也不好受，她不是不想陪他们，是为了这个家，不得不跑。
有一次，苏婉回来，给林舟带了个篮球，是他念叨了很久的牌子。林建军看到了，随口说了句：“买这个干嘛？他又不爱运动，浪费钱。” 转头却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运动鞋，递给林阳：“你说想要的那款，爸给你买了，明天上学穿。”
林舟手里的篮球突然变得很重，他没说话，把篮球放进了衣柜最里面，直到后来搬家，才发现那篮球还没拆封，橡胶都老化了。
高中的时候，林舟喜欢上了画画。他下课的时候画，周末在家也画，课本上到处都是他的速写。有一次，美术老师跟他说：“你有天赋，不如试试考美术生，以后能上不错的大学。”
林舟心动了，回家跟林建军说想报美术班。林建军正在看电视，头都没抬：“画画能当饭吃吗？不如跟你弟一样，好好学理科，以后考个工程师，稳定。”
“我喜欢画画。” 林舟小声说。
“喜欢能当饭吃？” 林建军把电视声音调大，“阳阳这次月考进了年级前十，我跟你妈说了，给他报个奥数班，你也多跟你弟学学，别总搞这些没用的。”
林舟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那天晚上，他把画本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苏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她偷偷给林舟报了个周末的美术班，还跟他说：“别让你爸知道，你喜欢就去学，妈支持你。”
林舟每次去美术班，都要绕着家附近的路走，怕被林建军看到。有一次下大雨，他没带伞，淋着雨跑回家，刚到楼下，就看到林建军撑着伞，送林阳去奥数班 —— 林阳手里拿着一把新的雨伞，是林建军特意给他买的，而林建军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林舟站在雨里，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突然觉得眼睛很酸。他没回家，转身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任凭雨水打在身上。那天晚上，他感冒了，苏婉回来，又心疼又生气，想找林建军理论，被林舟拦住了：“妈，别说了，没用的。”
后来林舟还是没当成美术生。高考前三个月，美术班的老师劝他参加艺考，说他肯定能过。可林建军知道后，发了很大的火，把他的画本都撕了，说：“你要是敢去艺考，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林舟看着满地的画纸碎片，心也跟着碎了。他知道爸爸的脾气，说到做到。最后，他还是放弃了，专心备战文化课，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大学，学了市场营销 —— 一个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的专业。
大学四年，林舟很少回家。不是不想回，是每次回去，都觉得别扭。林建军总是围着林阳转，问他的学*，问他的朋友，甚至问他想吃什么，却很少跟林舟说句话。有时候一家人坐在桌子上吃饭，林建军会给林阳夹菜，说 “多吃点，补脑子”，却从没给林舟夹过一次。
苏婉看在眼里，私下里跟林建军吵过几次，说他太偏心。林建军每次都反驳：“林舟是哥哥，已经长大了，不用我操心；阳阳还小，我多照顾点怎么了？”
“他再大，也是你儿子！” 苏婉气得发抖。
林舟听到他们吵架，总是默默回房间，戴上耳机。他知道妈妈是为了他好，可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家里鸡犬不宁。
大学毕业那年，林舟找工作遇到了麻烦。他投了很多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没过。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晚上经常失眠。苏婉想托关系帮他找工作，被林舟拒绝了：“妈，我想自己试试。”
林建军知道了，不仅没安慰他，反而说：“我就说你那专业没用，你看阳阳，现在在重点高中当班长，以后考个好大学，找工作肯定比你容易。”
林舟当时正在吃饭，听到这话，手里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林建军，一字一句地说：“爸，我找工作难，你不关心就算了，能不能别总拿我跟阳阳比？”
“我不是跟你比，我是让你向你弟学*！” 林建军也火了，“你要是当初听我的，学理科，现在能这么难吗？”
“我喜欢画画，是你不让我学！” 林舟积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阳阳！我发烧你不管，我想画画你反对，我找工作难，你还说风凉话！爸，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儿子？”
林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时闷不吭声的林舟会跟他吵这么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句：“你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
那天晚上，林舟收拾了东西，搬去了同学租的房子里。苏婉给他打电话，哭着让他回去，他说：“妈，我想静静。”
这一静，就是半年。期间，苏婉经常来看他，给他带吃的，给他塞钱，却从不提林建军。林舟也没问，父子俩就这么僵着。
直到有一天，林阳突然来找他。当时林舟正在加班，看到林阳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哥，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林阳把袋子递给他，“妈说你总加班，让我给你带点吃的。”
林舟打开袋子，里面是妈妈做的红烧肉，还有几个他爱吃的包子。他心里一暖，又有点难受：“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怕你不想见我。” 林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哥，我跟你说个事。”
林舟点点头，拉着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其实…… 爸不是不关心你。” 林阳小声说，“上次你跟他吵架后，他好几天没睡好，总在书房里翻你的照片，就是你小时候得三好学生的那张。”
林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建军会这样。
“还有，你找工作的时候，爸偷偷托厂里的同事帮你打听，只是没找到合适的。” 林阳继续说，“他就是嘴硬，不知道怎么跟你表达。小时候他带你去公园，总跟别人说‘我家林舟懂事’，只是后来我出生了，他觉得你长大了，不用他操心了，就把心思多放在我身上了。”
林舟看着林阳，眼眶有点红。他一直以为爸爸是真的偏心，却没想到，爸爸只是不擅长表达。
“哥，月底我生日，你回来吧。” 林阳拉了拉他的胳膊，“爸昨天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了，就是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
林舟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回去。”
月底那天，林舟提前下了班，买了个蛋糕，回了家。开门的是苏婉，看到他，眼圈一下子红了：“回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林建军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林舟，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帮苏婉端菜。
吃饭的时候，林阳把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让林舟帮忙点。“哥，你先许个愿吧。” 林阳说。
林舟笑了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 希望一家人能好好的。
吹完蜡烛，林建军突然开口了：“林舟，之前…… 是爸不对，不该总对你发脾气，也不该偏心阳阳。”
林舟愣住了，他没想到爸爸会主动道歉。
“其实你小时候，我挺为你骄傲的。” 林建军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第一次得三好学生，我拿着奖状在厂里跟同事炫耀了好几天。后来阳阳出生，他身体不好，我就多操心了点，没想到忽略了你。你想画画，是爸不对，不该拦着你……”
林舟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赶紧擦了擦，笑着说：“爸，我没事，都过去了。”
“不过你现在工作也挺好的，” 林建军又说，“你妈跟我说，你最近升了主管，挺厉害的。”
“嗯，还行。” 林舟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聊了很久，从林舟小时候的事，聊到林阳的学*，聊到苏婉的生意。林舟发现，其实爸爸并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他把关心藏在了心里，不擅长表达。
后来，林舟经常回家。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节假日。他会跟林建军一起下棋，跟林阳一起打游戏，跟苏婉一起做饭。他发现，原来一家人在一起，是这么温暖的事。
有一次，林舟跟林建军下棋，林建军输了，有点不服气：“再来一局，这次我肯定赢你。”
林舟笑着说：“爸，你要是输了，可得给我买冰淇淋。”
“行，买！” 林建军爽快地答应了。
苏婉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父子俩，跟小孩子一样。”
林舟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那根刺，终于拔了出来。他知道，过去的遗憾已经无法弥补，但未来的日子，他会跟家人一起，好好过。
有时候，我们总觉得父母偏心，总觉得他们不理解我们，却忘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也会犯错，也会不知道怎么表达爱。就像林建军，他不是不爱林舟，只是他把爱给错了方式。而林舟，也终于明白，家人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矛盾，只有不愿意沟通的隔阂。
现在的林舟，再也不会因为爸爸的一句话而难过，也不会因为妈妈的转账而觉得愧疚。他知道，家人的爱，不是用金钱衡量的，也不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关心的里。
就像那天，林舟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林建军买的夜宵，还有一张纸条：“刚路过你公司楼下，给你买了点吃的，趁热吃。”
林舟拿起夜宵，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的心病，终于好了。而这个家，也终于回到了它该有的样子 —— 温暖，和睦，充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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