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们村有个男孩子是独生子,高中时候爱上一个补*班老师。

这事儿得从那个闷热得像要憋出一场暴雨的夏天说起。
那年我高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高四。在我们县城,没考上一本就得滚回学校复读,这叫“高四”。这个称呼本身就带着一种灰头土脸的耻辱感,好像你是超市里临期打折的酸奶,货架上多放一天,就多一分掉价的风险。
我就是那罐临期酸奶。
我们村在县城边上,现在叫城乡结合部。我爹是村里唯一一个开半挂跑长途的,我娘在家里种着几亩葡萄架子。他们对我的期望很简单,考出去,别再回这土里刨食。可我第一年考砸了,数学大题看串了行,一错就是一整排,像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地,把我的大学梦推得稀碎。
我爹没骂我,从长途车上下来,浑身一股柴油味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去吧,再念一年,钱的事别操心。”
我娘给我煮了两个红糖鸡蛋,看着我吃下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儿啊,争口气。”
我就是揣着这口“争气”的压力,回到了县城最高升学率的补*学校,那地方叫“远航高考补*学校”,名字起得挺宏大,其实就是个大号的炼丹炉,把我们这些没炼成的丹药回炉重造。
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快退休的数学老师,姓刘,地中海,保温杯里常年泡着枸杞,讲课像念经。
直到有一天,刘老师在讲台上咳了两声,说:“给你们介绍个新老师,带你们英语冲刺。姓林,林老师。大家欢迎。”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整个教室里嗡嗡作响的风扇声好像都停了。
她不算顶顶漂亮,至少跟电视上的明星没法比。但她身上有一种我们这些灰头土脸的高四生没有的东西。她很干净,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爽。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子。她没化妆,嘴唇是自然的红润。
她站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本磨破了皮的牛津词典,冲我们笑了笑。
“大家好,我叫林晚。以后的英语课,我们一起来攻克它。”
她的声音,怎么说呢?像夏天傍晚河边上吹过来的风,带着一点水汽,不燥,刚好能吹散你心里的那股子烦闷。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着打进来,刚好落在她半边脸上,能看见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我们村的男孩子,叫王浩。这名字土气,跟我爹一样,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我人也实在,不善言辞,心里有事儿都憋着。
林老师的英语课,成了我高四生活里唯一的盼头。
她讲课很有意思,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死板。她会把枯燥的语法编成顺口溜,会讲很多英语国家的趣闻。她喜欢在课间放英文歌,放的是那种很舒缓的民谣。阳光,音乐,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这一切都让我暂时忘记了自己是个“高四生”,忘记了那些做不完的卷子和红叉。
我开始疯狂地喜欢上英语。
每天晚自*,我都会把英语卷子做到凌晨两点。我把每个不认识的单词都抄在一个小本子上,反反复复地背。我的英语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从最初的八十多分,到一百多,再到一百二。
刘老师在班会上表扬我:“王浩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他学*。”
同学们都回头看我,我涨红了脸,但我知道,我不是为了刘老师的表扬,也不是为了我爹娘的期望。
我只是想让她在念我的名字时,嘴角能微微上扬一下。
这种隐秘的快乐,像一颗在石头缝里悄悄发芽的种子,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村的男孩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矫情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次月考后。
那天下午,最后一门考完,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拿着刚发下来的英语卷子,138分,是我有史以来最高的分数。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都在出汗。
我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头找不到方向的驴。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我听见里面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
“王浩那个孩子,最近很努力。”
是刘老师的声音。
“是啊,很踏实的一个孩子。”林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就是底子薄了点,数学要是能再上来点,就能冲个不错的学校了。”
“他爹娘都是农民,不容易。”刘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呢。”
我站在门口,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她注意到了我,不仅仅是我的英语成绩,还有我的家庭,我的努力。
我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晚正低头在批改作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王浩?有事吗?”
我把那张卷子递过去,手有点抖。
“林老师,我……我这次考了138分。”
她接过卷子,仔细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真不错,进步很大。我看看……嗯,完形填空全对,阅读理解也只错了一道。词汇量上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继续加油,你可以的。”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光击中了。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从那天起,我像是着了魔。
我发现我每天不看到她,心里就空落落的。上课的时候,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她在黑板上写字,她低头看书,她喝水,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所有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像被加了慢放镜头。
我开始写日记,日记里全是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我开始留意她的一切。我知道她喜欢穿浅色系的衣服,知道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头发别到耳后,知道她批改作业到深夜时会泡一杯浓茶。
我甚至开始嫉妒她手里的那本牛津词典,因为它可以被她翻来覆去地摸。
这种感情,我知道不正常。我是她的学生,她比我大了将近十岁。在我们村里,这样的事会被戳断脊梁骨的。我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用他那根赶车的皮鞭抽死我。
可我控制不住。
青春期的荷尔蒙和复读的巨大压力交织在一起,发酵成一种扭曲而炽热的情感。她成了我黑暗生活里唯一的灯塔,我拼命地想抓住这束光。
我开始做一些傻事。
我打听到她住在县城教工宿舍的三楼。那个小区很老旧,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有好几个晚上,我下了晚自*,骑着我那辆破自行车,骑到她家楼下,就那么远远地站着,抬头看她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一看就是一两个小时。
直到她房间的灯熄灭,我才像个做贼一样,悄悄地骑车回家。
有一次,下着大雨,我浑身淋得湿透,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雨里。她房间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我隐约能看到她在屋里走动的身影。
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冲上楼去,敲开她的门,告诉她我有多喜欢她。
但我没有那个胆子。
我只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前途未卜的复读生。而她,是城里人,是老师,是我遥不可及的梦。
这种卑微的暗恋,像一株有毒的藤蔓,疯狂地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既甜蜜又痛苦。
我开始在英语课上变得异常积极。她每提一个问题,我都会第一个举手。我用尽我所会的所有词汇,去回答她的问题,只为了能让她多看我一眼。
同学们都觉得我疯了。
“王浩这是打了鸡血了?”
“他不会是想讨好老师,当课代表吧?”
“谁知道呢,一天到晚闷不吭声的,心里鬼主意多着呢。”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我耳朵里,我不在乎。只要能接近她,怎么样都行。
我的英语成绩稳定在了班级前三。林晚对我越来越好,她会主动把她的参考书借给我,会在我的作业本上写下长长的评语。
那红色的笔迹,像一个个小小的吻,印在我的心上。
转眼,到了冬天。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下了好几场大雪。县城的街道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元旦那天,学校破天荒地放了半天假。
我揣着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去县城最大的商场,给她挑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收,也不知道我该用什么理由送给她。
我就那么揣着那条围巾,在她宿舍楼下徘徊。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天黑。
路灯亮了,雪花又开始飘了。我冻得直跺脚,手揣在兜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终于,我看到她的身影了。
她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穿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她走得很慢,似乎很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冲了过去。
“林老师!”
她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王浩?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冷的天。”
我走到她面前,路灯的光晕在她头顶散开,雪花在她周围飞舞,她美得像一幅画。
我的喉咙发干,紧张得说不出话。
“你……有事吗?”她又问了一遍,哈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递到她面前,因为紧张,声音都在发抖。
“林老师,这个……送给你。”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我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我。
“这是什么?”
“围巾。”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祝你……新年快乐。”
空气凝固了。
雪落在我们的肩膀上,悄无声息。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说:“王浩,这个我不能收。”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老师,你别误会。”她似乎怕我多想,语气放得更柔了,“你还是个学生,用心学*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这条围巾太贵重了,你留着……给你妈妈戴吧。”
“我娘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大声说话。
她也怔住了。
我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看着她:“林老师,我……”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为难,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怜悯?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但很柔软。
“王浩,你是个好孩子。真的。”她说,“快回去吧,天冷,别冻着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学*上。”
说完,她转身朝楼道口走去。
“林老师!”我对着她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围巾……你还是拿着吧。”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拿过了那个盒子。
“好,我收下。谢谢你,王浩。”
她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她收下了。
这个认知让我欣喜若狂。
但同时,我也知道,她只是不想伤害我。她收下的,不是一条围巾,而是一个学生的、笨拙的、不合时宜的示好。
她用这种方式,温柔地拒绝了我。
从那天起,她对我,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她依然对我笑,依然会在我的作业本上写评语。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我回答问题后,多停留几秒目光。她会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
她还是那个温柔的林老师,但那份温柔里,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我感觉得到。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疼。
我开始更加疯狂地学*,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让自己有片刻的空闲去想她。我把那些单词和公式,当成止痛药,大把大把地吞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最后变成个位数。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
只有我,心里的痛苦和压力,比任何人都多。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让我们自己复*。
下午,所有学生都在教室里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东西。喧闹,杂乱,充满了离别的伤感。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操场边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
林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准考证。
她挨个发准考证,发到我这里时,她停了下来。
她把准考证放在我桌上,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压在准考证下面。
是那条灰色的围巾。
叠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块豆腐。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同学。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我猛地站起来,冲出教室。
“林老师!”
她在走廊尽头停下,回过头。
我跑到她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为什么?”我问,声音沙哑。
她看着我,眼神平静而温柔。
“王浩,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她说,“有些感情,就像这本牛津词典,很美,但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读懂它,而是把它当成工具,去打开一扇新的门。”
“等你考上了大学,去了更大的世界,你会发现,外面有很多比老师更好的风景。”
我看着她,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像个无助的孩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擦擦吧。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别哭丧着脸。”她顿了顿,又说,“王浩,老师相信你,你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我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
“林老师,我……”
“去吧。”她打断我,“回去好好休息。考完试,就不要再想这里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决绝,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带着她体温的纸巾和那条冰冷的围巾,哭得像个。
高考那两天,下着瓢泼大雨。
我坐在考场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卷子上的题目,好像都变成了她的脸。她笑的样子,她皱眉的样子,她转身离开的样子。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笔。
英语考试的最后十分钟,我看着那篇阅读理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满脑子都是她最后说的话。
“去打开一扇新的门。”
“外面有很多比老师更好的风景。”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用尽全身力气,开始疯狂地写答案。
我不知道我写了什么,我只是不想交白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雨停了。天边挂着一道彩虹。
我爹开着他那辆半挂车,等在校门口。他看到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考完了?走,回家,你娘杀了只鸡。”
我坐上车,车厢里一股浓重的柴油味。车窗外,县城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退。
我知道,我的高四结束了。
我和林老师的故事,也结束了。
那年九月,我收到了南方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去学校拿档案的那天,我听说林晚已经不在“远航”了。她去了省城的一所私立中学,好像是去读在职研究生,然后就留在了那里。
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南方的城市工作。很少回我们那个村子。
偶尔在过年的时候回去,听村里的婶子大娘们聊闲天,说起谁家的孩子有出息,谁家的孩子结了婚。
有一次,我娘试探着问我:“儿啊,你在外面,就没遇到个合适的姑娘?”
我笑了笑,说:“妈,不着急。”
其实不是不急。
只是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遇到过很多姑娘。她们有的比林晚漂亮,有的比她年轻,有的比她家境好。
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她一样,仅仅是一个转身,一个微笑,就让我兵荒马乱。
那段感情,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它没能发芽,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占据了我整个青春。
它让我痛苦,也让我成长。
后来,我三十岁那年,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喝多了。
我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校友网上搜索了她的名字。
出来的结果,只有一个。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看不出人样。归属地是省城。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加为好友”的按钮。
我把手机收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像一片没有温度的星海。
我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推开教室的门,像一道光照了进来。
她拯救了我沉沦的学业,也让我尝到了爱情最初,也是最苦涩的滋味。
这就够了。
我们村有个男孩子,叫王浩。他高四那年,爱上了一个叫林晚的补*班老师。
他把这份爱,藏在了心里,一藏,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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