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娃要是能进西中，祖坟都冒青烟！”——这句十年前在西安小南门早市上都能听到的骄傲，如今被家长群里一句“北郊太远了，再考虑考虑”轻轻盖过。百年招牌，像被风化的城墙砖，掉渣掉得人心疼。
2005年那趟搬家，校车沿着北二环一路向北，老师们在后视镜里目送南门城墙的剪影越来越小。新校区248亩，大得能踢足球，可晚自*下课，学生一抬头，四野黑得像一口锅，只剩路灯排成虚线。据说最早那批住校生，晚上不敢去操场，怕手机没信号，连“妈”都叫不应。家长圈口口相传：孩子读书不是读风景，连外卖都送不到的地方，再响的牌子也打折。
好老师比好学生先跑。27%的流失率，不是冷冰冰的百分比，是教研组办公室一下子空出三张桌子，是早读走廊里再也听不到那个能把《阿房宫赋》背出rap味儿的赵姓口音。高新系、铁一中直接在校门口摆招聘台，年薪甩出一句“翻一番”，谁还跟一辆912路公交较劲——那趟车四十分钟一趟，冬天挤上去，睫毛都能结冰。
生源的裂缝更隐蔽。2015年“机制生”政策一出，分数线往下划一刀，统招生和自费生混编，同一间教室，两种颜色的校徽。老师上课得“就低不就高”，难题讲一半，自己先叹气。以前清北喜报贴满校门，现在得把“600分以上12.5%”缩印成小字，才敢往公众号里塞。有老教师背地里翻旧相册，2003届全班合影，背面写着“30+清北，剩余中坚”，那股子张扬，今天听起来像讲古。
北郊的慢半拍，把西中拖进死胡同。地铁四号线2018年才通，周围小区入住率却像温吞水，商业配套只有一路之隔的“烩面+网吧” combo。家长算过账：陪读租房省下的钱，不够每周打车去高新补两节竞赛课。于是尖子生小升初就往南跑，像水往低处流，拦都拦不住。
可要说它彻底躺平，也冤枉。2022年挂“西工大附中合作校”牌子那天，门口放了半小时电子鞭炮，火星子把保安棉袄烧个洞。科创中心落地，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AI实验室里摆着和高校同款无人机，老师发圈配文“让娃玩点真的”。只是视频下面第一条评论就扎心：设备再亮，也照不到地铁口那条黑路。
有人把西中比作“没落贵族”，其实它更像被城市年轮甩下的老邮电局——当年人手一张邮票，如今快递小哥遍地跑。贵族还能卖古董，学校只能一年年招生，像老牛拉破车，车辕上刻着1905。陕西师大一位老教授说得好：“西安的北跨没跨起来，先跨倒了一所名校。”话狠，却是实话。
可教育的戏，向来不止清北一个票房。上周校园开放日，来了一对长安县果农夫妇，女儿中考卡在边缘，他们不懂“600分率”，只看见操场大、宿舍有热水，回村就拍板：“能住校就行，娃不用跟我们一起凌晨四点去摘桃。”第二天，女孩把录取通知书贴在背篓上，一路从韦曲南坐到北客站，换乘两趟公交，晃了仨小时。她可能考不上清北，但西中给了她一张离开果园的船票——这船旧点、慢点，却还在划。
百年老校的沉浮，像一面镜子，照出西安“南富北荒”的倾斜，也照出老百姓心里那杆秤：学校不是楼盘，不能今天挖个湖、明天加个班就涨价。它更像一棵槐树，根扎得深，枝丫被风雨劈掉一半，春天依旧冒芽。至于芽子能不能再长成参天，得看有没有人愿意在树下多站一会儿，而不只是抬头数鸟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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