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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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家长子沈斐意在三十五岁这年,心梗去世。
沈家陷入一片悲沉中。
葬礼过后的追悼会就挑在今天。
整个白天都阴阴沉沉,傍晚时分终于下起了雨。
老宅别墅内,前厅原本的紫檀木家具都搬走了,换成一色的白色素锦。
鲜花堆在台前,中正间的相片,顾斐意穿着英伦定制的西装,笑意恰到好处。
空气中,全是花香和线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忙碌着接待客人的温素,已经来回走了整个上午,今天来的都是政商界的客人,有些是熟面孔,有些只在电视上看过。
外面的雨,变得绵密。
有位客人不小心洒了酒,温素上前关心,看到对方黑色的衬衣,已经湿了大片。
“王总,请稍等,我这就上楼给你拿套备用的衣服。”
王总看着这位贤惠的二太太,客气感激:“有劳二太太了。”
“应该的!”
温素环顾了一下四周,刚才还看到老公沈斐安的身影,这一会,竟消失不见了。
她想着,沈斐安也无法接受大哥的骤然离世吧,他们兄弟感情,在外人看来,一向很好。
温素急步上了楼,在三楼的第三个房间,准备了一些备用的衣物。
三楼跟一楼的热闹相比,显的安静许多。
温素轻步踩在毯子上,正要去推那道门。
里面突然传来了女人压仰的哭泣声。
温素一听这声音,心脏也像被揪紧了,是大嫂陆轻云。
突然失去了疼爱她的老公,她一定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才会在这时候,躲到这里来哭泣。
温素跟大嫂关系也一直要好,她有必要进去安慰一下她。
“斐安,追悼会结束后,奶奶就要送我出国了,你知道吗?”
“她不会允许我一个外人负责公司的重点项目了,她要把我踢出核心圈。”
“斐安,我不想出去,你帮我…”
温素伸出的手指,瞬间缩回。
下一秒,房间里传出她老公沈斐安低沉的声音:“我要怎么帮你?如果你不想出国,我可以向奶奶求情。”
“我想要一个孩子。”陆轻云的声音随之响起。
紧接着,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斐安,赐我一个孩子,好吗?”
温素被这句话直接震住了,陆轻云怎么能提这种要求?
“轻云,你冷静一点。”
“斐安,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选择了你大哥?”
男人没有说话,显得沉默。
“是奶奶安排的,我没得选择,那天晚上…”
陆轻云带着颤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醒来就发现大哥睡在我身边了,斐安,你一直都知道的,我的心…”
“好了,别说这些了。”
“那你是答应了吗?”陆轻云声音透着一丝欢喜:“我就知道,你不会无情地看我被送出国的。”
“轻云,就算大哥不在了,我也会护着你留在沈家,这一点,你别担心。”
陆轻云小声抽泣着:“如果我没有生下沈家的子嗣,以什么身份留下?斐安,素素说了,思晴先天性心脏不好,她要一辈子照顾这个孩子,不会再生了。”
沈斐安默了片刻,道:“她从来没对我说过这句话。”
陆轻云声音透着哀伤:“素素私底下跟我说了,斐安,思晴的病是一辈子的,我可以给你生个健康的孩子。”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默,下一秒,传来了一声暧昧的亲吻声:“斐安,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满足我…好吗?”
门外的温素,浑身僵冷,无法再听下去。
她转身,往楼下走去。
就在楼梯处,看到四岁的女儿沈思晴一蹦一跳地,跟几个同岁的孩子交换着糖果吃。
“妈妈…“沈思晴开心地走过来,抱住她一条腿:“妈妈,我跟哥哥姐姐们玩游戏呢,玩得很开心哦。”
看着女儿那天真烂漫的小脸,她心脏疼痛难忍。
温素蹲下身,擦掉女儿嘴角的糖屑。
沈思晴的小手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塞进她的手中:“妈妈,给你吃。”
温素喉头一哽,微凉的指尖,接过了女儿手里的巧克力。
不远处,司仪的声音传来,请贵客移步追悼会场。
温素恍惚地清醒过来,摸摸女儿的头发:“晴晴乖,去找张姨,让她带你吃点东西,妈妈还要招待客人。”
“嗯!”沈思晴乖巧点头,蹦跳着离开。
温素站了起来,手指攥紧楼梯扶手,吸了一口气。
原来这些年,她以为的夫妻和睦,兄友弟恭,妯娌亲厚,都是假的。
温素缓缓走下楼,迎面走过来问候的客人,让她不得已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
“王总,实在抱歉,备用衣物一时没找到,我让佣人拿条新毛巾和一件风衣给你,你先将就一下,以免着凉。”
王总客气感激了一句。
追悼会开始了。
哀乐低声回转,沈斐安作为逝者的弟弟,代表家属致词。
温素抬头望着台上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俊颜沉痛。
这个跟她同床共枕六年的男人,像被一团迷雾罩着,她有些看不清了。
她侧着头,看向另一侧的陆轻云,一身黑色长裙,鬓边素白的花朵,显得她俏脸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在她身边,是她两位好友搀扶着,脆弱的模样,仿佛随时会晕倒。
温素想起她平日里待自己好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搅。
追悼会接近尾声,窗外的雨势也小了,客宾陆续散去。
沈斐安送走几位重要的客人,揉着眉心,来到温素身边:“累坏了吧,从早忙到现在。”
他低沉言语间,伸手替她理了一下额前散落的发丝。
温素几乎是本能的,轻极微地侧开了头。
沈斐安俊颜微怔,手僵在半空。
温素说道:“是有点累了,我先带晴晴回去,她晚上还有吃药,你再陪奶奶待会儿吧。”
回程的车上,四岁的女儿窝在温素的怀里睡着了,小孩子不懂离别,连睡着也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窗外掠过高楼大厦的灯火,温素合着眸子,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原来,温柔可以如此廉价,深情也能如此虚伪。
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手指轻落在女儿可爱的小脸上,她弯腰亲了一口。
沈思晴出生不久后,就查出先天性心脏病,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好在,孩子再大些,可以安排手术治疗,但在这成长的过程中,需要家长精心陪护照料,在饮食和活动上,也需要特别的关注。
今晚发生的事,让温素的内心受到了重创。
她不能再做那个只知道操持家务,温柔体贴的沈太太了。
为了女儿的将来,也为了自己,她必须清楚,她的老公,在这场兄弟情深的戏码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这一夜,沈斐安留在了老宅,十一点多,他打了电话回来向温素报备。
“素素,老宅这边还留了几位贵客,我要在这边陪着,你带女儿早点休息。”
第2章
“好!”
温素挂了手机,指尖却一片冰冷。
翌日。
是个大晴天,温素一早起床,要给女儿穿好衣服上学。
小家伙穿着睡袋,趴在枕头上,奶呼呼的不肯起,温素一边轻哄一边将她抱到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气,心情好了些。
随着女儿渐渐长大,她夜里惊哭的次数也减少了些,在她一两岁时,总是半夜会突然流鼻血,脾气又倔,有时候,不肯让大人帮她擦洗,早上,干枯的鼻血还沾着小脸,温素几乎是熬过来的。
看着女儿迷蒙地睁开眼睛,嘟着小嘴问:“我要爸爸送我去学校,他答应过我的。”
温素一怔,知道沈斐安在送她去学校的路上,每次都会给她讲一则小故事,沈思晴已经*惯了这件事,所以,每次上学前,她都要沈斐安送她。
“爸爸还在老宅帮忙照顾客人,今天妈妈送你好吗?”
沈思晴小脸有些失落,立即拿起她的电话手表,给爸爸打一个电话。
“喂,晴晴!”沈斐安温和的声线传来。
“爸爸,你能赶回来送我去学校吗?”沈思晴委屈巴巴地问他。
沈斐安立即透过电话柔声安抚:“晴晴,爸爸下午来接你放学,可以吗?”
“那你要给我带玩具过来,我才答应你。”
“好,爸爸下午一定给你带玩具。”
温素站在床边,等女儿跟沈斐安通完电话再给她穿衣服。
就在电话快要挂断的时候,那端传来了陆轻云的几声轻咳声,伴随着她一句:“斐安,我难受…”
电话就在这时,被挂掉了。
温素拿着衣服的手指,蜷紧了些。
换好衣服的沈思晴,在车里又睡了一段路,到达学校时,看到老师在门口迎接她,她立即清醒过来,挥手跟妈妈道别。
“妈妈,下午爸爸说要来接我。“小家伙大声提醒了一句。
温素抿唇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医馆!
星期一和星期五,是温素坐诊的日子,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家族旗下的恒生医药公司做研发学术。
沈家作为多元化发展的商业巨头,医药行业只是其中一部分的枝杆。
“温老师,你还好吧,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温素的门诊护士张小微,递了一杯水给她:“昨天没睡好吗?”
温素端起水喝了一口,嗯了一声:“昨天太忙了。”
“那今天要减号吗?”张小微问道。
温素的医术在两年前就声名远播,得知她是已故中医泰斗吴春兰的唯一关门弟子时,来找她看病的病患就非常多,她的一个号,也很难预约。
“不用,没事的。”温素摇头,这些病人,很多都是很远的地方才赶过来的,她不想让她们白跑一趟,还是按往常那般,每天看一百个号。
“那我给你泡杯咖啡提提神吧。”
“有劳了,小微。”温素感激了一声。
坐诊到晚上七点才结束,她刚从中医馆出来,女儿沈思晴背着小书包,吃着奶片开心地扑进她的怀里:“妈妈,是爸爸来接我的,还有伯母也来了,还给我带了糖果和玩具哦。”
温素抱起女儿,就看到路边停放的银色宾利轿车,男人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高定西装,身姿修长地站在那里看着这边。
“下班了?带晴晴吃个饭吧。”沈斐安走过来说道。
温素看着女儿手里有色素的软糖,对沈斐安说道:“晴晴不能吃这种零食。”
沈斐安俊颜一怔,说道:“只吃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沈思晴立即将小手背在身后,趁着温素没看到时,又快速扔一颗进小嘴巴里。
“下次不要乱给孩子吃不干不净的东西。”温素严肃地说。
沈斐安英挺的眉宇沉了几分:“嗯,知道了。”
“大嫂呢?”温素问了一句。
沈斐安说道:“轻云说有点事,接完孩子,我就送她先回去了。”
温素听到他对陆轻云的称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之前虽然也听他在平时这般称呼她,但今天听来,犹为刺耳。
“妈妈,我们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我想去外面吃。”沈思晴搂着温素的脖子撒起了娇。
温素不想让女儿不开心,她点了点头:“好!”
沈斐安就在这时,接了一个电话,他走远了接听。
几分钟后,他神色不明地对温素说道:“轻云那边出了点事,我过去看一下,你带晴晴去我订好的餐厅吃饭吧,我处理完了就过来。”
温素一怔,还来不及说什么,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迈步上了车。
黑色宾利汇入车流。
“爸爸又跑了,哼。”沈思甜小手抱在胸前,对爸爸的不告而别感到生气。
温素见女儿又闷着气,只能温柔安慰:“爸爸有事忙去了,忙完一定会过来陪你吃饭的。”
沈思甜点点小脑袋。
随后,她牵住了温素的手:“妈妈,我们赶紧去吃饭吧,我饿了。”
温素看着车来车往的大马路。
心里像压着巨石,令她喘气困难。
陆轻云刚失去丈夫,也许,她真的很需要有人安慰。
可那个人,应该是沈斐安吗?
温素自嘲笑了一声,牵着女儿的手去了停车场。
晚上九点了,温素和女儿单独在餐厅吃了晚饭,沈斐安没过来,甚至,连一通电话也没交代。
“晴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温素看着女儿失落的小脸,温柔的劝说。
“哼,臭爸爸,又骗人。”沈思甜还是很粘沈斐安的,这会儿,小脸闷闷的。
温素不想让女儿不开心,就带着她在餐厅旁的玩具店,挑了个玩具哄她。
“还是妈妈最好啦。”沈思甜搂着温素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温素抱紧女儿,问了一句:“晴晴,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生活,你想跟谁在一起?”
沈思甜想也不想地说:“我要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分开。”
女儿的话,像一巨重捶敲下,温素只觉得呼吸难受。
这一夜,温素抱紧了女儿,却在凌晨四点多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门外,轻轻地起身出了门,客房那道门是开着的。
沈斐安一夜未归。
温素已经睡不着了,她披了一件外套下楼,在酒柜处,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她和陆轻云在外人看来,是沈家一对堪称门面的妯娌,家世相当,事业线相似。
她出身医药世家,师承名医,嫁进沈家后,她就进入了恒生制药的项目研发组,主攻传统药物和现代药理结合。
陆轻云则是美国名校生物化学博士,履历亮眼,是沈家一手培训出来的骄傲。
四年前,她回国后直接空降恒生最前沿的靶向药物和创新制剂的研发中心,担任核心研究员
一个研究古方新用,一个研究前沿创新。
这是沈家对未来市场的野心,也是沈家最看重的产业之一。
温素拿出手机,打开了通讯录,手指落在沈斐安的名字上。
她喝尽了杯中的红酒,咬了下唇片,还是拨出去了。
手机响了两秒,就被人接通了。
“素素!”陆轻云温柔的声音传来,刻意压低了些。
第3章
“这是沈斐安的电话。”温素的声音凉了几分。
“他照顾了我一晚上,现在累到睡着了。”陆轻云的话语里,有一丝自责和内疚。
“你生病了?”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酒,一时没想开。”陆轻云说到最后,又停顿了:“割了腕,幸好斐安及时赶过来,把我送到医院了。”
温素听着她这番话,似乎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失去丈夫的女人,脆弱寻死,小叔子为照顾大哥遗霜,深夜未归。
“是吗?”温素淡下语气:“那你好好休息。”
陆轻云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这一声沉闷的声响,敲开了温素那道不安的心门。
陆轻云借走了她的老公,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
刚才她那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温素差点误以为,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哀伤和震怒在这一刻,被清醒的情绪取代。
她盯着窗外,深知这一刻,自己不能乱。
女儿还小,她的世界单纯美好,她不允许有人破坏。
也许,她该亲手去撕开这层纱,看看沈斐安和陆轻云过往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午九点,温素赶到公司开会。
会议室,沈斐安俊颜疲倦,坐在主位上。
炭灰色暗细纹的高定,没有系领带,随意中透着威严。
沈老爷子离世后,他在集团内部的威势日重,如今沈斐意也出了事,公司的大权更是落在他的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冷静和掌控。
今天会议主题是审议几个在研的项目资源分配和预算。
前几个项目进展顺利。
轮到“靶向药物和创新制剂”研发中心汇报一款新型肿瘤抑制剂项目时,气氛微妙了一下。
项目总负责人陆轻云缺席了。
派了一位研究员起身汇报,表示最近名为星图三期的几组实验数据出了小幅波动,稳定性还需要进一步验证,研究员严谨表示,会进一步核查情况。
几位高层点头附和。
这个项目是公司未来三年的重点押注方向之一,受到外界的各种期许。
沈斐安盯着大屏幕出神,深邃的眸底不知在想什么,以至失了他果断的决策力。
“我反对当前阶段,为这个项目追加预算和启动临床准备的决策。“
安静坐在长桌中段的温素,突然表态。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
温素在公司一直是专业,低调的人,极少在高层会议上如此直接明确提出反对意见。
尤其是这个意见,还是由她大嫂陆轻云主导,且明显被看好的项目。
沈斐安失神的目光被拉回,他缓缓转向温素。
在这里,他是绝对的掌控者,看温素的目光有审视和质疑。
“理由!“
温素迎着他的目光,拿起手边资料:“我这边准备了三点。“
“第一,数据问题并非简单的批次差异,数据异常在半年前就发生过,加上这次三组实验差异,已触及统计学警戒线。”
她说到这里,旁边几名高层陷入思索。
“第二,资源挤占,目前,我部负责的茯苓多糖衍生物项目临床刚结束,各项数据显示对免疫调节有显著疗效,还具备安全性,正需要集中资源进行数据挖掘。”
“第三!”温素盯着沈斐安:“项目负责人陆轻云数次缺席,不符合研发管理的审慎原则,我们该考虑让她回岗厘清数据问题,再行评估。”
会议室一片安静。
谁都知道陆轻云是沈家一手培养起来的尖端人才,以往温素在会议上,只会补充她项目的不足,几乎没有一次是谴责她的失误。
沈斐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温博士的分析很专业。”他开口,声音平稳,但却冷了几分:“现在成立一个临时技术复核小组,你也加入负责交叉审阅组,两周内,我要看到详细数据和风险评估。”
会议结束后,温素依旧坐在位置上。
沈斐安已经离开了,温素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刚才,他没有提陆轻云,更没有一丝谴责,而是用绝对的手段,把项目摁在原地。
温素起身往外走去,这一刻,她知道,踏出这道门,她和沈斐安之间,有了一道界线。
“温素,到办公室一趟。”
走廊上,男人挺拔的身姿立着,仿佛在专程等她。
温素跟着他进了总裁室。
门关上,沈斐安上前一步,垂眸看着她:“你知道那个项目对轻云的重要性,为什么要反对?”
温素转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钢铁森林:“我是从公司利益层面上考虑的,没有偏颇之意。”
“大嫂对你不好吗?你要在她最艰难的时刻,否决她的项目?”沈斐安声线多了一丝不悦。
温素抬起头,迎着他不满的眼神,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此刻,任何急切的分辩都会显得她别有用心。
“沈总!”她淡笑称呼:“是你说公司为重,我只是提出合理诉求,沈总就要拿私人关系来阻挠我?”
沈斐安瞧着她仰起的面容,温和中透着一丝犀锐。
沈斐安捏了捏眉心,似乎并不喜欢这种争吵。
“温素,你我很清楚,这个项目对公司未来布局的重要性,而且,我大哥生前也很关注这个项目。”沈斐安提到了他大哥沈斐意的名字,加重了语气:“轻云…陆博士倾注了大量心血研发解析,她投入的时间成本,大家有目共睹。”
温素将目光从男人俊美的脸部移开:“正因为重要,才更应该在数据有误时,采取慎重的态度。”
“你也同意成立复核小组,时间和精力不能代替科学验证,这一点,沈总也很清楚吧。”
“退一步来说,如果有隐患的项目持续推进导致失败,对她的名声和公司损失,只会更大。”
温素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引起了沈斐安的凝视。
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在这一刻,他竟觉有几分陌生。
记忆中的她,更多的是温柔强大,脚踏实地又善解人意。
此刻,她逻辑严密,柔中带刚,是他未曾见过的一面。
“昨天晚上,奶奶说要让她辞去公司职务,送她出国生活,这事,我没来得及跟你提。”沈斐安沉着声线说。
温素眼神略僵。
沈斐安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在这个时间点,轻云最需要的就是我们作为亲人间的理解和支持,你跟她关系一向要好,过往的项目,你们都彼此帮助,你真的要挑在她最脆弱的时刻,给她重重一击吗?”
温素的心往下沉去,脸上却淡然如水。
“沈总,我们不能因为负责人的工作变动,就降低对项目科学的严谨要求吧,当然,我只是作为研发部一员才提出专业意见,最终决定权,在你。”
沈斐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而转身,坐进宽大的真皮椅里。
他身体靠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温素。”
他的语气中,没有逼问,却深不可测。
“我们一家人,有些事,关起门来解决,比摆在台面上更有利,大哥刚走,多少眼睛盯着沈家?盯着恒生,我不希望因为一些小小的分歧,让外人看沈家笑话。”
温素从善如流地点头:“我明白,家和万事兴,公司稳定才最重要,所以,在科学和业务层面排除隐患,才是对家族和公司的负责。”
沈斐安拧紧了眉宇,目光深沉地看了她片刻,摆了摆手,语气恢复淡漠:“既然你坚持专业考量,那就好好履行复核小组的职责,出去吧。”
“是,沈总!”温素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她的手握在门把手时,身后传来沈斐安复杂的声音:“如果今天是你处在轻云的位置上,我相信轻云一定会全力维护你。”
第4章
温素开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到。
回到她的办公室,温素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
握着文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比起浑浑噩噩的接受谎言,她更怕的是未知的变数。
温素坐在办公桌前,拿了座机,拨了一个电话:“赵姐,麻烦把“益气安神颗粒剂改良和缓释技术应用”这个项目的归档资料转发我一份,下午三点的会议,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温素打开电脑,接受了一篇文件。
这个颇具潜力的项目,是沈老太太牵的线,对外说是妯娌合作,要是成功了,也能是一段佳话。
这个项目既将落幕,看着这份申报材料里,所注明的解决文案写的是陆轻云的制剂工艺创新团队,而她温素的名字,只出现在药理支持的人员列表中。
“果然又是这样。”
温素伸出手指,对着键盘敲打了下去。
下午三点,偌大的会议室内,主位上,男人眉眼深沉,眼眸复杂地注视着桌前的文件。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益气安神颗粒”项目的阶段总结。
研发部和各部技术骨干都来参会了。
轮到温素发言时,她平静地摊开了一摞资料,站在了会议台前,投影机上展示出来的资料文件,是她修改过的。
“关于项目的一些申报材料,和原始的记录存在一些出入,在这里,我想给各位做一则澄清。”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震讶。
申报材料已经提交上去了,温素突然说材料有误,的确令人惊震。
沈斐安眸色复杂地盯着温素。
温素的声音平和清冷,将早已准备好的,带有自己标记和日期的原始实验笔记复印件,早期样品测试数据,还有一些关于她和陆轻云之间的沟通邮件,通过投影,一一展示出来。
沈斐安盯着屏幕,俊脸划过一丝严沉。
这一条证据完整的链条,都指向一个事实。
项目突破点的核心技术和关键参数,是温素主导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随后,有些人压抑不住地低声讨论起来。
“温博士!”陆轻云项目组的助理李佳佳率先开口,语气有所指责:“都走到审批流程了,你现在提这个,是不是不合适啊?”
“最后的申报冲刺阶段,让外人知道,我们临阵换将,岂不变成了笑话?”
另一位中年研究员附和:“合作项目,功劳本来也难分得清楚,陆博士是项目主导,统筹协调,功劳不小,温博士,你这样,是不是太计较了?”
“是啊,陆博士刚失去丈夫,最伤心难过的时候,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不满的情绪在会议室响起,大家都觉得温素这个时候抢功劳,是小人的行为,没有包容心,更没有一点善意。
温素此举,打破了一些规则,主导者占据头功,默默付出者必须识大体。
大家认为,她就是在咄咄逼人地揽权,认为自己是沈斐安的妻子,对于失势的陆轻云有落井下石之意。
温素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
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我理解各位的顾虑,可我认为,研发工作,始终要据根事实和原创原则,澄清技术真伪,而不是为了个人得失,如果源头记录不清,一旦在技术细节或产权上出现纠纷,公司也会造成损失和过错。”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位满脸不悦的人脸上停了一会儿。
“基于目前技术贡献事实,由我接手负责领导完成该项目的最后阶段整合以及后续生产衔接技术支持,是确保该项目顺利推进最稳妥的方案。”
首位上的男人,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盯着投影仪前那个女人。
温素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回到位置上。
“温博士这是要干什么?抢功啊?”
“以前没看出来,温博士是这种斤斤计较的女人。”
“沈总会答应这件事吗?”
“陆博士跟她关系好了这么多年,那该多寒心?”
“安静!”
一道沉稳有力的男声响起,镇压住了这一片非议声。
“会议到这里,大家先离开。”沈斐安没有给出一个最终的决定,只是谴散了会议人员。
“温素,一定要这样吗?”
温素也在收拾资料,准备离开时,那道声线,直直地朝她砸过来:“要把她逼至深渊?”
温素抱起资料,看着他:“我会正式向研发部领导和公司管理层提交报告。”
“如果我拒绝呢?”会议室的人都离去了,男人伸手,将会议室的门关上,他双手插兜,面露不悦:“她不仅是我大嫂,她更是我的家人,温素,你的挑衅对象,选错人了。”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公司,对项目最有利的安排。”温素没有回避他冷怒的眼神,平静地说道。
“最有利?”沈斐安眼底的怒火翻涌而起,但被他强行压制:“温素,你有没有想过轻云现在是什么处境?失去丈夫,被迫出国,在这个时候,你用这种方式夺走她的项目,把所谓的原创证据摊在所有人面前,像逼宫一样,把她逼至绝境,你真的是为公司着想吗?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想听到外人怎么说?”
“说你温素趁大嫂失势,对她落井下石,抢功夺权?”
“冷血,毫无同情心,那般不体面?”
沈斐安是真的怒了,他不认可温素挑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决定。
他走过来,双手搭在温素的肩膀处,手指一如往常般,轻轻理了理她耳侧的头发:“温素,不过是一个项目而已,说不定也赚不了很多钱,值得你牺牲名声,把轻云踩在脚底下吗?”
温素垂眸,轻轻地推开了男人落在肩膀处的双臂,沉静开口:“我等上面的决定和安排,至于你说的值不值得,我有我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温素说罢,打开会议室的门大步离去。
沈斐安,你现在没资格来跟我谈处境和体面。
当你和陆轻云谋划着要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来巩固她在沈家的地位时,这份体面,就已经被摧毁了。
会议结束不到三分钟,王佳佳就给陆轻云打了电话,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陆轻云说了。
一个小时后!
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了松湖湾六栋别墅门前。
后座的男人,指间的烟还未燃尽。
轿车停稳后,他将烟扔在地板上,黑色皮鞋将烟头碾灭。
“二少爷!”王妈赶紧上前,将男人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接过去。
“她愿意吃东西了吗?”沈斐安问。
王妈轻声道:“吃了些,但吃得不多。”
就在这时,楼梯口处,出现陆轻云的身影。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袍,外面随意罩了件开衫。
在这秋末时节,这样的穿着,明显不够保暖。
苍白的脸上,未施脂粉,眼眶也有些红肿。
陆轻云这副模样,与平日里得体精致沈家长媳的形象判若两人。
像极了一只逼到绝境,无处可去的惊弓之鸟。
“斐安…”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缕哭腔,下一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第5章
“轻云?”沈斐安走到楼梯下:“现在天气冷下来了,怎么穿这么少?”
他的目光往下,注意到她似乎赤着脚,连双保暖的袜子都没穿。
“温素为什么要把“益气安神”这个项目权夺走?斐安,我也付出了近半年的时间和心血,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我失去了丈夫?连她,也要把我踢开吗?”
陆轻云说完,下楼的动作一滞,险些踉跄摔倒。
男人心神一沉,高大身躯几步迈上楼梯,伸手将哭红了眼的陆轻云扶住:“轻云,你冷静点。”
“斐安,那是我的项目,就算…就算最初借鉴了她的思路,也是我把它推到现在的,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陆轻云垂眸,大颗眼泪掉落,她轻摇着头:“是不是他走了,我在沈家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好了,你先到楼上穿好衣服再说,我让王妈煮好饭菜,一会儿吃点东西。”沈斐安语气温和。
“我没胃口。”陆轻云说罢,转身抓住扶栏往上走去,走到楼梯的尽头,陆轻云捂住唇片,双肩轻颤:“斐安,不要把我当垃圾一样丢到国外去,好吗?我喜欢这个家,这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无法割舍…”
沈斐安注视着她孱弱的身影,喉结滚了滚。
最后,他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你永远都是沈家人,没有谁能赶你出去。”
陆轻云缓慢的回头,哭红的眼眸,呆望着男人一瞬,最后,她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深秋的天,黑得很早,温素结束了工作,第一时间赶回了落君苑别墅区。
她的车子刚驶入院门,就看到台阶处,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思晴端着一小碗切好的水果,一边吃着,一边等妈妈回家。
停了车,温素大步走向女儿。
“妈妈…”沈思晴最开心的时间,就是看到妈妈的身影,她扑进她的怀里。
温素抱起女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几口,奶香清甜的气息,让她短暂地忘记了一天的疲倦。
秀姨走出客厅,微笑提醒:“太太,晚饭准备好了,先生会回来吃吗?”
温素一怔,今天在公司发生了那件事,沈斐安下午就不见人影了。
“应该是不会了吧。”都已经七点半了。
“我给爸爸打电话问一下。”沈思晴迈着小短腿,在沙发上找到她的电话手表,快速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晴晴…”男人淳厚好听的声线传来,带着对女儿独有的宠溺:“怎么了?”
“爸爸,你在哪,你现在要回来吃晚饭吗?”沈思晴奶声奶气地问。
男人回复道:“我吃过了,妈妈回来了吗?”
“嗯,她刚回来呢。”
“让妈妈陪你吃晚饭,爸爸要晚点回去。”
沈思晴哦了一声,举着电话手表来到温素的面前:“妈妈,你要跟爸爸说话吗?”
温素正要开口。
只听见电话那端传来几声女人的轻咳声,随后,沈斐安的声音传来:“晴晴,先挂了,爸爸尽量早点回来。”
“行…吧!”沈思晴也跟着挂了电话,过来牵温素的手指:“妈妈,我们去洗手吃饭吧。”
温素僵在原地,那两声刻意被压低的咳声,她已经听出来是谁了。
秀姨做了丰盛的晚餐,温素因为走神,忘记给女儿夹菜,小家伙立即拿小脑袋过来蹭她的手臂:“妈妈,我要吃肉肉。”
温素这才赶紧将煎好的鱼,检查完小骨刺,放到女儿碗里。
时间一晃,已经是九点半了,给女儿洗了澡后,又陪她练了一会儿英语,温素哄睡了她,又去了她的书房处理了一些急件,这才回到房间。
路过客房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第二天下午,公司出了一则通告。
内容写着:经公司管理层综合考虑,决定仍由陆轻云博士继续主导“益气安神颗粒剂型改良”项目后期事宜,温素博士因需专注“星图三期”项目复核,不再参与该项目的具体执行。
这是研发部副总,传达着上级的决定。
消息像投进湖中的石头,引起一串涟漪。
众人心照不宣,陆轻云等同于沈家的半个大小姐,温素只是沈家娶回来的媳妇,外人跟亲人,谁才是最适合的人选,不言而喻。
温素迎接着这些同情,深究,鄙视的目光,轻轻地吁了口气,回复给研发部的副总,表示接受上级的安排。
下午三点多!
办公室外,出现一道身影。
女人一身得体优雅的米色套装,脸上犹带着一丝病态后的憔悴,正是消失了多日的陆轻云。
她穿过严谨的走廊,接受着同事们礼貌的问候。
路过温素办公室区域时,她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目光未曾偏移,姿态却恢复了往日的疏离温和。
门口路过的身影,温素已经注意到了,但她并没有抬头。
等她消失,她端起手边的养生安神茶,抿了一口。
微甜的甘味,似乎也压不住喉间泛起的苦涩了。
沈斐安用一个项目的决定权,给了她一记响亮的回应。
桌上的座机响了,温素接听。
那端是男人低沉淳厚的声线:“到办公室来一趟。”
温素踏入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大门,关紧,阻隔了外界的窥探。
沈斐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躯微微前倾,带着居高临下,不可质疑的上位者姿态。
因为温素抢夺项目这件事情,让他对这位乖巧温驯的妻子,有了更新的了解。
面对男人投过来的审视目光,温素在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落地窗外的日光,照进来,落下一片暖色。
可冷色调的办公室里,气氛依旧冷凝。
“坐吧!”沈斐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温素依言坐下,挺直了后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了几分疏离。
“温素!”他开口,低沉声线,透着公事公办的淡漠:“益气安神的项目,由轻云继续负责。”
“这件事,到此为止。”
温素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沈斐安起身,高大俊美的身影,绕过她,双手抄兜,立于落地窗前,睨视着脚下的钢铁森林。
“我知道你委屈,觉得不公平,但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轻云…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奶奶又有意让她出国生活,对于一个把沈家当唯一归宿,寄托所有情感的女人来说,少几分咄咄逼迫,对大家都好。”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观察温素的反应。
温素沉默不语,只是双眸不知何时,略显迷茫。
“大哥刚走,股权更迭,在这特殊时期,更需要内部稳定。”沈斐安声音略微沉了几分:“你和轻云,一个是我妻子,一个是我大嫂,闹太僵了,传出去对沈家不好,奶奶肯定也希望家族和睦。”
第6章
温素的唇角,轻轻的牵动了一下,他考虑到了所有人的感受,偏偏,将她的感受忽略不顾。
沈斐安盯着她挺直的后背,语气多了点严肃:“我希望你,能主动去找轻云,缓和一下关系,至少,在公开场合,保持必要的体面,不要让公司的人看了笑话。”
这像是温素了解的沈斐安,他喜欢用他的办法来处理所有的事。
至于别人的感受,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我不会去找她和解。”温素站了起来,语气平静无波:“我只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说罢,她没有再看沈斐安瞬间冰沉的俊颜,转身,平稳地打开门,走出去。
刚回到办公室,母亲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简兰温柔地告知她:“这个星期六,是你爸的生日,我们准备摆两桌,请亲朋过来吃个饭,到时候,你记得跟斐安带晴晴一块儿过来。”
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温素眼眶一阵酸楚。
“好,我们到时候过来。”温素压住情绪,不敢让母亲听出异样。
“你大嫂现在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她和沈家大哥关系一向不错,爱她的男人突然离世,她肯定很难过吧,你和她关系一直交好,有空,你多安慰一下她吧。”简兰作为长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温素的心脏,像堵了一块棉花,有苦难言。
“妈,我这边还有点忙,我先挂了,星期六一早,我就带晴晴回去。”温素轻声说道。
“好!”
简兰没有打扰女儿忙碌的工作。
温素看了一眼电脑,五分钟后,就有一个“星图三期”的复核小组会议,温素拿着几份重要的数据清单,脚步不疾不徐地往一号会议室走去。
“素素!”一个柔和温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温素顿住脚步。
陆轻云走至她的旁边,脸上挂着一丝亲和,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似乎散发着一种中药的苦涩味。
温素注意到那个保温杯,她眸色一滞。
这是她半年前,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沈斐安使用的,有段时间,他熬夜太狠,肠胃出了点问题,她就拿这个保温杯给他带中药。
似乎注意到温素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保温杯上,她立即笑道:“哦,这是斐安送我的。”
“有事吗?”温素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凉了三分。
陆轻云一边喝了一口中药,苦味让她蹙起秀丽的眉头,脸上却笑意变多了些,声线自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昨天项目的事,谢谢你的支持和理解。”
温素面色一僵。
陆轻云伸手过来,像以往那般,轻轻挽住她的手臂:“素素,你可是我们最优秀的人才,后期还有很多需要你关照的地方,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觉得我打扰到你了。”
旁边经过的一些同事,听到了这番说词,一个个都在心里赞叹,陆博士可真好说话呀。
温素强势抢夺她负责的项目,她竟然还把温素当成最好的家人。
相比之下,温素的小人之心,越发的令人反感作呕了。
陆轻云说得很坦诚,仿佛那些争执和较量,她都不知情一样。
温素冷漠地看着她的表演,从她那含笑无辜的眼底,看到一丝胜利者的试探。
“项目既然由你全权负责,自然以你决策为主,至于关照…”
温素停顿了一下:“如果需要我出面解决的技术问题,往后按流程,通过邮件或在项目会议里提出,做为公司的一员,这是我的份内之责。”
陆轻云脸上的笑容和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很快的,她又低头喝了一口中药,脸色恢复自然亲和。
“星图三期的复核工作很繁重吧,听说你加入了小组,那就要辛苦你一下,希望复核能有个好结果。”
“分内工作而己。”
温素简短的回答后,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下班前!
温素接到了沈斐安打过来的电话:“我接了晴晴,正在前往老宅的路上,奶奶让我们所有人回家吃个饭,你一会儿也过来吧。”
温素原本是想拒绝的,可女儿在那边,她只好答了一个好字。
天色黑了下来,一场小雨,加重了秋季的湿冷。
温素外面披了一件米色的大衣,踏入老宅客厅。
水晶吊灯,映照着庄严华贵的客厅,至亲的离世,让客厅的气氛显的压抑沉闷。
温素来的较迟,这会儿,长桌上已经摆上了丰富的晚餐。
老太太在主位上,沈斐安抱着晴晴坐在右手边的首位,依旧是婆婆吴英娜,还有几个旁支的叔伯和婶娘。
晴晴坐在爸爸的腿上,小口地吃着特意为她准备的餐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在今晚的家宴里,陆轻云没有出现。
她的缺席,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大家边吃边聊,说了些公事,又聊了聊天气。
老太太放下汤匙,拿餐巾拭了拭嘴角,开了口:“轻云出国的手续,我已经让人去办理了,下周五,我会让管家派人送她云机场,国外的一切都安排妥当…”
空气好凝滞了几分,几位旁支的长辈欲言又止。
晴晴突然从爸爸怀里跳了下来,跑到了温素的旁边,小嘴巴嘟着:“妈妈,要吃肉肉。”
温素夹了一块清蒸鱼,细心剔了刺,放到她的小碗里。
沈斐安也放下了筷子,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轻晃了一下红酒杯。
目光垂落杯劈上,神色复杂。
就在老太太以为他默许时。
沈斐安开了口:“奶奶,轻云不能走。”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明显不满:“斐安,这件事已经决定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这件事,我还没同意。”沈斐安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语气沉郁:“大哥刚走,尸骨未寒,我们沈家就要把他的遗孀匆匆送出国,外面的人要怎么说?我们沈家无情无义,连一个寡妇都容不下?”
他的声音不大,砸在众人的耳边,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胡说!”
老太太突然动怒:“送她出去是为了她好,留在这里,触景伤情,她更难走出过往,我这是为她考虑。”
“奶奶,这句话你敢说,我却不敢信。”沈斐安嘴角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你要真为她着想,就该在她最需要安慰时,像一个长辈,一个家人那样去帮助她度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好了,斐安,不要跟奶奶争吵。”吴英娜适时出言提醒。
沈斐安看向母亲,说道:“妈,是你说轻云算你半个女儿的,她遇到这种事,你是不是也该说句话?”
“你少说几句,就行了。”吴英娜目光轻瞪了一眼小儿子。
沈斐安神色不明。
几位旁支长辈眼看气氛僵着,也不敢多言。
沈家的江山,一直都是沈斐安两兄弟说了算,如今沈斐意骤然离世,沈斐安在集团的话语权最重了。
“沈斐安,你在说什么混帐话?”老太太在家里的地位,也是不可动摇,家宅内的大小事务,经由她做主,这是头一回,她被孙子当众反驳,老脸挂不住。
“奶奶,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沈斐安毫不退让,他甚至微微前倾,语气更加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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