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现在想起来，那天在音乐教室窗外看到的那个背影，早就让我这辈子都没法忘了。
1996 年的夏天比往年热得多，我们高中教学楼顶的风扇转起来嗡嗡响，像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马蜂。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汗衫后背早就湿了一大片，手里的圆珠笔在练*册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班主任老杨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热浪裹着他身上的痱子粉味一起涌进来，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他身后。
那是我第一次见林晚秋。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露出细白的小腿。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连她手里文件夹的边角都泛着光。
“这是咱们学校新来的音乐老师，林老师。” 老杨的大嗓门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以后音乐课还有学校的合唱队，都归林老师管。”
林晚秋朝着全班同学鞠了个躬，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她的声音不像别的女老师那样尖细，有点温温的，像刚晾好的白开水：“大家好，我叫林晚秋，以后请多指教。”
我同桌王磊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我靠，这老师也太好看了吧。”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裙子上的碎花图案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叫林晚秋的女人，会把我整个青春都搅得翻江倒海。
那天下午的音乐课，我第一节就逃课了。不是不想见她，是太想了，想得心口发慌，根本没法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我躲在音乐教室旁边的器材室里，听着她弹钢琴的声音。那琴声很轻，是首我没听过的曲子，调子有点软，像羽毛似的飘进我耳朵里。
器材室里全是篮球和排球的橡胶味，还有一股旧木头的味道。我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里的灰尘，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鞠躬时的样子。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一个小月牙。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听见她和学生说话的声音。有女生问她会不会弹流行歌，她笑着说会一点，然后就响起了《同桌的你》的旋律。我屏住呼吸，靠在门板上，感觉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抬头就看见林晚秋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夹。她显然也没想到里面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问：“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肯定红透了。“我…… 我找个篮球。” 我随便编了个瞎话，眼睛不敢看她。
她往器材室里扫了一眼，然后指着角落里的篮球架说：“那边有几个，你自己拿吧。”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你是高二三班的吧？我刚才好像没在音乐课上看到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更红了。“我…… 我刚才去厕所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嘴角又弯起那个浅浅的笑。“下次记得上课要准时，不然老师会担心的。”
她走了之后，我靠在墙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我拿起一个篮球，拍了两下，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和笑容。我知道，我完了，我好像喜欢上这个新来的音乐老师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盼着音乐课。每次上课，我都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教我们唱歌的时候，声音温柔又好听，我跟着她一起唱，感觉整个教室都飘着甜味。有时候她会提问，我总是第一个举手，就算不知道答案，也想让她多看我一眼。
王磊说我疯了，居然喜欢自己的老师。我没理他，我知道我没疯，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刚好她是我的老师而已。
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去音乐教室。有时候说自己想参加合唱队，有时候说想请教钢琴问题。其实我根本不会弹钢琴，连简谱都认不全。每次去，她都很耐心地教我，手指放在琴键上，轻轻按下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有一次，我假装不会看五线谱，把头凑得很近，几乎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花香，很好闻。她察觉到我的靠近，身体稍微僵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我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装作没看见，继续问她问题。
那天放学，我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刚撕开包装纸，就看见林晚秋推着自行车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 T 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年轻，像个大学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把冰棍递到她面前：“林老师，给你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同学，老师不吃冰棍，你自己吃吧。”
“没事，我买了两根。” 我撒谎说，其实我就买了一根。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冰棍，又看了看我，最后还是接了过去。“那谢谢你了。” 她咬了一口冰棍，眼睛弯了弯，“真甜。”
我看着她吃冰棍的样子，心里比自己吃了还甜。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她问我家住在哪里，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一一回答她，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说：“我往这边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好。” 我点点头，看着她推着自行车转身。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我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阳！” 我大声说，生怕她听不见。
她笑了笑，挥了挥手：“陈阳，再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反复回想她说 “陈阳，再见” 时的样子，嘴角一直挂着笑。我知道，我和她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那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是在学校的走廊里，她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有时候是在食堂，她会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和我聊几句；有时候我会在放学路上 “偶遇” 她，然后和她一起走一段路。
王磊说我越来越不正常了，整天魂不守舍的，脑子里全是林老师。我没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我满脑子都是林晚秋，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的一切。
有一次，学校举办文艺汇演，林晚秋负责组织。她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留在学校排练到很晚。我每天都等她，帮她搬器材，整理服装，有时候还给她带晚饭。她每次都很感激地对我说谢谢，然后会把我带的晚饭吃完，说很好吃。
有一天晚上，排练结束后，已经快十点了。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坐在舞台边上，揉着肩膀，看起来很累。我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林老师，累坏了吧。”
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啊，有点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林老师，我帮你揉揉肩膀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不用了，谢谢你。”
我有点失落，但还是说：“没事，我力气大，揉肩膀很舒服的。”
她看了看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很软，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我小心翼翼地揉着，生怕弄疼她。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会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揉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陈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我心里一紧，手停了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说我喜欢她，可又怕被她拒绝，怕以后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陈阳，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我不小了！” 我急忙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们之间…… 是不可能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厉害。“为什么？就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吗？”
“不全是。”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轻，“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追问她。
她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聊别的，我送她到学校门口，看着她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我站在原地，吹着晚风，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我以为她会从此疏远我，可是没有。第二天，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和我打招呼，在音乐课上耐心地教我唱歌。只是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我没有放弃。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什么秘密，但是我不在乎。我喜欢她，不管她有什么秘密，我都喜欢她。
有一次，我在她的办公桌上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很像林晚秋，只是比现在年轻一点，那个男人穿着军装，看起来很精神。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想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可是又不敢。
那天下午，我又去音乐教室找她。她正在弹钢琴，弹的还是第一次我在器材室里听到的那首曲子。我走到她身边，静静地听着。她弹完，转过头看着我：“你来了。”
“嗯。” 我点点头，指了指办公桌上的照片，“林老师，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我。”
“那个男人是谁啊？” 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我…… 一个朋友。”
我看得出来她在撒谎，但是我没有拆穿她。我只是说：“林老师，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喜欢你。”
她看着我，眼睛里泛起了泪光。“陈阳，别这样，我们真的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可以等，等我毕业，等我长大，等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我，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陈阳，你不知道，我……”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个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三十多岁，表情很严肃。他看到我和林晚秋握在一起的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林晚秋急忙抽回手，站起来说：“你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没理她，只是盯着我，眼神很吓人。“你是谁？你和晚秋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是她的学生，来找她问问题。”
“学生？” 那个男人冷笑一声，“有学生和老师手拉手问问题的吗？”
林晚秋走过去，挡在我前面：“你别吓到他，他只是个学生。”
“学生？” 那个男人抓住林晚秋的胳膊，“林晚秋，你别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居然和一个学生搞在一起，你对得起我吗？”
我愣住了，看着那个男人抓着林晚秋的胳膊，心里又气又急。“你放开她！” 我冲过去，想把他们分开。
那个男人狠狠推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小子，这里没你的事，滚远点！”
林晚秋急了，对着那个男人大喊：“你别动手！他只是个孩子！”
那个男人看了看林晚秋，又看了看我，最后松开了手。“林晚秋，你最好想清楚，我们之间的事还没完。”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晚秋两个人。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她身边：“林老师，你没事吧？那个男人是谁啊？”
林晚秋坐在钢琴凳上，捂着脸，肩膀不停地颤抖。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水。“陈阳，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你告诉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开口了。“他是我丈夫。”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丈夫？你…… 你结婚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结婚三年了，他是做生意的，经常不在家。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
我心里疼得厉害，像被刀割一样。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有什么小秘密，没想到她竟然已经结婚了。“那……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告诉你之后，你就再也不理我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愧疚，“陈阳，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不该对你好，不该让你产生误会。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开心，很轻松，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生气又心疼。生气她欺骗我，心疼她过得不幸福。“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一直和他过下去吗？”
“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我想过离婚，可是他不同意。他说如果我敢离婚，就会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很愤怒。“他怎么能这样对你？你别怕，有我呢。”
她看着我，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里带着太多的无奈和苦涩。“陈阳，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这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我不小了！” 我大声说，“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帮你！”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软，很温柔。“陈阳，谢谢你。可是我们之间，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开始你自己的生活。”
我看着她，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要，我喜欢你，我不想就这样放弃你。”
“听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学校的操场上走了很久。天上的星星很少，月亮也躲在云层后面，整个操场黑漆漆的，就像我当时的心情。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之间会有这么多的阻碍。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去音乐教室找她。有时候在走廊里遇到她，她会笑着和我打招呼，只是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些距离感。我也会笑着回应她，但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得厉害。
王磊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没告诉他实情，只是说最近学*压力大。他也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有什么事就告诉他。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期末考试。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上，想以此来忘记林晚秋。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的笑，想起她的声音，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暑假。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疯玩，而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我妈以为我学*学傻了，整天劝我出去走走，我都拒绝了。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看到林晚秋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
“陈阳，你在家啊。” 她笑着说，只是那个笑容很勉强。
我愣了一下，然后让她进来。“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她走进屋里，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给你买的一些水果和零食。”
我看着桌子上的袋子，心里五味杂陈。“谢谢你，林老师。”
我们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我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先开口了：“陈阳，你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考上重点线。” 我回答说。
“那就好。” 她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
“嗯。” 我点点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陈阳，我要离婚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真的吗？”
她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希望：“我和他谈了很久，他终于同意离婚了。不过他要我给他一笔钱，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问她。
“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也许会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的心里一紧：“你要走？”
“嗯。” 她点了点头，“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我想离开这里。”
我看着她，心里很舍不得。“那你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等离婚手续办好了就走。” 她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愧疚，“陈阳，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长大了。”
我抓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那么凉。“林老师，你能不能别走？或者…… 或者我跟你一起走？”
她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下来：“陈阳，不行。你还有你的未来，你不能因为我而放弃你的前途。我们之间，本来就不该开始。”
“可是我喜欢你啊！” 我大声说，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阳，别傻了。” 她抽回手，擦了擦眼泪，“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就算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有很多问题。你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她会和你一样年轻，一样有活力，你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女孩，我只要你！” 我固执地说。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陈阳，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你上了大学，等你见过更多的人和事，你就会明白，现在的喜欢只是一时的冲动。”
那天下午，她在我家待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只是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临走的时候，她抱了我一下，很轻，很短暂。“陈阳，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水果和零食，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知道，她这一走，我们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过了几天，我听说她离婚手续办好了，也离开了这个城市。我去学校找她，音乐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架钢琴还静静地放在那里。我坐在钢琴凳上，学着她的样子，想弹一首曲子，可是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一个音也弹不出来。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我考上了一所外地的重点大学。离开家的那天，我特意去了学校一趟，看着空荡荡的音乐教室，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怀念。
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我努力学*，积极参加各种活动，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可是我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我尝试过和别的女孩交往，可是每次都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毕业之后，我留在了外地工作。工作很忙，每天都累得像条狗，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林晚秋。想起 1996 年的夏天，想起她浅蓝色的连衣裙，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弹钢琴的样子。
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里面说，如果你很想念一个人，却又找不到她，那就去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我心动了，第二天就请假回了家。
我回到了我们高中的学校，学校变化很大，新盖了很多教学楼，音乐教室也换了地方。我凭着记忆，找到了以前的音乐教室，现在那里变成了一个杂物间。我推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旧桌椅和器材，落满了灰尘。
我在里面走了一圈，突然看到角落里放着一架旧钢琴。那架钢琴看起来很破旧，琴键上也落满了灰尘。我走过去，擦了擦琴键，然后坐了下来。我试着弹了一下，居然还能发出声音。
我凭着记忆，弹起了那首我第一次在器材室里听到的曲子。琴声很沙哑，很难听，可是我却弹得很认真。弹着弹着，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首曲子，你也会弹？”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林晚秋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比以前长了，烫成了波浪卷，脸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但是依旧很漂亮。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放在琴键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林…… 林老师？”
她笑着走了进来：“好久不见，陈阳。”
“你…… 你怎么在这里？” 我问她，声音有点颤抖。
“我回来看看。”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那架旧钢琴，“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架钢琴。”
“你…… 你不是走了吗？” 我问她。
“我走了之后，去了很多地方。” 她坐下来，看着我，“后来我还是觉得这里好，就回来了。现在在附近的一所小学当音乐老师。”
我看着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她点了点头，“你呢？毕业工作了吧？”
“嗯，在外地工作。” 我回答说。
我们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像当年在音乐教室里一样。
她突然说：“陈阳，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 我看着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她笑了笑，眼睛里带着一丝欣慰：“那就好。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林老师，” 我鼓起勇气说，“我…… 我还是喜欢你。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陈阳，我已经老了。”
“我不在乎。” 我抓住她的手，“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陈阳，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我喜欢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林晚秋，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变过。”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我，眼泪越流越多。“陈阳，我……”
“别说话。” 我打断她，“让我好好抱抱你。”
我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软，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我抱着她，感觉像是抱住了我整个青春。
那天下午，我们在杂物间里待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聊她在外面的经历，聊我在大学和工作中的趣事。我们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陈阳，我们试试吧。”
我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杂物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我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学校。街上的人很多，车水马龙，可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只有我和她。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但是我不怕，因为我终于等到了她。
原来，有些喜欢，真的可以跨越时间和距离，一直留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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