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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考上重点高中,丈夫_感谢前妻,她基因好,我放下菜刀不伺候了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剥石榴。

暗红的籽粒一颗颗落在白瓷碗里,像凝固的血滴。

推送的是行车记录仪的异常提醒。

女儿考上重点高中,丈夫_感谢前妻,她基因好,我放下菜刀不伺候了

“常用同行人”更新了。

那个名字备注是“小安”,过去三个月里,出现了十七次。

频率从每月两次,增加到每周一次,最近这周,是三次。

我放下石榴皮,指尖黏腻的汁液在纸巾上擦了很久。

女儿林穗从房间里探出头:“妈,爸晚上回来吃饭吗?”

“说加班。”

“又加班啊。”她嘟囔着缩回去,门缝里泄出英语听力的机械女声。

我把石榴籽放进冰箱,转身去阳台收衣服。

雨已经下了两天,晾衣杆上的衬衫摸起来还是潮的。

周明远的衬衫。

熨烫得笔挺的浅蓝色,袖口有我不认识的淡黄色污渍,像是果汁,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把它单独拎出来,扔进洗衣篮底层。

厨房里炖着汤,山药排骨,小火咕嘟了三个钟头。

周明远爱喝这个,说外面的味精汤喝多了,只有家里的汤能养胃。

我把火调得更小些,靠在流理台边,看窗外被雨打湿的梧桐。

叶子黄了一半,湿漉漉地贴在枝桠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行车记录仪的实时定位。

车子停在城东新区的购物中心地下车库,那个商场,我们一家三口去年去过一次,周明远当时说停车费太贵,再也不来了。

现在他在那里。

和“小安”一起。

我关掉火,汤锅的余温还在蒸腾白气。

解开围裙时,手指有点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一种更冷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像这连绵的秋雨,渗进骨缝里。

我给林穗留了张纸条。

“妈出去买点东西,汤在锅里,自己盛。”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我的脸。

三十八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身上是穿了三年多的米色针织衫。

周明远上个月说,这件衣服该换了,领口都松了。

我当时没接话。

现在想起来,他那句话的尾音,是不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车库里的车发动时,雨刮器划开玻璃上的水幕。

导航设定到那个购物中心。

二十五分钟车程。

我开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更慢。

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着“往事不要再提”。

我关掉了。

需要安静。

需要把脑子里那些碎片整理清楚。

“小安”是谁?

第一次出现是在行车记录里,三个月前。

那天周明远说去见客户,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他常用的古龙水。

我问了。

他说是客户喷的,女老板,做化妆品生意,味道冲。

我信了。

第二次,是上个月十五号。

周明远说公司团建,去郊区农家乐。

行车记录显示,车子在城南的公寓小区停了一整夜。

我问他。

他说喝多了,同事家借住一晚。

我查了那个小区的房价,每平米六万起。

什么样的同事,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我没再追问。

有些问题,问一次是关心,问两次是怀疑,问第三次,就是撕破脸了。

我还不想撕。

至少,不是现在。

购物中心的停车场空旷得像个迷宫。

我绕了两圈,才在B2层角落找到那辆车。

周明远的黑色SUV,车牌尾号727,我们结婚纪念日。

车停得很靠里,旁边是承重柱,监控死角。

我找了个斜对面的车位,熄火,关灯。

雨还在下。

地下车库里回荡着引擎的余音和排风管的嗡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盯着那辆车,像盯着一个沉默的证人。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七点二十。

七点四十。

八点整。

驾驶座的门开了。

周明远先下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一只手伸出来,搭在他臂弯上。

高跟鞋落地,纤细的脚踝,米白色的短靴。

然后整个人出来。

年轻。

这是第一印象。

栗色长发,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三四个购物袋,Logo都很醒目。

她仰头对周明远笑,说了句什么。

周明远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的手指扣在方向盘上,骨节泛白。

他们并肩走向电梯间,周明远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

没有搂,只是虚扶着。

但那个姿势的亲密感,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电梯门合上。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停在“3”。

三楼是女装和餐饮。

我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电梯里还残留着香水味。

甜腻的花香调,混着一点奶香,是年轻女孩喜欢的味道。

周明远最讨厌甜腻的香水,他说闻着头疼。

看来,讨厌也是分人的。

三楼灯火通明。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情侣挽着手,一家人推着婴儿车,中学生聚在奶茶店门口嬉笑。

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两道身影。

找到了。

在一家粤菜馆门口,等位区。

周明远在翻菜单,女孩靠在他肩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偶尔抬头和他说话,眼睛弯成月牙。

我站在扶梯旁的绿植后面,隔着玻璃幕墙看他们。

像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电影。

服务生叫号了。

他们起身,走进餐厅。

我转身下楼。

回到车里,发动引擎,暖气开得很足,但手指还是冰的。

行车记录仪的APP又推送了一条通知。

“车辆已熄火,本次行程结束,里程8.5公里,用时4小时22分钟。”

四个多小时。

吃饭,逛街,也许还有别的。

我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二年前,我和周明远结婚。

婚宴摆了三十桌,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秦月,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

八年前,林穗出生。

我在产房里疼了十六个小时,周明远在门外守了一夜,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五年前,我查出子宫肌瘤,做了全切手术。

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周明远握着我的手说:“没事,我们有穗穗就够了。”

三年前,他升职部门经理,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我开始*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接送孩子上下学。

一年前,他开始抱怨累,说房贷压力大,说孩子补*费贵,说我整天在家闲着不知道体谅他。

半年前,我们分房睡。

他说我睡觉轻,他加班回来怕吵醒我。

我都信了。

或者说,我都假装信了。

因为撕开那层纸,后面是什么,我不敢看。

但现在,纸自己破了。

雨刮器有规律地摆动。

车窗外的世界被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我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周明远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我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后拨通。

铃声响了五下,他才接。

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音乐,还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耐烦,“怎么了?”

“还在加班?”

“嗯,跟客户吃饭,谈个项目。”

“在哪儿吃?要是顺路,我给你送件外套,晚上降温。”

“不用不用。”他语速快了些,“这边快结束了,我自己开车回去。”

“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问,客户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啊,当然是男的。”他笑了,笑声有点干,“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我也笑了,“那你忙,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

录音文件自动保存。

时长五十七秒。

我重听了一遍。

他的每一句谎言,都在背景音的女声哼唱和碗碟轻响中,清晰得像刀刻。

我把文件备份到云端。

然后启动车子,驶出车库。

雨夜的城市灯火流离,像打翻的珠宝盒。

我开得很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计算。

结婚十二年,共同财产: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一辆车,存款六十七万,我的首饰和他的手表,大概值二十万。

他的年薪是我的三倍。

如果离婚,抚养权怎么判?

林穗十四岁,法院会听取孩子意愿。

她会选谁?

房贷还剩一百二十万,车子贷款还清了。

我的工作稳定但收入不高,事业单位行政岗,每月到手八千。

他能给多少抚养费?

这些数字像冰冷的代码,在脑海里滚动。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到家时已经九点半。

林穗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敲敲门:“穗穗,还没睡?”

“马上,背完这段就睡。”

“汤喝了吗?”

“喝了一碗,给爸留了。”

“嗯。”

我回到主卧,关上门。

房间里很整洁,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周明远的枕头摆在另一边,但已经很久没有人躺过了。

我打开衣柜,把他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检查。

衬衫领口,外套内衬,裤子口袋。

在一条西裤的后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日料店,消费金额六百八十元,日期是上周三。

那天他说公司聚餐。

小票最下面有一行手写字:“下次还要来哦~”后面画了个笑脸。

字迹娟秀,不是周明远的笔迹。

我把小票抚平,拍照。

然后放回原处。

继续检查。

在另一件夹克的内袋里,找到两张电影票根。

爱情片,上周五晚上九点场的。

那天他说陪领导打麻将。

票根上沾着一点口红印,淡粉色。

我凑近闻了闻,是那种甜腻的花香。

证据像秋天的落叶,一片片飘落,堆积在脚边。

我不再找了。

够了。

再多,也只是在已经溃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浴室里传来水声。

林穗在洗漱。

我坐在床沿,听着那熟悉的水流声,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对生活本身的疲惫。

手机震动。

周明远发来微信:“临时有事,晚点回,你先睡。”

我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表情,没有追问。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这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

六点半,我起床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林穗揉着眼睛出来:“妈,早。”

“早,快去洗脸。”

“爸昨晚没回来?”

“嗯,加班太晚,睡公司了。”

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青春期的小孩,对父母的关注正在迅速转移向自己的世界。

这或许是一种幸运。

送走林穗,我收拾完厨房,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文档空白。

光标闪烁。

我该写什么?

离婚协议?

还是摊牌的台词?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后敲下的,是一串数字。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2009年10月18日。

到今天,整整十二年零一个月。

十二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大树,也足够一段婚姻从温热走向冰冷。

周明远是上午十点回来的。

带着一身烟酒气,眼睛里有血丝。

“昨晚喝多了,就在公司沙发凑合了一宿。”他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一样。

“吃早饭了吗?”

“还没。”

“厨房有粥,自己热。”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点什么。

但我只是低头擦桌子,表情平静。

“你……”他迟疑了一下,“昨天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问问。”

“哦。”他松了口气,转身进厨房。

我听着微波炉运转的声音,手里的抹布越擦越慢。

“周明远。”我忽然开口。

“嗯?”他从厨房探出头。

“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笑了,“房贷还是孩子补*费?放心,下个月项目奖金发了,就能宽裕点。”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

我放下抹布,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坐下说。”

他端着粥碗出来,坐在我对面,用勺子搅着热气:“到底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昨天下午,你在哪儿?”

“公司啊。”

“一整天都在?”

“对啊,开会,看材料,忙得脚不沾地。”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昨天去了趟城东。”

他的手顿了一下。

“去那边干嘛?”

“买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在购物中心看见你了。”

空气凝固了。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明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迅速堆起笑容:“啊,你说那个,我后来是去那边见了个客户,临时约的。”

“女客户?”

“嗯……对,女客户。”

“年轻吗?”

“什么?”

“那个女客户,年轻吗?”

他放下碗,粥洒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漫开一小滩。

“秦月,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靠进沙发背,“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抽了张纸巾擦桌子,动作有点急,“就是觉得你问得奇怪,见个客户而已,你查岗啊?”

“行车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你和‘小安’一起出行十七次。”

他的动作彻底停了。

抬起头,眼睛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

“你查我车?”

“车是共同财产,我有权知道它的使用情况。”

“你……”他张了张嘴,脸涨红了,“你这是侵犯隐私!”

“隐私?”我笑了,“周明远,婚姻法里没有‘隐私’这一条,只有忠诚义务。”

“你少拿法律压我!”他猛地站起来,碗被打翻,粥流了一桌,“我每天累死累活在外面赚钱,回家还要被你审问?秦月,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变成哪样了?”我也站起来,和他平视,“是变成在你撒谎时不再装傻的样子,还是变成在你出轨时还要保持微笑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谁出轨了?”

“小安是谁?”

“同事!”

“什么同事需要每周见三次?什么同事需要你陪逛街吃饭看电影?什么同事需要你在她小区过夜?”

我一连串的问句,像子弹一样射出去。

周明远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秦月,”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她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孩,在公司实*,我带她项目,她什么都不懂,我就是多照顾了点……”

“照顾到床上去了?”

“你!”他眼睛瞪圆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我高十五公分的男人,“周明远,是你做的事难看,不是我说话难听。”

他别开脸,不看我。

“我和她没什么,就是……就是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她年轻,有活力,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还没老……”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你就用我们的共同财产,给她买包,买衣服,带她吃人均六百的日料,看九点场的电影,在她家过夜?”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我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重要的是,你做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周明远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

“秦月,”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我累了。”

“我也累了。”

“不是那种累。”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泪光,“是那种……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车贷、孩子学费、父母医药费,回到家,你跟我说的也是这些。我觉得自己像个赚钱机器,没有人在乎我开不开心,累不累……”

“所以她在乎?”

“她至少会对我笑,会说‘明远哥你好厉害’,会在我加班时给我点外卖,会在我生日时送我自己织的围巾……”他的声音哽咽了,“秦月,我们结婚十二年,你上次对我说‘你好厉害’是什么时候?你上次主动抱我是什么时候?我们上次好好说话,又是什么时候?”

我站在那儿,像被冻住了。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皮肉,不流血,但疼得钻心。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对话只剩下“房贷还了吗”“孩子成绩怎么样”“你妈又要住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抱成了例行公事,亲吻成了敷衍。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这是我的错?”

“我不是说这是你的错……”他抹了把脸,“我只是……我只是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

“于是你找到了她。”

“我没有找!是自然而然……”

“自然而然?”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周明远,婚姻里的背叛,没有自然而然,只有蓄谋已久。”

他不再说话。

我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离婚吧。”

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竟然有种解脱感。

周明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房子、车子、存款,按法律分。穗穗的抚养权,我们尊重她的选择。”

“你疯了?”他站起来,“就为这点事离婚?”

“这点事?”我看着他,“周明远,在你眼里,出轨是‘这点事’?”

“我没有出轨!我说了,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

“精神出轨不算出轨?”

“你……”

“还是说,非要我捉奸在床,你才承认?”

我们又陷入了对峙。

像两头发怒的野兽,在狭小的笼子里互相撕咬,却都伤痕累累。

最后,是周明远先软下来。

“秦月,”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不见她了,我拉黑她,我换工作,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摇头,“周明远,破镜重圆,裂痕还在。”

“那你想怎么样?非要离婚吗?穗穗怎么办?她才十四岁,你要让她在单亲家庭长大?”

“单亲家庭也比虚伪的家庭好。”

“你!”

他气得发抖,却无话可说。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林穗回来了。

“爸,妈,你们站这儿干嘛?”她放下书包,疑惑地看着我们。

“没什么。”周明远迅速换上笑脸,“跟你妈商量点事。”

“哦。”她换了鞋,往房间走,忽然又回头,“对了妈,我们下周三开家长会,老师说必须父母都到场,有重要事情宣布。”

“什么事?”

“好像是关于中考签约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林穗进了房间,关上门。

客厅里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家长会,”周明远低声说,“先别跟穗穗说,至少……等家长会之后。”

我看着他。

这个我认识了十五年,嫁了十二年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乞求。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女儿。

“好。”我说,“家长会之后。”

那晚,我们依然分房睡。

但这一夜,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漫长。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十二年的点点滴滴。

恋爱时的甜蜜,新婚时的憧憬,孩子出生时的喜悦,生病时的扶持,吵架时的伤心,冷战时的煎熬……

最后定格在昨天下午,商场里,他揉那个女孩头发的画面。

心还是会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

像伤口结痂前的那种痒,挠不得,忍不了。

第二天是周一。

周明远早早出门,说公司有事。

我知道他是在躲我。

也好。

我需要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离婚是肯定的。

但怎么离,才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林穗的伤害?

怎么离,才能保证我应得的权益?

怎么离,才能让这场持续十二年的婚姻,体面地画上句号?

我打电话给律师朋友,约了下午见面。

“你真想好了?”朋友在电话里问。

“想好了。”

“证据够吗?”

“够。”

“那行,下午见。”

挂掉电话,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又要下雨了。

下午,律师事务所。

朋友递给我一杯茶:“先说说情况。”

我把行车记录、消费小票、电影票根的照片,以及那段录音,一一展示给她看。

她边看边皱眉。

“这些证据,证明精神出轨没问题,但要证明肉体出轨,还不够充分。”她说,“不过,在财产分割上,这些可以作为对方存在过错的依据,对你有利。”

“抚养权呢?”

“孩子十四岁,法院会征求她的意见。但从经济条件来看,周明远收入比你高,这是他的优势。不过,如果你能证明他长期不顾家,或者有不良行为,也有可能争取到。”

“他经常加班,应酬,很少管孩子。”

“有证据吗?”

我愣了一下。

是啊,证据。

婚姻里那些细碎的委屈,那些独自撑过的夜晚,那些无人诉说的疲惫,都没有证据。

它们像水渗进沙地,留下痕迹,却抓不住实体。

“别急。”朋友拍拍我的手,“先收集证据,包括他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不明支出。还有,如果可能,拿到他承认出轨的录音或书面材料。”

“他昨天承认了精神出轨。”

“有录音吗?”

“……没有。”

“下次谈话,记得录。”

我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原来走到这一步,真的要把曾经最亲密的人,当成对手来算计。

“秦月,”朋友看着我,“离婚不是小事,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还有孩子。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我苦笑,“考虑怎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过下去?”

“至少……为了孩子。”

“就是为了孩子,才不能继续。”我握紧茶杯,“我不想让她以为,婚姻就是互相欺骗,互相忍耐,互相折磨。”

朋友叹了口气,不再劝。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林穗的学校。

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家长。

我站在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看着孩子们涌出来。

林穗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出来的,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脸上有说有笑。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她还不知道,她的世界即将天翻地覆。

她还以为,父母只是普通的吵架,过几天就会和好。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但我很清楚,这次不一样。

这次,没有和好了。

“妈?”林穗看见我,跑过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接你一起回家。”

“爸呢?”

“加班。”

“哦。”她挽住我的胳膊,“妈,今天数学测验,我考了全班第三。”

“真棒。”

“老师说,如果保持这个成绩,考一中稳了。”

“一中”是省重点,林穗从初一就念叨的目标。

“那你加油。”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又小声说,“妈,你跟爸……没事吧?”

我心里一紧:“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们最近怪怪的,昨天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她抬头看我,“是不是又因为钱吵架了?”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我都十四岁了,不是小孩了。”她嘟囔,“你们要是吵架,就跟我说,我帮你们调解。”

我笑了,摸摸她的头:“好,需要的时候,一定找你。”

回到家,周明远还没回来。

我做饭,林穗写作业。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客厅里传来翻书声。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这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晚上九点,周明远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神是清醒的。

“穗穗睡了?”他压低声音问。

“嗯。”

他脱下外套,坐在餐桌旁,看着我把饭菜热好端上来。

“秦月,”他开口,“我们谈谈。”

“谈什么?”

“不离婚,行吗?”

我没说话,把筷子递给他。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他低着头,声音沙哑,“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她,手机你随时可以查,行踪我每天报备,工资卡也交给你……”

“周明远,”我打断他,“问题不在她,在我们。”

“我们可以改!我可以改!你说我哪里不好,我改!”

“你累了,我也累了。”我在他对面坐下,“这段婚姻,我们都耗尽了。”

“没有耗尽!我们还有穗穗,还有这个家……”

“这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扪心自问,除了孩子,除了责任,除了*惯,你还爱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也一样。”我说,“我不爱你了,周明远。也许早就没有了,只是今天才敢承认。”

他的眼圈红了。

“所以,离婚吧。”我平静地说,“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十二年的婚姻,一句好聚好散就完了?”

“那你想怎么样?继续互相折磨,直到把最后一点情分都磨光?”

他不说话了,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饭。

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秦月,”他哽咽着,“我真的……没想过会这样。”

“我也没想过。”

“如果……如果当初我们多沟通一点,如果我没那么要面子,如果你没那么要强……”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走到今天,我们都有责任。”

他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

肩膀在抖。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哭。

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荒芜。

原来心死的时候,真的是连眼泪都没有的。

那晚,我们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暂时不离婚,至少等到林穗中考结束。

在这期间,维持表面的和平,像正常夫妻一样生活。

但分房睡,财务分开,互不干涉私生活。

“就像合租的室友。”周明远苦笑着说。

“比室友多一点责任。”我说,“在孩子面前,我们还是父母。”

他点点头,眼神空洞。

协议是口头达成的,没有签字,没有公证。

但我们都清楚,这是最后的体面。

或者说,是给这场婚姻,一个缓刑。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周明远每天按时回家,主动做家务,陪林穗写作业,周末带我们出去吃饭。

像个模范丈夫。

但我知道,这都是表演。

表演给林穗看,也表演给他自己看。

他手机里,“小安”的微信删了,电话拉黑了。

行车记录里,再也没有“常用同行人”的提醒。

他好像在努力回归家庭。

但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像摔破的碗,粘得再好,裂痕还在。

周三的家长会,我们一起去。

林穗的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说话干脆利落。

“今天请各位家长来,主要是关于中考签约的事。”她说,“我们学校和一中、实验中学都有合作,年级前五十名的学生,可以提前签约,锁定重点班名额。”

教室里一阵骚动。

林穗这次月考是年级第三十二名,正好在范围内。

“签约需要父母双方到场签字,因为涉及一些承诺和条件。”老师继续说,“具体事项,稍后会发资料给大家。”

散会后,我们被单独留下。

“林穗家长,”班主任看着我们,“林穗的成绩很稳定,签约基本没问题。但一中那边有个条件,需要家长签保证书,保证高中三年至少有一方全职陪读。”

“全职陪读?”周明远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父母其中一人,不能有全职工作,要随时配合学校的管理和安排。”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也是为了孩子能心无旁骛地学*。”

我和周明远对视一眼。

“必须签吗?”我问。

“如果想去一中,就必须签。”老师说,“实验中学没有这个要求,但一中的教学质量和升学率,确实更好一些。”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林穗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问:“爸,妈,你们……怎么打算的?”

周明远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我透过后视镜看她:“你想去一中吗?”

“想。”她毫不犹豫,“一中的理科实验班特别厉害,每年都有十几个清北的。”

“那就签。”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全职陪读,你们谁……”

“我。”周明远忽然开口。

我和林穗都看向他。

“我辞职,陪读。”他说得很平静,“你妈的工作稳定,不能丢。我那边,反正也干腻了,正好换个环境。”

“爸……”林穗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周明远侧脸,忽然看不懂他了。

辞职陪读?

这不像他会做的决定。

他那么爱面子,那么看重事业,怎么可能为了孩子辞职?

回到家,林穗兴奋地回房间研究签约资料。

我和周明远在客厅里,相对无言。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

“辞职陪读,不像你会做的事。”

他笑了,笑得很疲惫:“秦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对吗?”

我没说话。

默认了。

“也许吧。”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但穗穗是我女儿,她的人生,比我的面子重要。”

“那小安呢?”我忍不住问,“你辞职了,拿什么养她?”

他猛地睁开眼睛:“我说了,我跟她断了!”

“断了?”我冷笑,“周明远,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他压低声音,但怒气压抑不住,“跪下来求你原谅?还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我要你诚实。”我说,“对自己诚实。”

他瞪着我,胸口起伏。

良久,他颓然倒下。

“是,我没断。”他承认了,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拉黑了她,但她换了个号码打给我,哭着说她怀孕了。”

我的呼吸停了。

时间也停了。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那句话,在耳边嗡嗡作响。

“怀孕了?”

“嗯。”他抹了把脸,“两个月。”

“你的?”

“……她说,是我的。”

“她说?”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周明远,你今年四十岁了,不是十四岁。她说你就信?”

“我……”他语塞。

“验DNA了吗?”

“还没……”

“那就去验。”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是你的,该负责负责。如果不是,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秦月,你……不生气?”

“生气?”我摇头,“我现在只觉得你可悲。”

说完,我转身回房,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怀孕了。

那个女孩,怀孕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孩子是周明远的,他就要负责。

意味着我们的离婚,会变得复杂。

意味着林穗可能会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

意味着……

太多了。

多到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秦月,”周明远的声音在门外,“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

“谈……接下来怎么办。”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烟,但没点。

“我明天带她去检查。”他说,“如果是我的……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给她钱,让她打掉。”

“如果她不肯呢?”

“……”

“如果她非要生下来呢?”

“……”

“如果她闹到你公司,闹到家里,闹到穗穗学校呢?”

我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周明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周明远,”我看着他,“你当初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他摇头。

“那你现在想,来得及吗?”

他还是摇头。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在结果出来之前,签约的事,先放一放。”

“为什么?那是穗穗的前途……”

“如果这件事闹大,穗穗还能安心学*吗?”我打断他,“一中要是知道学生家长有这种丑闻,还会要她吗?”

他哑口无言。

“先处理干净你的事。”我说,“穗穗的前途,不能毁在你的糊涂上。”

那晚,我们都没睡。

周明远在阳台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在房间里,整理这些年积攒的东西。

结婚证,婚纱照,全家福,林穗的成长相册……

一样样翻看,一样样回忆。

最后,我把它们都收进一个纸箱,塞进床底。

有些东西,该封存了。

第二天,周明远请假出去了。

我知道他去干什么。

我没有问,也没有拦。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下午,他回来了。

脸色灰败,像老了十岁。

“怎么样?”我问。

“检查了,怀孕九周。”他声音嘶哑,“DNA要等两周出结果。”

“她怎么说?”

“她要生下来。”他苦笑,“说这是爱情的结晶,说她爱我,不在乎名分。”

“你怎么说?”

“我说,我有家庭,有孩子,不可能离婚娶她。”

“她呢?”

“她哭了,说我骗她,说当初追她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他抓了抓头发,“秦月,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托付终身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心里没有同情,只有悲哀。

“周明远,”我说,“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也得你自己尝。”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我怎么帮?”我反问,“替你安抚小三?还是替你养私生子?”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先搬出去住吧。”我说,“穗穗那边,就说你出差。”

“搬出去?去哪?”

“酒店,或者租个房子,随你。”

“秦月,你非要这样吗?”

“不是我非要这样,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平静地说,“你住在这里,万一她找上门,吓到穗穗怎么办?”

他沉默了。

良久,点点头:“好,我搬。”

周明远搬出去的那天,是个周末。

林穗去上补*班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服。

“我住公司附近的酒店。”他说,“有事打电话。”

“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秦月,对不起。”

我没应。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能抹掉背叛吗?能擦掉谎言吗?能让时间倒流吗?

不能。

所以,不必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冷。

深秋了。

暖气还没来,屋子里阴冷得像冰窖。

我打开空调,热风呼呼地吹出来,但身体还是冷的。

那种冷,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周明远搬出去后,日子反而平静了。

不用再演戏,不用再猜忌,不用再忍受同床异梦。

我每天上班,下班,做饭,辅导林穗功课。

像单身妈妈一样,但比之前轻松。

至少,心是静的。

林穗问了几次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说项目紧急,要常驻外地。

她信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

孩子总是这样,愿意相信父母说的每一句话,哪怕有漏洞,也会自己补全。

两周后,DNA结果出来了。

周明远约我见面,在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面前摆着两份报告。

“不是我的。”他把报告推过来,声音里有如释重负,也有难堪。

我翻开看。

生物学父亲概率:0.00%。

“她承认了,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跟别人有联系。”周明远苦笑,“她说,她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所以想赖给我。”

“你信了?”

“信不信,重要吗?”他看着我,“孩子不是我的,这就够了。”

是啊,够了。

至少,不用面对私生子的难题。

至少,林穗的前途保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给她一笔钱,让她打掉,从此两清。”

“她肯?”

“不肯也得肯。”他眼神冷下来,“我有她同时跟多人交往的证据,闹大了,她更难看。”

我点点头,没再问。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了。

“秦月,”他忽然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搅拌咖啡的手停住了。

“回哪去?”

“回家,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我抬头看他,“是同床异梦,是互相欺骗,是相敬如冰?”

“我们可以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

“周明远,”我打断他,“破镜重圆,裂痕还在。我们之间,已经碎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所以,还是要离婚?”

“嗯。”

“什么时候?”

“等穗穗中考结束。”我说,“在这之前,我们维持现状。你每周回来吃两次饭,陪她过周末,像正常父亲一样。”

“那你呢?”

“我?”我笑了,“我是她妈妈,永远都是。”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我问。

“那个……签约的事,还作数吗?”

“作数。”我说,“你辞职陪读,我继续工作。等穗穗上大学,我们再办离婚。”

“好。”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秦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做穗穗的父亲。”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不是给他机会。

是给林穗机会。

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至少在中考之前。

至于中考之后……

到时候再说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周明远辞了职,正式成为“陪读爸爸”。

他租了学校附近的房子,每天接送林穗上下学,做饭,辅导功课,参加家长会。

做得比我还尽心。

林穗很开心,说爸爸变了好多,变得更关心她了。

我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总是容易满足。

一点点的陪伴,就能让她忘记之前所有的缺失。

一月初,签约仪式。

我和周明远一起去了学校,在一式三份的协议上签了字。

班主任很高兴,说林穗有这样的父母,是她的福气。

我和周明远相视一笑,演技娴熟。

走出校门,他问我:“一起吃个饭?”

“不了,我回单位还有点事。”

“秦月,”他叫住我,“快过年了,妈让我们回去吃年夜饭。”

他说的“妈”,是他母亲,我的婆婆。

“你带穗穗去吧,我就不去了。”

“妈想见你。”

“见了说什么?”我反问,“表演恩爱夫妻?”

他语塞。

“周明远,我们之间,只剩下穗穗这一条纽带。”我说,“除此之外,不必勉强。”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痛,有不甘,也有释然。

“我明白了。”

春节,我带林穗回了娘家。

周明远一个人回了他父母家。

年夜饭桌上,我妈问:“明远怎么没来?”

“他公司有事,加班。”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大过年的加什么班。”我爸嘟囔,“是不是又升职了,忙得连家都不顾。”

“爸,吃饭。”我给父亲夹菜,岔开话题。

林穗看看我,没说话。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十四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察言观色,懂得看破不说破。

只是她选择相信,父母只是暂时分开,总有一天会和好。

就像所有孩子那样,愿意相信童话。

春节后,林穗正式进入中考冲刺阶段。

周明远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研究历年真题,分析考点,制定学*计划。

我负责后勤,保证营养,调节情绪。

我们配合默契,像最专业的合作伙伴。

只是不再有夫妻之实。

三月,草长莺飞。

林穗的一模成绩出来了,年级第十八,稳进一中重点班。

周明远高兴得像个孩子,说要请她吃大餐。

“我想吃火锅。”林穗说。

“好,就吃火锅。”

那天下班,我开车去接他们。

火锅店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我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鸳鸯锅,林穗爱吃的毛肚、黄喉、虾滑摆了一桌。

“妈,爸,谢谢你们。”林穗忽然举起果汁,“我知道你们最近很辛苦,为了我,做了很多。”

我和周明远对视一眼,也举起杯子。

“你是我们的女儿,应该的。”周明远说。

“对,应该的。”我附和。

林穗笑了,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一样。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妥协,都值得。

为了这个笑容,值得。

吃完饭,周明远送林穗回住处。

我开车回家。

等红灯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秦月姐吗?”一个年轻的女声,怯生生的。

我心里一紧:“你是?”

“我是……小安。”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我挂断电话,把车靠边停下。

心跳得很快,手心里都是汗。

她怎么找到我的?

想干什么?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秦月姐,你别挂,我就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想说什么?”

“我……我流产了。”她哭起来,“孩子没了,周明远也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笑了:“我帮你?帮你什么?”

“我欠了债,房租也交不起了,医院的钱还没结……秦月姐,你行行好,借我点钱,我以后一定还……”

“你找错人了。”我说,“你应该去找孩子的父亲,或者,找周明远。”

“周明远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他……”她哭得更凶,“秦月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那是你的事。”我平静地说,“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怎么这么狠心!”她忽然尖叫起来,“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我可怜你,谁可怜我?”我反问,“你介入我的家庭时,想过我的感受吗?”

她噎住了。

“小安,”我说,“你还年轻,路还长。把这件事当成教训,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你……你不恨我?”

“恨。”我诚实地说,“但恨你很累,我不想再浪费精力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然后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窗外的霓虹闪烁,像流动的星河。

我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忽然长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

是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叫“放下”。

六月,中考。

我和周明远一起送林穗去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和期待。

“加油。”我抱了抱林穗。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周明远拍拍她的肩。

林穗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背影坚定,像个小战士。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短暂。

两天后,中考结束。

林穗走出考场,脸上带着笑。

“考得怎么样?”周明远迫不及待地问。

“还行,应该没问题。”

我们相视一笑,如释重负。

七月,成绩公布。

林穗以全市前一百名的成绩,被一中重点班录取。

拿到通知书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大餐。

周明远开了瓶红酒,给我倒了一杯。

“秦月,”他举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包容,谢谢你把穗穗教得这么好。”

我跟他碰了碰杯,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八月,林穗去参加一中的夏令营。

家里忽然空了下来。

周明远来收拾他的东西。

“我租了房子,在穗穗学校附近。”他说,“以后……我就不常回来了。”

“嗯。”

“离婚协议,我找律师拟好了,你看看。”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房子归你,车子归我,存款平分。穗穗的抚养权归你,我每月付抚养费,直到她大学毕业。”

我接过文件,翻看。

条款清晰,条件合理。

“你舍得房子?”我问。

“本来就是你的。”他苦笑,“这些年,你为这个家付出得比我多。”

我没接话,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秦月,”他看着我,“以后……还是朋友吗?”

“是穗穗的父母。”我说。

他懂了。

我们之间,除了孩子,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最后一次回头。

“保重。”

“你也是。”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家。

忽然觉得,它好大,好空。

手机响了,是林穗。

“妈,夏令营好好玩!我们明天去爬山!”

“注意安全。”

“知道啦!妈,爸呢?”

“他……在忙。”

“哦,那你帮我跟他说,我想他了。”

“好。”

挂掉电话,我走到阳台。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远处传来鸽哨声,悠长,寂寥。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结束了。

也开始了。

九月,林穗开学,住校。

周明远搬到了学校附近,每周接她回家一次。

我恢复了单身生活,上班,下班,看书,养花。

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偶尔,会在超市遇见熟人。

“秦月,好久不见,你家周明远呢?”

“他工作忙。”

“哦,男人嘛,事业为重。”

我笑笑,不解释。

有些事,不必让全世界知道。

十月,结婚纪念日。

我收到一束花,没有卡片。

花店说是匿名送的。

我猜是周明远。

但没问。

把花插进花瓶,放在客厅。

三天后,枯萎了,扔掉。

十一月,林穗月考,年级第十五。

她打电话报喜,声音雀跃。

“妈,我厉害吧!”

“厉害。”

“爸说周末带我去吃日料,你也来呗?”

“你们去吧,我约了朋友。”

“哦……那好吧。”

挂掉电话,我看着空荡荡的日历。

周末,其实没有约。

只是不想再演戏了。

累了。

十二月,下第一场雪。

我独自去看电影,爱情片,结局是男女主分手,各自安好。

散场时,听见后排的女孩哭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她的男朋友搂着她,轻声安慰。

我笑了笑,走出影院。

雪还在下,落在肩上,凉凉的。

手机震动,是周明远。

“穗穗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带她去医院了,跟你说一声。”

“哪个医院?我过去。”

“不用,我陪着她就行。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好。”

挂掉电话,我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直到手脚冰凉,才拦了辆车回家。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二年前的婚礼。

周明远穿着西装,我穿着婚纱,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

他说:“秦月,我会爱你一辈子。”

我说:“我也是。”

然后梦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原来,还是会难过。

只是难过得很安静,像雪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元旦,林穗回家住三天。

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饭,像往常一样。

只是气氛有些微妙。

林穗看看我,又看看周明远,欲言又止。

“爸,妈,”她终于开口,“你们……是不是离婚了?”

我和周明远同时停下筷子。

“为什么这么问?”我问。

“我看到了。”她低着头,“在你的抽屉里,有离婚协议。”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什么时候看到的?”周明远问。

“上个月。”林穗抬起头,眼睛红了,“你们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

“穗穗……”我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妈,爸,”她擦擦眼泪,“我没怪你们。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你们分房睡,不说话,爸搬出去……我只是不想承认。”

我的鼻子一酸。

“对不起。”周明远说,“是爸爸不好。”

“是妈妈不好。”我也说。

“你们没有不好。”林穗摇头,“你们只是……不爱了。我懂的。”

十四岁的孩子,说“我懂的”。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穗穗,”我握住她的手,“不管爸爸妈妈怎么样,我们都爱你。”

“我知道。”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所以,你们不用再为了我假装了。我长大了,可以接受。”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婚姻,聊爱情,聊责任,聊选择。

林穗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偶尔沉默。

最后,她说:“妈,爸,我希望你们幸福。不管是分开,还是在一起,幸福就好。”

我和周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愧疚,也看到了释然。

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也更通透。

春节,我们各自过年。

林穗在我这儿住到初三,然后去周明远那儿住到初六。

她像一只候鸟,在两个巢之间迁徙。

但她说,这样也好,双份压岁钱。

三月,草长莺飞。

我报名了瑜伽班,每周去三次。

老师夸我柔韧性好,进步快。

四月,我升职了,调到新部门做主管。

忙,但充实。

五月,周明远发来消息,说他谈恋爱了。

对方是离异带娃的幼儿园老师,温柔,善良。

“祝福。”我回。

六月,林穗期末考,年级第十。

她打电话来,语气兴奋:“妈,我进步了!”

“真棒。”

“爸说要带我去旅游,你也一起吧?”

“你们去吧,我工作忙。”

“哦……那好吧。”

挂掉电话,我继续加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七月,我收到一封信。

是手写的,字迹工整。

“秦月姐,你好。我是小安。很抱歉再次打扰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离开这个城市了,去了南方,找了一份新工作,开始了新生活。上次打电话给你,是我最绝望的时候,谢谢你当时没有落井下石。你说得对,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现在懂了。祝你幸福。小安。”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继续工作。

八月,林穗的生日。

我们一家三口吃了顿饭,蛋糕上插着十五根蜡烛。

她许愿,吹蜡烛,笑得像个孩子。

我和周明远坐在她两边,像两座沉默的山。

守护着她,也守护着过去的时光。

九月,林穗高二了。

学业更重,压力更大。

她偶尔会打电话抱怨,但更多的是分享进步和喜悦。

“妈,我数学竞赛拿了一等奖!”

“爸,我参加辩论赛了,我们队赢了!”

我和周明远在不同的地方,听着同样的好消息。

然后各自微笑,各自骄傲。

十月,我认识了一个人。

是瑜伽班同学的朋友,做建筑设计,温和,儒雅。

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看过电影,聊过天。

但止步于朋友。

不是不敢,只是不想。

有些伤,需要时间愈合。

有些路,需要一个人走。

十一月,周明远结婚了。

没办酒席,只请了几个朋友。

他发来请柬,我托林穗带了红包。

“妈,你真不去?”林穗问。

“不去了,替我祝福他。”

“好吧。”

那天晚上,我独自去看了一场话剧。

讲的是一对夫妻离婚后,各自成长,最终和解的故事。

散场时,收到周明远的消息。

“谢谢你的红包。她人很好,对穗穗也好。你放心。”

“好。”

对话到此为止。

像一段乐章,画上了休止符。

十二月,又下雪了。

我站在窗前,看雪花纷飞。

手机响起,是林穗。

“妈,下雪了!”

“嗯,看到了。”

“我们学校可漂亮了,像童话世界!”

“那你多拍几张照片。”

“好!妈,你一个人在家吗?”

“嗯。”

“冷不冷?”

“不冷。”

“妈。”

“嗯?”

“我爱你。”

我笑了,眼眶发热。

“我也爱你。”

挂掉电话,我继续看雪。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过往的痕迹。

像一场盛大的洗礼。

洗净尘埃,也洗净悲伤。

新的一年,要来了。

我泡了杯热茶,坐在窗前。

茶香氤氲,温暖了掌心。

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在告别,也像是在迎接。

告别旧的,迎接新的。

告别伤痛,迎接希望。

告别过去,迎接未来。

我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窗玻璃。

“新年快乐。”我对自己说。

窗外的雪,还在下。

静静地,温柔地,覆盖一切。

也孕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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