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5军在芝浦里硬扛了十昼夜,伤亡1286人,歼敌5700多,打退了美加联军的猛攻,守住了撤退通道。战后,司令部发来一封简单的电报,字不多,但把在场每个人都按住了——这是个结果,算是暂时算清了账。

战斗是这么打下来的。5月30日天刚蒙蒙亮,加拿大第25旅先向角屹峰发起冲锋,炮弹像下雨一样落,阵地被翻了又翻。29师86团的兵靠着临时堑壕躲着,等敌人冲到三十米内才反击,第一次冲锋就打死打伤一百多人。接下来的日子里,敌人换成了美军的25师和3师,一天几十次冲锋轮番上,86团2营到了最后只剩七十多人,全身都是泥和血。
朴达峰那边也很惨。45师134团7连的连长郭新年下巴被炮弹炸掉一半,不能说话就用手势指挥,昏迷又醒来,仍在阵地上扔手榴弹;副指导员刘汉和卫生员在阵地失守后用最后的手榴弹顶了两次冲锋,牺牲了。19岁的苗族战士刘兴文背着手榴弹和机枪手搭档,从中午打到天黑,连续顶住11次冲锋,毙伤敌人上百人,后来成了国庆观礼代表,回到前线时又牺牲了。还有柴云振的事,实在血腥:他带着班夺回主峰,三个战友先后负伤,他一人干掉了敌营指挥官,被咬掉一截手指后又用石头砸昏敌人,身上二十多处伤。战后被记特等功,后来伤愈复员失去联系,直到1984年报纸登出寻人启事,他儿子看到才把他和部队联系上。柴云振淡淡地说了句很朴实的话:“我那一个班都牺牲了,只剩下我,我活在世上,应该代我的战友做点事,对组织没有任何要求。”
这场战斗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硬撑。有几样东西决定了15军能挺住。先说地点。秦基伟把阻击点选在芝浦里,这块地形能挡住机械化部队,山头多、窄路多,能把敌人的坦克和车队堵在外面,给撤退的主力争时间。战术上他把高射机枪、轻机枪和步枪按射程分层布置,形成一个“多层对空火力网”,专等美军飞机低空俯冲时集中火力。前期的教训让他动了脑子:4月22日他们攻美第3师时,仰攻山头被坦克和机枪网拦住,连打七天只歼800多敌人,自己却死了1400多人。那一仗教会了秦基伟要把飞机和坦克考虑进来,于是后来15军在一个战役里击落击伤敌机83架,这个数据还被军里记下来并发了奖。
通信也是关键。15军从解放战争时缴获的一批美式报话机在朝鲜成了救命工具。秦基伟上任后就让通信连反复练*这些机器,别人看着不重视的东西在电磁干扰和复杂地形里显出价值。回撤那天,他不等上级详细指令,提前24小时全线撤离。决定争议很大,很多人说他这个提前撤走让180师侧翼暴露,责任难免会被追究。但当时整个战场电台时断时续,秦在电台旁一个人逐台联系,哪怕信号断断续续也亲口把命令传给团长们,要求轻装简行,先保住人。这个亲手一个个通话的做法在通信混乱中起了作用,15军各团保持了建制,没发生溃散。
撤退不是一路跑,而是边撤边打。44师被安排当后卫,在撤退线上设置连番阻击点,白天隐蔽、夜里打扰,减缓了美军追击速度。29师被安排守角屹峰,45师守朴达峰,形成三层防线。到了5月30日,阵地已经构筑好,等着敌人来碰。用地形和轮番掩护换取时间,这套组合拳成功把敌人的机械优势削弱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180师的处境。5月21日志司下令全线回撤,180师接到的是掩护伤员转运的任务。情况紧急时,60军军部误把要“掩护本军伤员”的命令理解成要“掩护整个兵团”,于是要求180师放弃撤退、返回南岸再守3到5天。结果一回头,通道就被切断。美24师占了城隍堂,伪6师渡过北汉江堵住东侧退路,美7师从正面猛攻。5月24日深夜,北汉江被敌人照明弹照得像白昼,江水冰冷湍急,官兵被逼着在三根临时拉起的铁丝上渡江。师长郑其贵想联络63军共同防守,电台一直打不通;向军部发电报也石沉大海。等侦察回报“63军已撤”时,美军已逼近,撤退的好时候过去了。被包围后的180师分散突围、销毁电台,政治部主任吴成德后来被俘,师长郑其贵带着约四百人到5月28日才突破最后一道阵地撤回。
回到15军这边,秦基伟的准备始于入朝前的一次人事和部队调整。1951年2月15军奉命入朝,本来辖下的43师没法到位,军里把29师调进来。秦基伟担心生面孔会出事,就建议把29师原师长周发田升为军副,再把熟悉他的、在云南剿匪的43师师长张显扬调回去接29师。张显扬熟知秦的指挥风格,后来29师在角屹峰顶住了加拿大旅的猛攻,守住了关键通道,这个看似平常的人事调整后来被证明很值。
秦的个人经历也能解释他做这些决定的风格。他是红四方面军出身,13岁参加赤卫队,15岁进红军,17岁当过连长,后来随西路军南下被俘,又趁机逃回陕北。抗日时他带特务团夜袭日军碉堡,有“秦大胆”的外号。解放战争里他从零组建了第九纵队,把地方武装打造成能攻善守的劲旅。这个出身让他既讲纪律又敢于灵活应变:他平时要求队列整齐、装备统一,打起仗来也有严格的后勤和行军规范,但遇事又能迅速调整。
战前演练、人员配合、缴获装备的使用,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回撤当天,秦用缴获的美式报话机和老方法把命令传下去,44师背身当后卫,29师和45师卡住关键高地,最终把主力撤到芝浦里集结。5月30日到6月7日的十昼夜阻击,15军付出1286人的伤亡,击退敌人大举进攻,击落击伤几架敌机,歼敌5700余人。
战斗中有很多小细节会被人记住。黄庆昌在一次求援电话里喊“阵地丢了,我黄庆昌不负责!”,师参谋长孙济云夺过电话回了句“阵地丢了,杀你的头!”这一声厉喝把人震住了,反而激了大家的劲。还有那些伤了还在前线投弹的士兵,用石头、手榴弹把冲锋队打退。有人在掩体里被炸断下巴还能继续指挥,有人被咬掉手指还在搏斗,这些画面很难忘。
几处人的结局也不太一样。15军这边有的战士后来被表彰、接见,也有的人回到部队后再上前线倒下;柴云振后来被记录为一级战斗英雄,却在多年后与部队失了联系,直到报纸上寻人把他找回。180师那边则付出了更高的代价:很多人分散为游击部队,有的被俘,有的到后来才归建。战争就是这样,选择和信息决定了生与死的差别。
战场上,决定胜负的往往不是单一一招,而是很多细节拼起来。那几天的烟尘、夜间的脚步声、被掩体震荡的呼吸,还有那些被火光照亮的面孔,后来都成了人们说起这段事时会提到的瞬间。最后有人在报纸上把这些名字写出来,有人被军里记功,也有人回家后慢慢淡出战史的叙述。柴云振在被找到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刻在人们心里:“我那一个班都牺牲了,只剩下我,我活在世上,应该代我的战友做点事,对组织没有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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