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有人把人生分成对和错两件事:第一步选校,第二步选方向。把这两个节点放在显微镜下好像就能看清一个人的命运。童哲的故事被人反复念叨,像一道判断题:高中拿银牌,保送北大;研究生去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然后的人生,大家就开始套用公式,断言“这两步都错了”。我倒觉得,焦点不在“对”或“错”,而在我们如何用一套既定的标签去衡量一个人并把其未来打包售卖。

先说标签怎么生效。中国的奥林匹克赛场长期被看作通往顶尖高校的快捷通道。教育部、各大高校长期的保送和高水平运动员、竞赛选拔政策,让金牌、银牌不仅是奖牌,也是一张通行证。金牌在简历上会亮出一种“稀缺性”,让招生官、导师、同行提前给你定义:天资、勤奋、潜力。这其实是一种社会信号学:标签一上,你赢得一种资源配置的优先权。但正因为优先,更多人开始把“金牌=最好选择”的等式硬套到每个人身上。
再说环境和期待。北大物理系这样的位置,自带一种“同阶竞争”的密度。金牌扎堆的背景下,差一筹就可能被周围放大成“你不够优秀”。这不是童哲独有的感受。学界里有很多关于“群体相对剥夺感”的研究——当你身处一群极端优秀的人里,自己的短板会被无限放大,心理负担也成比例上升。巴黎高等师范学院(École Normale Supérieure,常简称ENS)则是另一张名片:它在数学、物理史上的确产出过大量杰出学者,但它的训练并非把所有人都送向学术体制顶端。ENS的教育重在理念、批判性思维和研究方法,而不是简单的“职业路径铺设”。把ENS看成一条通往稳定学界职位的直线,是对这所学校的简化。
人们*惯用“选择是否正确”来解释结果,尤其当结果不如预期时。落差产生叙事:如果你没走到所谓“理想结局”,那一定是当初选错学校、选错导师或拿到银牌不该去北大。可现实更复杂。教育和职业轨迹受到家庭资源、导师关系、运气、宏观经济、行业变化、心理承受力等多重因素交织影响。比如国内高校近年来对学术评价和科研经费的重构、国际学术流动的波动、以及社会对科研人才的市场需求变化,都在改变一个理想中的学术路径能否兑现为现实收益。
我更想讨论的是“羞耻与自我定价”。当一个人被外界贴上“做出了错误选择”的标签时,他下一步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会被羞耻感驱动,而不是对未来的冷静判断。有人因为怕被看扁,转而选择更符合“体面”的道路;有人因为内心的失败感,掉入极端的自我否定——这些都不是学校或证书能解决的。学术圈里不乏曾经的“神童”后来觉得自己“不够格”的例子,心理学上把这类现象与完美主义倾向、身份危机相关联。
也别忘了制度的盲区。竞赛教育强调速成的技巧与题感训练,确实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极强的解题能力,但长期科研需要的耐心、广度与跨学科沟通并非竞赛训练的必然产物。把竞赛体系的输出直接当作学术人才培养的终极指标,是对教育生态的误读。教育部、各高校近年来也在尝试平衡——例如通过招生改革、研究生培养方案调整,把更多视角纳入评价体系,但这是个慢工细活。
关于“错了就不能回头”的宿命论。每一步都有机会去修正,也有可能把“错”变成别的东西。换一条路,也许是重新定义成功的过程。重要不是当初的那一手牌,而是你如何在后续的牌局中继续下注、弃牌或换桌。把童哲的经历简化成“先错一步,后又错一步”的悲剧,忽略了他人决策背后那堆无法被外人看到的细节——家庭、经济、心理、师门,以及那段时间的国际环境。
有时,我们谈论别人的“错误”,其实是在安慰自己:至少我知道哪些路不能走。可这种知识常常是通过他人痛苦换来的。故事继续。人群里,标签仍在发光。选择仍会被评判。只是,请把“错”的定义留点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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