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可是怎么接近王启明呢?从嫁到红星村到现在她和王启明连一句话都没说过。王启明最多只知道她是谷世昌的儿媳妇,这个身份反而可能让他更提防她。谷家的媳妇突然找上门,谁知道是不是谷世昌设的局?她得想个法子,既能让王启明相信自己的诚意,又不会打草惊蛇。

田秋月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王家和谷家是世仇,平日里两家就互不往来。公公谷世昌更是明令禁止家里人踏进王家的食杂店半步,她连个买东西的由头都找不到。别的媳妇姑娘还能借着和葛翠萍、王春梅拉家常,可她呢?连个搭话的借口都没有。
田秋月想通了——没由头就不要硬找,先把自己立起来再说。
谷家霸占着村里不少好地,她作为谷家的媳妇,种自留地的权力还是有的。她盘算着多种些时令蔬菜黄瓜、豆角、茄子、辣椒。这些新鲜菜拉到集市上,换来的钱谷玉双可没脸伸手要。
说干就干。天刚蒙蒙亮,她就扛着锄头下地,把荒了半边的园子收拾得利利索索。晌午头也不歇着,一趟趟往自留地挑粪肥。后来干脆专门跑了趟县城的种子公司,挑最金贵的菜种买——贵是贵些,可结出来的瓜菜就是不一样,在集上能多卖三成价钱。
她这般拼命干活,倒意外造出个假象:谷家这个儿媳妇虽然和男人闹别扭,可到底是正经过日子的。谷世昌背着手在地头转悠时,常见她弯腰劳作的背影,心里头一次对这个儿媳妇生出几分满意,能下力气,能持家,就算小两口拌嘴,终究是安心过日子的。
田秋月种的菜长势喜人。盛夏时节,黄瓜翠生生地垂在藤上,豆角一簇簇地缀满枝头,紫得发亮的茄子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她每天天蒙蒙亮就起身,把带着晨露的鲜菜整整齐齐码进竹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柏油公路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她蹬着自行车,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在车轮下延伸。风掠过她汗湿的鬓角,却掩不住她天生的好模样——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即便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那精致的五官依旧明艳动人。菜市场里,总有些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连带着她的菜摊前也比别处热闹几分。
"这姑娘,比电视里的明星还俊俏。"隔壁卖豆腐的大婶时常这样打趣。田秋月低头整理着菜筐不作声,只是把找零的钱数得更仔细了些。她心里清楚,这副相貌在村里是福是祸,眼下还说不准呢。
这天清晨,几个经常在市场上惹事儿的小混混晃悠到了她的菜摊前。为首的瘦高个叼着烟,故意用肩膀蹭了蹭正在称菜的田秋月。他们盯着田秋月好几天了。
"妹子,你这茄子真水灵,跟你一样。"瘦高个吐着烟圈,伸手就要摸田秋月的脸。
田秋月猛地后退一步,菜筐撞在自行车上发出"咣当"一声响。她强作镇定地说:"请你们让开,我要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啊,跟哥几个玩玩呗。"另一个混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看你这小脸,晒得都红了,哥哥心疼啊。"
周围的摊主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田秋月的手指紧紧攥着称菜的杆秤,指节都泛了白。
瘦高个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妹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咱们俩交朋友吧。"
"我结婚了。"田秋月的声音发颤。
"处朋友,和结婚有啥关系?"瘦高个邪笑着,露出一口黄牙。其他混混也跟着起哄,有人甚至伸手去摸她的胳膊。
田秋月的眼眶红了,她使劲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你们刚喝了大粪,满嘴臭烘烘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混混们一愣,转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三步开外。他穿着笔挺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处,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
那男人正是王启明。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黄瓜和茄子,动作不紧不慢,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压迫感。瘦高个混混盯着他,眼神阴鸷,但没敢再上前。
“王……王老板?”旁边卖猪肉的老张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王启明没应声,只是把最后一根黄瓜轻轻放回筐里,这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混混。
“菜市场是买卖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谁家还没个姐和妹,干啥干这不是人的事儿。你们不是娘养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让我看见你们在这儿闹事,就不是说两句话这么简单了。”
瘦高个脸色变了变,显然知道王启明是谁。他咬了咬牙,最终悻悻地一挥手:“走!”几个混混跟着他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田秋月这才缓过神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王启明,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清晰。这是嫁到红星村以来第一次和王启明这么接近。他俊朗的面容看得真真切切——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这些菜我全要了,跟我走吧。“王启明温和地说到。
田秋月的手指微微发颤,指尖还残留着竹筐粗糙的触感。王启明的声音像一阵暖风拂过耳畔,她一时恍惚,竟忘了回应。
"这些菜,我全要了。"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却不容拒绝。
她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点头,却见他已单手拎起沉甸甸的竹筐,转身就走。田秋月推着自行车跟在他身后,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白衬衫被风微微鼓起,隐约可见肩背的轮廓。
到了大饭店后门,王启明招呼胖大婶:"刘婶,以后她的菜咱们全收了。"
刘婶笑呵呵地应着,接过竹筐时,眼睛在田秋月身上多停了几秒。
"以后直接送到这儿就行。"王启明转身对田秋月说,顺手从汽水箱里拿起一瓶汽水,起开递给她,"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以后把菜直接送到这里就行。"
临走前,他又对刘婶嘱咐道:"按她说的价给,别压价。我们一个村的。"话说得随意,却让田秋月心头一热。
王启明似乎天生就是自己的贵人,每次遇到难处,他总能适时出现。田秋月望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想叫住他,把压在心底的出逃念头一股脑儿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婶已经麻利地过完秤,把钱塞到她手里:"姑娘,以后常来啊。"
田秋月攥着钱,点点头,骑上自行车往村里赶。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可她的心却轻快起来——往后,自己的菜有了固定的销路,再也不用愁市场上那些混混欺负自己了。
夜深了,田秋月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王启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又一次浮现在眼前,比白天时更清晰。他浓黑的眉毛下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威严,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和。
她想起他说话时的样子,声音低沉有力,没有大呼小叫,更没骂一个脏字,却让那几个小混混灰溜溜地逃了。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不像村里那些只会耍横骂街的愣头青。
田秋月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里。可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我们一个村的",简单几个字,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暖意。
那家饭店叫光明饭庄。明是王启明,光是谁呢?也许就是随便起的名。
第二天,田秋月特意摘了一筐最新鲜的蔬菜,径直去了光明饭店。刘婶依旧笑呵呵地和她过秤算钱,田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刘婶,这家饭店的老板……就是王启明吗?"
刘婶一边记账一边说:"哦,这饭店啊,是王启明和他好兄弟张曙光合伙开的。"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张曙光原先自己经营,可总亏钱。王启明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高中同学,看不过去就来帮忙。啧啧,人家王启明那叫一个精明,来了没几天就看出门道,二话不说把厨师服务员全换了。"
田秋月听得入神,手里的秤砣都忘了放下。
"你猜怎么着?"刘婶来了兴致,"经他这么一整顿,饭店立马开始盈利,生意好得不得了!张曙光要和他平分利润,王启明死活不肯要,说帮兄弟是应该的。张曙光急得直跳脚,说'你这是骂人呢'!后来实在拗不过,王启明才勉强答应三七分成。"
刘婶指了指门口的招牌:"这不,连店名都改成'光明饭店'了。王启明只要三成利,人家大气着呢!听说他在别处还有买卖,现在每隔十天半个月才来一趟。"
田秋月望着擦得锃亮的玻璃门,仿佛能透过它看见那个沉稳干练的身影。她突然觉得手里的蔬菜更沉了,心里却轻飘飘的。
田秋月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回走,心里沉甸甸的。县医院门口乌泱泱的人群里,她一眼就认出了不少红星村的乡亲。可那些往日见了面还会打招呼的邻居,此刻看她的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冷。
"出啥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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