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这辈子都没料到，二十五年没见的人，会突然站在我家玄关，手里还拎着个旧布包，一开口就提当年那三次我没还上的学费！
01
1998 年的秋天，我读高二，开学第一天就犯了难。
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缴费名单，一个一个念名字，念到的人就把学费交上去。我坐在第三排靠窗户的位置，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妈昨天晚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钱，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块，加起来才一百六十五块。而学费要三百八十块，差了一大截。
“李梅。” 刘老师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手指把塑料袋捏得咯吱响，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聚过来，我能感觉到脸烧得慌，耳朵嗡嗡响。
“李梅？” 刘老师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催促，“你的学费什么时候交？学校规定今天必须交齐，不然要登记上报的。”
我咬着嘴唇，刚想站起来说 “老师，我再凑凑，明天交行不行”，旁边的林建军突然举起手：“刘老师，李梅的学费我先帮她垫着，等下我跟她一起去教务处交。”
我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都瞪圆了。林建军跟我同桌快一年了，他话不多，平时就安安静静做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我知道他家也不富裕，他爸早就没了，就靠他妈在菜市场摆摊卖菜过日子，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帮我垫学费？
刘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行，那你们等下一起去办手续。”
等刘老师继续念名字，我赶紧拽了拽林建军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哪来的钱啊？三百八十块呢，你妈给你的零花钱哪能攒这么多？”
林建军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声音很轻：“我妈上个月卖了一筐西红柿，多赚了点，给我存了些当学费，我先拿给你用，我的以后再说。”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知道他是骗我的，他的学费肯定也得靠他妈一点一点攒，哪能有多余的给我？可我又没法拒绝，要是今天交不上学费，真被学校登记上报，我爸妈肯定要着急，他们在工地打工，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哪忍心再给他们添堵？
“那…… 那我给你写个欠条。” 我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想动笔写。
林建军赶紧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不用写这个，咱们是同桌，这点忙算啥？等你家里宽裕了再说。” 他的手有点糙，应该是平时帮他妈摆摊搬东西磨的，按在我手背上，暖暖的。
中午放学，林建军真的拉着我去了教务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钱，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全是整齐的零钱，还有几张五十的，凑够了三百八十块。教务处的老师点完钱，开了收据，他直接塞给我：“你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捏着那张收据，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走出教务处，我跟他说：“林建军，谢谢你，这钱我肯定会还你的，等我妈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就先还你一部分。”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照在他脸上，显得特别干净：“没事，你别老想着这事，好好上课就行。对了，你早上没吃早饭吧？”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早上走得急，妈在煮玉米，我没来得及吃。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馒头和一个煮鸡蛋，递给我：“我妈早上煮多了，我吃不完，你拿着吃。”
我接过馒头，还是热的，咬了一口，甜甜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知道，他哪是吃不完，分明是特意给我带的。
下午上课，前桌王丽转过来，偷偷问我：“李梅，早上是不是没钱交学费啊？咋不让你爸妈再凑凑？”
我赶紧擦了擦眼泪，摇摇头：“不是，就是我妈把钱放错地方了，林建军先帮我垫了，我明天就还他。”
王丽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可我知道，她肯定看出来了。林建军在旁边做题，听到我们说话，抬头跟王丽说：“王丽，你别瞎猜，李梅就是忘了带钱，我刚好有多余的，就先帮她垫了。”
王丽笑了笑：“知道了，你们俩同桌关系真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妈说了林建军帮我交学费的事。妈坐在煤油灯底下缝衣服，听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这是我今天给人缝裤子赚的，你先拿给林建军，跟他说谢谢，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等你爸这个月结了工钱，就把剩下的还他。”
我攥着那十块钱，心里难受得不行。我知道妈每天晚上都要缝衣服到半夜，一件衣服才赚五毛钱，这十块钱得缝多少件啊？
第二天早上，我把十块钱递给林建军，他却不要，说：“你拿着吧，给你买早饭吃，我不用。”
“不行，这是我妈的心意，你必须收下。” 我把钱塞到他手里，硬给他按在书包里。
他没办法，只好收下了，后来我发现，他把那十块钱换成了作业本和笔，偷偷放在我抽屉里。我知道后，没跟他说，只是上课的时候，会多帮他整理笔记，他数学好，我就帮他背英语单词，我们俩就这么互相帮衬着，日子过得也算踏实。
02
高三上学期，学费涨到了四百二十块，我家又犯了难。
那段时间，爸在工地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腿断了，住进了医院。医药费花了好几千，家里的积蓄全花光了，还跟邻居借了不少。妈每天在医院和工地之间跑，又要照顾爸，又要帮爸跟工头要医药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开学前一天晚上，妈坐在床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梅子，你看你爸这样，家里实在拿不出钱给你交学费了，要不你跟学校说说，能不能缓一缓？等你爸的医药费结了，我再给你交。”
我看着妈憔悴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知道，工头一直拖着不给医药费，缓交学费根本就是奢望。我咬了咬牙，跟妈说：“妈，没事，我明天去学校跟老师说，实在不行，我就先退学，去打工帮家里挣钱。”
妈一听就急了，眼泪掉了下来：“你说啥胡话呢？你马上就要高考了，退学了以后咋办？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上学。”
我抱着妈，眼泪也止不住：“妈，我不想你这么累，爸还在医院躺着，弟弟也要上学，家里需要钱。”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像核桃。到了学校，我没去教室，躲在操场的角落里哭，想着要不真的退学算了，去餐馆端盘子，也能赚点钱给爸治病。
“你在这哭啥？”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林建军。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子，递给我：“先吃点东西，哭解决不了问题。”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眼泪又掉了下来：“林建军，我家出事了，我爸摔断了腿，学费交不上了，我想退学。”
林建军皱起眉头，坐在我旁边：“你傻啊？还有半年就高考了，现在退学，以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学费的事你别管了，我帮你交。”
“不行！” 我赶紧摇头，“上次你已经帮我了，这次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家也不富裕，我不能这么自私。”
“啥叫自私？” 林建军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咱们是同桌，也是朋友，你有难处，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你要是退学，对得起你爸妈吗？对得起你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吗？”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打醒了我。我是啊，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考上大学，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吗？现在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可是…… 可是你的钱从哪来啊？” 我还是担心。
林建军笑了笑：“我妈最近生意好，攒了点钱，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让我帮你交，说女孩子上学不容易，不能耽误了。”
我知道他又在骗我，他妈的生意哪能突然好起来？可我没再追问，只是跟他说：“林建军，这次我一定要给你写欠条，不然我心里不安。”
他拗不过我，只好让我写了欠条，我在欠条上写着 “今欠林建军学费四百二十元，高考后打工还清”，还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把欠条折好，放进书包里，说：“行，我收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
那天下午，他又拉着我去了教务处，交了学费。走出教务处的时候，他跟我说：“李梅，你别想太多，好好复*，咱们一起考大学，我想考军校，你呢？”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没好好想过未来。我想了想，说：“我想考师范学院，当老师，这样以后就能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好啊，” 林建军笑着说，“那咱们一起加油，到时候我去军校，你去师范，放假还能一起玩。”
从那以后，我们俩学*更努力了。每天早上，他都会帮我占好座位，带好早饭；晚上放学，我们会一起在教室多学一个小时，他给我讲数学题，我帮他背英语单词。有一次，我晚上复*到很晚，眼睛都看花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旧台灯，递给我：“我家有两个台灯，这个不用了，你拿着用，晚上复*别伤了眼睛。”
我接过台灯，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炽灯，灯杆上还有点锈，但打开的时候，光线很亮，照在书本上，也照在我心里。我知道，这个台灯肯定是他特意给我找的，他家里哪会有两个台灯？
快到期末的时候，王丽跟我说：“李梅，你跟林建军是不是在处对象啊？他对你也太好了吧。”
我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摇头：“不是，我们就是同桌，他帮我是因为我家里有难处。”
王丽笑了笑：“我看不像，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可得抓紧点，林建军人挺好的。”
我没再说话，心里却有点乱。我知道林建军对我好，但我不敢想太多，我家里条件不好，跟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还是等以后考上大学，还清了钱，再说吧。
03
高三下学期，学费又涨了，要四百五十块。
那时候，爸已经出院了，但腿还没好利索，只能在家养着，家里的开销全靠妈一个人摆摊支撑。弟弟也上初中了，也要交学费，家里的日子过得更紧了。
开学前几天，妈跟我说：“梅子，这次的学费，妈实在是凑不齐了，要不你跟林建军再说说，能不能再缓一缓？等妈这个月卖菜多赚点，就还他。”
我看着妈眼里的血丝，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妈已经尽力了，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批菜，晚上卖到天黑才回来，一天就吃两顿饭，就是为了多攒点钱。我怎么忍心再跟林建军开口？
开学那天，我没去学校，而是去了镇上的餐馆，想找份服务员的工作。餐馆老板看了看我，说：“你还是个学生吧？我们这里要长期工，你要是只能干几个月，我们不要。”
我只好又去了别的地方，问了好几家，都不要短期工。我站在大街上，看着来往的行人，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难道我真的要放弃高考了吗？
“李梅！你怎么在这？”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林建军。
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看到我，赶紧停下来：“你怎么没去学校？我还以为你迟到了，找了你半天。”
我擦了擦眼泪，不敢看他：“我…… 我不想上学了，我想打工帮家里挣钱。”
林建军一下子就急了，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放，抓住我的胳膊：“你说啥？你忘了咱们说好的要一起考大学吗？就因为学费的事，你就要放弃？”
“我没办法，” 我哭着说，“我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我不能再麻烦你了，上次的钱还没还你，这次又要麻烦你，我心里不安。”
“不安有什么用？” 林建军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你要是退学了，你这辈子就完了！学费的事我来解决，你跟我回学校！”
他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学校走。我挣扎着：“不行，我不能再让你帮我了，你家里也不容易。”
“我家里的事不用你管，” 林建军的语气很坚决，“你只要跟我回学校，好好复*，考上大学就行。”
我拗不过他，只好跟他回了学校。到了教室，他让我坐下，然后就出去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回来了，手里拿着缴费单，递给我：“学费我已经交了，你收好了。”
我看着缴费单上的 “四百五十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林建军，你到底从哪弄的钱啊？你是不是跟别人借钱了？”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半天，才说：“我没跟别人借钱，我就是把我妈的金戒指卖了。”
“金戒指？”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不是你爸生前给你妈买的吗？你怎么能把它卖了？你妈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林建军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我妈不知道，我是偷偷拿出去卖的。那天我回家，看到我妈把戒指放在抽屉里，我就想着，先把戒指卖了给你交学费，等以后我挣钱了，再给我妈买一个更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个金戒指，对他妈来说，肯定是最重要的念想，他竟然为了我，把戒指卖了。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林建军，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不该让你这么为难。”
林建军拍了拍我的背，声音很轻：“别哭了，我妈要是知道我帮了你，肯定会高兴的。她常跟我说，做人要善良，能帮别人就帮一把。再说，等咱们考上大学，我去军校有补贴，你当老师也能挣钱，到时候我再给我妈买个戒指，比以前那个更好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咱们一起加油，考上大学，我一定好好挣钱，还你钱，也帮你给阿姨买戒指。”
从那以后，我学*更努力了，我知道，我不能辜负林建军的付出，也不能辜负自己的梦想。每天早上，我都会第一个到教室，把教室打扫干净，给林建军占好座位；晚上放学，我们会一起学到很晚，他给我讲最难的数学题，我帮他背最长的英语课文。
有一次，模拟考试，我考得不好，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对不起林建军的付出。林建军看到我不高兴，就拉着我去操场散步：“别难过，一次考不好不算什么，咱们还有时间，再努力努力，肯定能考好。”
他给我讲他的梦想，说他想考军校，以后当一名军人，保家卫国，也能让他妈过上好日子。我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也充满了力量：“林建军，咱们一起努力，以后你当军人，我当老师，咱们都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高考前几天，林建军给我买了一支新钢笔，递给我：“这个给你，高考的时候用，祝你考个好成绩。”
我接过钢笔，是那种最普通的英雄牌钢笔，笔身上刻着 “加油” 两个字。我知道，这支钢笔肯定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他平时用的都是几毛钱一支的圆珠笔。我跟他说：“林建军，谢谢你，等我考上大学，一定好好报答你。”
他笑了笑：“不用报答，咱们是朋友，你过得好就行。”
高考那天，林建军跟我一起去的考场。进考场前，他跟我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走进考场。看着试卷上的题目，我想起了林建军给我讲题的样子，想起了他给我带的早饭，想起了他卖戒指给我交学费的事，心里充满了力量。我知道，我一定要考好，才能不辜负他的付出。
高考结束后，我们一起回了学校。林建军跟我说：“我报了军校，在西安，你呢？”
我说：“我报了咱们省的师范学院，在省会，离西安也不远。”
“好啊，” 他笑着说，“那咱们放假还能一起玩，到时候我去省会看你。”
我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我跟他说：“林建军，我跟你说个事，我写了欠条，三次学费一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加上利息，等我上大学打工挣了钱，就还你。”
他说：“不用算利息，你只要还本金就行。”
“不行，必须算利息，” 我坚持说，“这是应该的。”
他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04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跟林建军都特别高兴。我考上了省师范学院，他考上了西安的一所军校。
开学前几天，林建军约我在镇上的公园见面。他给我带了一个笔记本，递给我：“这里面有我的地址和电话，你上大学后，有事就给我写信，我军校管得严，但肯定会给你回信的。”
我接过笔记本，是那种蓝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里面写着他的军校地址和电话。我也给了他一个手工做的幸运星，是我用彩色纸折的，里面还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 “祝你在军校一切顺利”。
他接过幸运星，笑得特别开心：“我会好好收着的，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我们在公园聊了很久，聊大学的生活，聊未来的梦想。他说他到了军校会好好训练，争取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我说我到了师范学院会好好读书，争取早日成为一名优秀的老师。
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我：“这是我妈给我的零花钱，你拿着，上大学路上买吃的。”
我赶紧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到了军校也需要钱。”
“你拿着吧，” 他把钱塞到我手里，“我军校有补贴，够用了，你路上别饿着。”
我捏着那五十块钱，心里暖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跟他说：“林建军，到了军校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记得给我写信。”
他点了点头：“你也是，上大学要好好读书，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
开学那天，我跟爸妈去了省会。到了师范学院，报完到，收拾好宿舍，我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建军写信。我跟他说我到了学校，宿舍环境很好，同学也很友好，让他放心。
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他的回信。信里说他到了军校，训练很苦，但他能坚持，还跟我说军校的食堂饭菜很好，让我不用担心他。他还问我学*怎么样，有没有遇到难处。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写信。他会跟我说军校的生活，说他训练时的趣事，说他得了多少奖；我会跟他说大学的学*，说我参加的社团活动，说我兼职赚了多少钱。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特别开心，会反复看好几遍。
大一暑假，我没回家，在学校附近的餐馆找了份兼职，想多赚点钱还他。一个月下来，我赚了五百块。我赶紧给林建军写信，跟他说我赚了钱，等开学就把钱寄给他。
他很快就回信了，说让我先留着自己用，他军校有补贴，不缺钱，让我不用着急还钱。我知道他是为我着想，但我还是坚持要还，我跟他说：“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欠你的钱必须还。”
开学后，我把五百块钱寄给了他。没过多久，他又把钱寄回来了，还附了一张纸条，说：“你刚上大学，需要钱的地方多，这钱你先留着，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我也不迟。”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特别感动。我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好，可我不想一直欠着他的钱，就把钱存了起来，想着等毕业工作了，一起还给他。
大二的时候，林建军的信越来越少了。一开始，他说是训练太忙，没时间写信；后来，他说部队换了地方，地址变了，让我以后别给他写信了，等他稳定了再联系我。
我按照他给的新地址写过几封信，但都被退回来了，上面写着 “查无此人”。我心里很着急，问了王丽，她也没林建军的消息，只知道他好像被调到别的部队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林建军失去了联系。我每天都会想起他，想起他帮我交学费的事，想起他给我带的早饭，想起他给我的台灯和钢笔。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把钱还给他，跟他说声谢谢。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省会，当了一名中学老师。工作后，我找过林建军的消息，问遍了当年的同学，也托过很多人打听，但都没有结果。有人说他转业了，有人说他去了外地，还有人说他牺牲了，我听到这些消息，心里特别难受，不敢相信。
后来，我认识了张磊，他也是一名老师，人很好，对我也很照顾。我们在一起后，我跟他说了林建军的事，跟他说林建军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找到他。张磊很支持我，说：“要是找到了，咱们一定好好谢谢人家，他是个好人。”
结婚的时候，我跟张磊说：“我有个心愿，就是找到林建军，把钱还给他，不然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张磊握着我的手说：“放心，咱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好人有好报。”
05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但很安稳。我和张磊都在中学当老师，工资不高，但够用。后来，我们有了女儿，取名叫甜甜，甜甜很乖，学*也很好，跟我小时候一样，特别懂事。
这些年，我一直没放弃找林建军。每年同学聚会，我都会去，每次都问同学们有没有林建军的消息。王丽说她也没联系上林建军，只知道他当年在部队表现很好，立过几次功，后来好像因为受伤转业了，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把当年林建军帮我交的学费，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存进了一个蓝色的存折里。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会往里存点钱，从一开始的一千二百五十块，慢慢涨到了五千块，再后来涨到了一万块。我想着，万一哪天找到了林建军，就能把钱还给他，也能让他知道，我一直没忘记他的恩情。
甜甜小时候，我经常给她讲林建军的故事。我跟她说，当年妈妈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是林叔叔帮妈妈交的，还卖了他妈妈的金戒指。甜甜每次都听得很认真，说：“妈妈，林叔叔真好，等我长大了，我帮你找林叔叔。”
张磊也一直帮我打听林建军的消息。他有个同事，以前在部队待过，张磊托他问过部队的人，但都没找到林建军的下落。那个同事说，部队的档案都是保密的，除非有熟人，不然很难查到。
有一次，甜甜问我：“妈妈，林叔叔会不会已经忘了你了？”
我摸了摸甜甜的头，说：“不会的，林叔叔是个好人，他肯定还记得妈妈，只是咱们还没找到他而已。”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担心，担心林建军真的忘了我，担心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拿出高中时的相册，里面有一张我和林建军的合影。那是高三毕业的时候，我们在教室门口拍的，林建军穿着蓝校服，笑得很阳光，我站在他旁边，有点害羞，手里还拿着他给我的钢笔。
每次看这张照片，我都会想起高中时的日子，想起林建军对我的好，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张磊看到了，会过来安慰我：“别难过，咱们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有一年暑假，我带着甜甜回乡下看爸妈。妈跟我说：“梅子，你还记得林建军吗？前几天我在菜市场买菜，听一个卖菜的阿姨说，她好像见过林建军，说他在民政局工作，就在咱们市的民政局。”
我一听，心里一下子就激动起来：“妈，你确定吗？那个阿姨有没有说林建军长什么样？”
妈说：“那个阿姨说，林建军个子挺高，有点黑，头发有点白，穿着制服，看着挺精神的。她说林建军人很好，经常帮老百姓办事，大家都很喜欢他。”
我赶紧跟张磊打电话，跟他说找到了林建军的线索。张磊也很开心，说：“太好了，咱们明天就去市里面的民政局看看，说不定真能找到他。”
第二天，我和张磊带着甜甜，去了市里面的民政局。我们在民政局转了一圈，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都没人认识林建军。有个工作人员说：“咱们民政局没有叫林建军的，你们是不是记错了？”
我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可能是妈听错了，也可能是那个阿姨认错人了。张磊安慰我说：“没事，至少咱们有了线索，以后再慢慢找。”
从那以后，我更坚定了找林建军的决心。我把林建军的信息发到了同学群里，让同学们帮我一起找。同学们都很热心，纷纷转发我的信息，说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有一次，同学群里有人说，在市里面的菜市场看到过一个跟林建军很像的人，也是穿着制服，在帮一个老奶奶拎菜。我赶紧跟张磊去了那个菜市场，但找了半天，也没看到那个人。
虽然一次次失望，但我没放弃。我知道，只要我坚持找下去，总有一天能找到林建军。我也相信，林建军肯定也在找我，只是我们还没遇到而已。
06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那是一个周六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王丽。王丽比以前胖了点，头发也烫了，看着很精神。
“李梅！” 王丽看到我，赶紧打招呼，“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笑着说：“挺好的，你呢？最近怎么样？”
王丽说：“我挺好的，去年退休了，在家带孙子。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我在菜市场，遇到一个人，跟我打听你，说是你高中时的同桌。”
我心里一下子就紧了，赶紧问：“王丽，那个人是不是叫林建军？个子挺高，有点黑，穿着军装？”
王丽想了想，说：“对，他说他叫林建军，穿着军装，看着挺精神的。我问他找你有事吗？他说就是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我当时没反应过来，等我想跟你要他的联系方式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激动得手都抖了，说：“真的是他？他真的在找我？”
王丽说：“是啊，他还跟我说，他知道你在中学当老师，就是不知道你家在哪。我跟他说了你的名字，他说他会自己找你的。”
我赶紧跟王丽说：“谢谢你，王丽，要是你再遇到他，一定要跟我说。”
王丽说：“好，没问题，我要是再遇到他，就给你打电话。”
跟王丽分开后，我也没心思买菜了，赶紧回家。一路上，我的心跳得特别快，脑子里全是林建军的样子，想着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是不是还记着我。
回到家，张磊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了，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菜买好了吗？”
我跑过去，抓住张磊的胳膊，说：“张磊，我找到林建军的线索了！王丽昨天在菜市场遇到他了，他在找我！”
张磊也很开心，说：“太好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家里？”
我说：“王丽没要他的联系方式，不过他知道我在中学当老师，说不定会来家里找我。”
张磊说：“那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家，说不定他今天就会来。”
我和张磊赶紧收拾家，把客厅里的东西都整理好，把高中时的相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希望林建军看到能想起以前的事。甜甜也很开心，说：“妈妈，林叔叔真的会来吗？我好想见见林叔叔。”
我说：“会的，林叔叔肯定会来的，到时候你要跟林叔叔问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心里一直在想林建军会不会来。张磊跟我说：“别着急，他既然在找你，肯定会来的，咱们耐心等就行。”
下午，我坐在客厅里，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生怕错过林建军的敲门声。甜甜在旁边写作业，时不时问我：“妈妈，林叔叔怎么还没来啊？”
我说：“快了，林叔叔可能在路上了。”
就这样，我们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林建军。我心里有点失落，想着是不是王丽认错人了，或者林建军临时有事不来了。
张磊安慰我说：“没事，他既然在找你，肯定还会来的，咱们明天再等。”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建军的样子。我想起高中时他帮我交学费的事，想起他给我带的早饭，想起他给我的台灯和钢笔，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我在心里祈祷，希望明天能见到林建军。
07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特别早，把家里又收拾了一遍，还特意做了早饭，想着林建军要是来了，就能一起吃。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擦桌子，突然听到敲门声。我心里一下子就紧了，赶紧跟张磊说：“张磊，快去开门，说不定是林建军！”
张磊放下手里的报纸，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张磊跟我说：“李梅，真的是林建军，他来了！”
我手里的抹布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赶紧跑过去。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有点黑，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穿着一身军装，肩上有徽章，手里拎着一个灰色的布包。虽然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林建军！
“林建军？真的是你？”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建军笑着说：“是我，李梅，这么多年没见，你没变多少，还是跟以前一样。”
我赶紧让他进来，说：“快进来坐，外面冷。”
林建军走进客厅，看了看客厅里的摆设，说：“你家真温馨，日子过得不错吧？”
“挺好的，” 我赶紧给他倒了杯茶，“你呢？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张磊走过来，跟林建军握了握手：“林建军，你好，我是李梅的老公，张磊。早就听李梅说起你，说你是她的恩人，今天可算见到你了。”
林建军笑着说：“张磊，你好，别跟我客气，我跟李梅是老同学，帮她是应该的。”
这时候，甜甜从房间里跑出来，看着林建军，说：“妈妈，这就是林叔叔吗？”
我点点头，说：“对，这就是林叔叔，快跟林叔叔问好。”
甜甜笑着说：“林叔叔好，我叫甜甜，妈妈经常跟我说你的事。”
林建军蹲下来，摸了摸甜甜的头，说：“甜甜真乖，长得真可爱，跟你妈妈一样漂亮。”
林建军从手里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存折，递给我，说：“李梅，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存折，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是林建军的名字。我疑惑地问：“林建军，这是啥啊？你给我存折干啥？”
林建军说：“这里面是当年我帮你交的三次学费，第一次三百八十块，第二次四百二十块，第三次四百五十块，一共是一千二百五十块。这些年，我算了算利息，一共是七千三百五十块，加上本金，一共是八千六百块。我昨天去银行取出来，存到这个存折里了，今天给你带来了。”
我拿着存折，手都抖了，眼泪掉在存折上，把存折都打湿了。我说：“林建军，你怎么还记着这些？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想把钱还你，你倒好，还跟我算利息。你当年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怎么还能让你给我利息？”
林建军笑了笑，说：“李梅，你别激动。当年我帮你交学费，不是为了让你还钱，就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不能因为学费耽误了你的前途。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昨天遇到王丽，她跟我说了你的地址，我今天就赶紧过来了。看到你过得这么好，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就放心了。”
我说：“林建军，你这些年到底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多年，问遍了所有同学，都没你的消息。”
林建军喝了口茶，说：“当年我到了军校，训练很刻苦，后来毕业分配到了部队，一直在外地。前几年，我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了，腿不太好，就转业了，现在在咱们市的民政局工作。本来想转业后就找你，但一直没你的消息，直到昨天遇到王丽。”
我看着林建军的腿，说：“你的腿没事吧？现在还疼吗？”
林建军摇摇头，说：“没事了，就是阴雨天的时候会有点疼，不碍事。”
张磊说：“林建军，你能来我们家，我们特别开心。中午就在这吃饭，我去买点菜，咱们好好聊聊。”
林建军赶紧说：“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李梅，把钱给她，等下还要回去上班。”
“不行，” 我赶紧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不吃午饭就走？张磊，你快去买菜，买林建军爱吃的红烧肉，他当年最喜欢吃红烧肉了。”
张磊笑着说：“好，我这就去买。”
张磊走后，我跟林建军聊起了高中时的事。我说：“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你给我讲数学题，我总听不懂，急得哭，你还安慰我，说我肯定能学会。”
林建军笑着说：“我当然记得，你当时特别认真，就是有点不自信。我就跟你说，只要努力，肯定能学会，你看，你后来不也考上大学了吗？”
我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帮我，要是没有你，我早就退学了，哪能考上大学，哪能有现在的日子。”
林建军说：“别这么说，主要还是你自己努力，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08
张磊买完菜回来，就去厨房做饭了。我跟林建军坐在客厅里，继续聊当年的事。
聊着聊着，我想起了当年他卖戒指的事，就问他：“林建军，当年你是不是把你妈的金戒指卖了给我交学费？”
林建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是，当年我家里也不富裕，我妈就靠摆摊卖菜过日子，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就把我妈的金戒指偷偷拿出去卖了。”
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说：“你怎么这么傻？那戒指是你爸给你妈的念想，你怎么能卖了？你妈知道了，肯定特别心疼。”
林建军说：“我妈后来知道了，没骂我，还跟我说，‘建军，你做得对，帮助别人是好事，戒指没了可以再买，要是耽误了李梅的前途，那可就补不回来了’。我妈也是个善良的人，她一直跟我说，做人要懂得帮助别人。”
我看着林建军，心里像被暖流包裹着，说：“你妈真是个好人，当年我要是知道你卖了戒指，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帮我交学费的。这些年，我一直想着，要是能找到你，一定要跟你和阿姨说声谢谢。”
林建军说：“我妈前年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她去世前还跟我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我看到你过得这么好，也算是完成了我妈的心愿。”
我听到这里，哭得更厉害了，说：“阿姨怎么就走了呢？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声谢谢，还没来得及给她买个新的金戒指。”
林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李梅，你别难过，我妈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开心了。她这辈子没什么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做个好人，能帮助别人。”
张磊把饭菜做好了，端上桌，说：“好了，饭菜做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桌子上有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还有一个汤。林建军看着桌子上的菜，说：“西红柿炒蛋，我当年经常给你带这个，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说：“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说，是你妈煮多了，其实是特意给我带的。”
林建军笑了笑，说：“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们坐下来吃饭，张磊给林建军倒了杯酒，说：“林建军，这么多年，谢谢你照顾李梅，我敬你一杯。”
林建军跟张磊碰了碰杯，说：“别这么说，我跟李梅是老同学，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甜甜夹了一块红烧肉，递给林建军，说：“林叔叔，你吃红烧肉，我爸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林建军接过红烧肉，吃了一口，说：“真好吃，跟我妈当年做的红烧肉一样香。”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林建军跟我们说，他转业后在民政局工作，主要负责帮扶困难群众，经常去乡下看望孤寡老人和贫困家庭。他说，每次看到那些困难的家庭，就想起当年我家的情况，就想多帮他们一点。
我说：“林建军，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善良。”
林建军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当年你那么努力，现在也成了一名优秀的老师，帮助了很多学生，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吃完饭，张磊从房间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建军，说：“林建军，这里面是两万块钱，你拿着。这钱不光是当年的学费和利息，还有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当年帮了李梅，也帮了我们这个家，要是没有你，李梅也考不上大学，我们也不会有现在的日子。这钱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不安。”
林建军赶紧推辞，说：“张磊，这钱我不能收，当年我帮李梅，不是为了钱。我今天来，就是想把钱还给李梅，让她别再惦记了。”
“不行，” 我赶紧说，“林建军，这钱你必须收下。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恩人，要是你不收这钱，我这辈子都不安心。甜甜，你跟林叔叔说说，让他收下。”
甜甜拉着林建军的胳膊，说：“林叔叔，你就收下吧，我妈每年都跟我说，要是找不到你，她这辈子都有遗憾。你收下了，我妈就能安心了，我也能安心了。”
林建军看着我们，眼里也有泪光，他接过信封，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没别的意思，没想到你们这么有心。以后咱们就是亲戚，常联系，有空我就来看看你们，你们也可以去我家玩。”
我点点头，说：“好，以后咱们常联系，我也去你家看看，跟你聊聊家常。”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这份跨越二十五年的情谊，会一直暖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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