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这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喜爱追忆往事的、对日记体小说感兴趣的、缅怀乡村生活的朋友们，不妨进来看看。

（续）

11月6日 星期四 晴天

上班后，王主任和张会计天天下乡，落实秋粮入库收贷款的事，晚上基本回家住，没有认真看过几次。

下午，王主任回所，笑着跟我打了招呼。王主任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点酒糟鼻子，胸前小口袋插了两支笔，言行举止都有些老师气质。晚上，王主任来到我房间，热情地跟我拉起了家常。他说:“小方，这段时期工作比较忙，没有与你好好交流。今天，我们聊聊吧。”他信手翻了一下桌上的书，笑着说：“先跟你说说虎山的情况吧。虎山嘛，并没有像老虎那样的山，也没有什么传说，是一个穷地方，仍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落后地区。一万多人口，两万多亩耕地，人均水田一亩左右， 8个大队，69个生产队。社队企业基本不景气，只有水产场唯一能自食其力。农作物嘛，邻社粮棉兼顾，我们单纯是粮食，产量很低，有点小名气的也只有区区几粒花生了。”他看着我，叹息了一声，“代办所的业务嘛，春季，放一批生产费用贷款购买化肥农药，放一点设备贷款购买耕牛。夏秋季粮食收购时，部分生产队主动来所里还贷，还有一部分要上门催收。由于贫穷落后，公存款和储蓄存款少得可怜。”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根，递向我，我摆摆手，他一转手插进自己嘴里，麻利地用火柴点燃，“不抽烟好，我那个儿子刚上初中，就躲着我抽烟，农村的孩子没人管，真容易学坏。”他向地下弹了弹烟灰，话题一转，“小方啊，听修礼主任讲，你有丰富的生活阅历，文化水平高，能吃苦，这好哇。虎山条件虽差，一分为二看，环境困难容易出干部，只要你服从领导，认真工作，是有前途的。哦，虎山交通很不方便，一天只有一趟班车，县城到万田往返的，路过虎山。虎山是个招呼站，十次有七八次不停车。有急事我们去横路，那里有汽车站。你家在石桥，骑车回家很方便，石桥去县里的车也多。”说完正题，又扯了些闲话，拍了拍我的肩膀，告别而去。

王主任这席话堪称教科书，简洁精致，我也听懂了他的另一番含意，不愧当老师出身。

1981年1月4日 星期日 晴天

上班后一直没回家，昨晚向王主任请两天假。王主任满口答应，耐心地告诉走小路骑行的路线。

暮冬的太阳暖烘烘的，微风吹来带有清新的田野气息。我一路心情愉悦，骑着心爱的单车，想着家人的惊喜，哼着《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在田畈上，在山道边，过石桥，穿村巷，很快就到家了。

家在石桥公社街上。门口，我连续打着铃，小弟第一个看到我，大叫“哥哥回来了！”父母迎了出来，二妹和细妹也接踵而出，大家的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意。亲热笑闹了一阵，细妹和小弟推着自行车学车去了，我拉着妈的手，二妹提着我带来的一袋花生，大家进了屋。在堂前，妈妈被二妹催着去炒花生，我陪着爸爸说话。爸爸说:“你妈一直数着日子，认为你元旦回来。”我说:“元旦有加班工资，就推迟了。”边说边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有四个月工资，我现在也算行政24级，每月有45元。我说：“现在好了，不用爸一人养一家，烟戒不了就不要戒了。每月我留10元就够了，还有下乡补助。”爸爸接过信封，郑重地放在桌上，眼眶有些红，“这些年知青生活苦了你，好在吃苦不吃亏。九江金融系统算你这届共办了5期银干班，50年至52年办了4期，我是第4期，我的同学很多在市县工作，有些早就是领导干部了。你爸我一直生活在底层，一手好牌被自己打得稀烂！你们姊妹跟着我没有过上好日子哟。”他轻叹了一声，“你要接受爸爸的教训，听领导的话，一心埋头工作，不要乱议论，不要管闲事！”我心里一阵痛也一阵热，“爸不要自责，我们家苦尽甘来，好日子开始了。我会努力的，放心吧。”爸爸在石桥营业所是一名外勤人员，妈妈没有工作，我姊妹5人，大妹从小送给别人，两个妹妹读中学，小弟上小学。

回家的感觉就是好，这两天，全家其乐融融，像过年，一片厚重的浓浓亲情。

2月6日 星期五 晴天

到今天，上班已半年多，工作已*惯，生活上也逐渐融入了这个小环境。

虎山的文化生活很落后，除开公社所在地通了电，点煤油灯的村庄比比皆是，一到晚上，一片死寂，街面上没有路灯，基夲没有行人，也没有娱乐场所。我订了些小说杂志，晚上看看杂志或是抱着我的小秦琴弹唱，有时周围村庄办红白喜会，赶场追着看露天电影或地方戏剧。

巴掌大的街上，机关部门混得很熟，结交了些朋友，比如公社的文强、静宁、成刚和学友，供销社的小傅、小冯，粮管所的银生。有时打打篮球和乒乓球，有时也在一起会会餐聊聊天。供销社小傅有台便携式三洋牌卡带机，经常和他们在一起静静听听沈小岑、蒋大为等人的歌曲。

有几个朋友是单位出纳员，缴存现金时不在柜台外等待，而是直入营业室，拖一把椅坐在对面，边聊天边看我点钞。江会计提示我几次，不能让他们进来。我不好意思说，无形中成了*惯。上班空闲时，我偶尔也在营业室弹弹琴，虽然也不合适，但王主任他们都爱听，连一些客户都拍手称好，有时路过的姑娘们也在门外驻足聆听。

3月7日 星期六 阴雨

今天开始发放春耕贷款。王主任和张会计也坐在柜台内， 部分生产队长或会计早早来到代办所，排队办理贷款手续。一个生产队800元左右，都是化肥农药贷款，由银行与供销社转账结算。如果借耕牛贷款，要书面申请，派人调查确认后才能发放，一头牛500元左右。办贷款的场面有些吵闹，嫌钱少叫苦的，叫得凶的，王主任便加一点。旧欠贷款过多本不能再借，纠缠不休，表态好的，王主任心一软，也开个小口子。

4月12日 星期日 阴雨

税务员冯会计调走了。今天，王主任叫小段多搞几个菜，大家在一起送别一下。酒过三巡，冯会计有点激动，“一直在外地工作，都快退休了，这次申请回湾里，也算是叶落归根。”他拍了拍桌下的时迁，看着我说，“眼睛花了，刀枪入库，今后不打猎了，时迁跟你亲近，就送给你吧，这是只讲义气的好狗，好好待它。”他把时迁拉到身边，抚摸着它厚软的长毛，“时迁啊时迁，你今后好好跟方会计过日子。”时迁看着我，“汪汪”叫了两声，把头靠在冯会计腿上，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大家都夸时迁识人语，有情义。

4月13日 星期一 晴天

吃过早饭，大家都在门口送冯会计。冯会计轻车简行，笑呵呵地跟大家一一握手，一跨腿干净利落上了自行车，摆摆手离去。时迁追了几步，带着哭腔叫了一阵。大家也有些伤感。我拽着时迁回到屋内，注视着它那双深遽湿润的眼眸。时迁老家在景德镇，父亲是警犬，母亲是土狗，它从小就偷吃邻居的鸡，屡教不改，主人将它送给了正来串亲戚的冯会计。时迁是《水浒》中的梁山好汉，出身小偷，因偷鸡吃过官司，长得尖嘴猴腮。这只猎狗高大雄壮，叫时迁丑化了它，给它换个名字吧。我想了一下，拍了拍它，“你听着，时迁长得丑，名声也不好，给你改个名字，叫赛虎吧。”它似乎听懂，使劲摇着尾巴，好像很满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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