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这心啊，就跟被人攥着往冰窟窿里摁似的！手里刚炒好的青菜还冒着热气，闺女周雨就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了门，换鞋的时候头都没抬，轻描淡写跟我说了句 “妈，我发工资了，四千”。
我当时手里的盘子 “哐当” 一声砸在餐桌上，青菜撒了一地。油星子溅到我裤腿上，我都没觉着烫，就直勾勾盯着她：“你说啥？四千？你再跟我说一遍？”
周雨弯腰捡盘子碎片，手指被划了道小口子，她皱着眉吮了吮：“妈，就是四千啊，试用期都这样，转正能涨到四千五。”
“试用期？” 我声音都发颤，蹲下去跟她一起捡，手指碰到地上的青菜叶，凉得刺骨，“我供你读那所艺大，光学费一年就十二万，四年下来就是四十八万！你那画材，一支进口画笔两百八，一张全开素描纸五十，你说要学油画，一套颜料一千二，我眼睛都没眨就给你买！还有你去意大利写生那回，一趟就花了五万六，我跟你爸俩月没敢买肉吃！加起来快一百万了！周雨，你跟我说四千块？这钱够你买几支画笔啊？”
周雨的脸一下子红了，捡碎片的手也停了，声音也高了点：“妈！现在应届生找工作都难！尤其我们学美术的，能找到个正经交社保的工作就不错了！我同学还有去做兼职的，一个月才三千呢！”
“你同学是你同学，你是你！” 我站起来，胸口堵得慌，顺手把桌上的筷子扫到地上，“当初你高中班主任说你有绘画天赋，说你能考上全国最好的艺校，我跟你爸信了！为了给你凑学费，你爸把他妈留下的那只玉镯子都卖了，那镯子是你奶奶传下来的！我去找你姨借了十万，你叔借了五万，连你爸战友都找了，凑了二十万才把你送进去！你现在就给我拿四千块钱回来？你对得起那镯子吗？对得起你姨跟你叔吗？”
周雨眼圈红了，把手里的碎片往桌上一放：“妈，我知道你花了很多钱，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每天早上七点起，晚上十点才下班，画的图客户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改到凌晨，我不也熬过来了吗？我也想挣大钱，可我没经验啊！”
“没经验？” 我气得手都抖了，“你在学校四年白待了？你画的那些画呢？你得的那些奖呢？高中拿的全省绘画一等奖，大学拿的校园艺术节金奖，那些都是假的？”
这时候门开了，你爸周建国拎着个布袋子进来，袋子里装着两颗白菜，一看地上的狼藉，就知道我们娘俩吵架了。他把袋子往厨房一放，走过来拉我：“你别跟孩子吵，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老周你看看，你闺女毕业找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块！我们俩这辈子的积蓄，再加上借的钱，快一百万扔进去了，就换个四千块的班？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你爸没说话，蹲下去捡地上的筷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着周雨：“小雨，累不累？先坐下，爸给你热碗粥。”
周雨没坐，转身进了她房间，“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看着那扇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撒了一地的青菜上，晕开一小片油花。你爸站在旁边，叹了口气：“别哭了，饭还没吃呢。”
“吃什么吃！” 我抹了把眼泪，“我这心里堵得慌，咽不下！”
01
想起当初决定让小雨读艺校那回，还是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小雨刚上高二，有天放学回来，手里攥着张通知书，蹦蹦跳跳地进了门，跟我说：“妈！我们美术老师说我可以去考艺校，还说我有天赋！”
我当时正在缝你爸的旧衬衫，线一下子扎到手心里，我把手指放嘴里吮了吮，接过通知书看 —— 是省艺校的招生宣传册，上面印着一幅幅画，还有穿着画服的学生在画室里画画的照片。我翻了两页，看到学费那一栏，心就沉了：一年学费十二万，还不算住宿费、画材费。
那天晚上你爸下班回来，我把宣传册放他面前，跟他说：“小雨想考艺校，老师说她有天赋。”
你爸拿起宣传册，翻到学费那页，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十二万一年？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八千，除去房贷、生活费，一个月能剩两千就不错了，一年也就两万四，这学费都够我们攒五年的！不行，不能让她去。”
“可孩子喜欢啊！” 我坐在他旁边，把小雨画的画拿出来，有素描，有水彩，还有几幅油画，“你看她画的这些，多好！老师都说她是块料，要是不送她去，不就耽误孩子了吗？”
“喜欢不能当饭吃！” 你爸把画推到一边，“艺校毕业能找着啥工作？要么当老师，要么当设计师，现在这行情，哪那么容易？再说了，咱们家啥条件你不知道？爸妈那边指望不上，咱俩就这点能耐，要是给她凑学费，不得借一圈钱？到时候还不上怎么办？”
“借也得借！” 我急了，“小雨从小就喜欢画画，幼儿园的时候就拿着蜡笔在墙上画，你忘了？那时候你还说‘咱闺女以后能当画家’呢！现在有机会了，你怎么就打退堂鼓了？”
你爸没说话，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是打退堂鼓，我是怕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孩子。你想啊，咱们借了钱，到时候小雨上学压力大，你也得跟着操心，何苦呢？”
“我不怕操心！” 我抓着他的手，“老周，咱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可不能耽误孩子。小雨要是真能考上，咱就算砸锅卖铁，也得供她！”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你姨。你姨家开了个小超市，那天我去的时候，她正在理货，看见我来了，就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小雨出什么事了？”
我拉着她到里屋，把小雨想考艺校的事跟她说了，也说了学费的事。你姨听完，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要强，也太惯着孩子了。艺校那地方，花钱跟流水似的，你俩那点工资，哪够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姐。” 我声音有点低，“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等小雨毕业了，挣钱了就还你。”
你姨没说话，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个存折，递给我：“这里面有十万，是我给我儿子攒的彩礼钱，你先拿去用。别跟小雨说这是借的，省得她有压力。”
我接过存折，手指都在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姐，谢谢你…… 我肯定还你，肯定还。”
“谢啥啊，一家人。” 你姨拍了拍我的手，“孩子有出息，比啥都强。就是你自己，别太累了。”
从你姨家出来，我拿着存折去了银行，查了一下，十万块整。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又酸又胀。后来你爸又找了他战友，他战友在工地上当老板，借了五万块给我们。你爸回来跟我说：“战友说了，不用急着还，等小雨有本事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客厅里，把存折摊在桌上，加起来一共十七万。你爸说：“这钱够小雨第一年的学费和住宿费了，后面的钱，咱再想办法。”
我点了点头，拿起小雨的画，看着上面的向日葵，笑得特别灿烂。我跟你爸说：“老周，你看着吧，小雨以后肯定有出息，到时候咱就能享清福了。”
你爸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别想那么远，先把眼前的坎过去再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咱慢慢来。”
没过多久，小雨就去参加艺校的专业考试了。考试那天，我跟你爸陪着她去的，考点在省美术馆，门口全是送考的家长，还有拿着画板的学生。小雨进去的时候，跟我们说：“妈，爸，你们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我拉着她的手，给她理了理衣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妈跟你爸在外面等你。”
小雨进去后，我跟你爸就坐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中间你爸去买了两个馒头，我们俩分着吃了。你爸说：“要是小雨考上了，咱晚上就去吃顿好的，下馆子。”
我笑着说：“好，听你的。”
傍晚的时候，小雨出来了，脸上带着笑：“妈，爸，我感觉考得挺好的，素描画的是静物，水彩画的是风景，我都画完了。”
我赶紧拉过她，摸了摸她的脸：“累不累？饿不饿？咱去吃面条。”
那天晚上我们没下馆子，就在路边摊吃了三碗牛肉面，小雨吃得特别香，说：“妈，这面真好吃。”
我看着她，心里想着，不管以后多苦，只要小雨能考上，一切都值了。
02
小雨考上艺校的那天，我跟你爸简直比中了彩票还高兴。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小雨正在写作业，我拆开信封，看见 “录取” 两个字，一下子就喊了出来：“老周！小雨考上了！考上了！”
你爸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接过通知书看了又看，然后哈哈大笑：“我闺女就是厉害！就是厉害！”
小雨也跑过来，抢过通知书，蹦蹦跳跳地在客厅里转圈，嘴里喊着：“我考上艺大了！我考上了！”
那天晚上，我们特意做了四个菜，有鱼有肉，还开了一瓶红酒。你爸给我倒了一杯，又给小雨倒了半杯：“小雨，以后到了学校，要好好学，别跟同学攀比，爸妈会供你的。”
小雨点点头，举起杯子：“爸，妈，谢谢你们，我以后肯定好好学，挣大钱给你们花。”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擦了擦眼睛：“妈不要你挣大钱，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九月初，我们送小雨去艺校报到。学校在郊区，特别大，门口全是送学生的车，有宝马，有奔驰，还有几辆车我都叫不上名字。小雨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妈，他们的车好贵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别跟他们比这个，咱比谁画得好。你看，你手里的画笔，不比他们的差。”
报到的时候，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很和蔼。她跟我们说：“小雨专业成绩很好，好好培养，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赶紧说：“王老师，麻烦您多照顾小雨，她第一次离开家，不懂事。”
王老师笑了笑：“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帮小雨铺好床，整理好东西，我跟你爸就要走了。小雨送我们到学校门口，眼圈红红的：“妈，爸，你们路上小心。”
我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在学校好好吃饭，别省钱，缺钱了就给妈打电话，妈给你打过去。”
你爸也说：“有事跟老师说，跟同学处好关系，别吵架。”
小雨点点头，看着我们上车。车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我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雨上艺校的第一个月，就给我打电话，说要买画材。“妈，我们要开始上油画课了，老师说要进口的颜料，国产的颜色不正，影响效果。”
我问她：“多少钱一套？”
她说：“一千二，还有画笔，一套三百八。”
我当时手里正好有你爸刚发的工资，三千五。我跟她说：“行，妈明天就给你打过去，你别买错了，跟老师确认好。”
挂了电话，你爸问我：“小雨要多少钱？”
我说：“一千五，买颜料和画笔。”
你爸叹了口气：“这刚开学一个月，就花这么多钱，以后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我把工资拿出来，分成三份，一份一千五，准备给小雨打过去；一份一千五，留着当生活费；还有五百，存起来。“咱省着点花，总能凑够。”
从那以后，小雨每个月都会要画材钱，有时候八百，有时候一千，有时候还要买画册、去看画展，每次都是几百块。我跟你爸就开始省吃俭用，你爸的烟从二十块钱一包降到了五块钱一包，我的化妆品也停了，衣服都是捡你姨穿过的。
有一次，你姨来家里，看见我穿的衣服，就说：“你怎么还穿这件衣服？都洗得发白了，我给你买两件新的吧。”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这衣服还能穿，省钱给小雨买画材。”
你姨叹了口气：“你啊，真是把所有都给了小雨。”
小雨上大二的时候，说要去敦煌写生，要交八千块钱。我当时手里没那么多钱，跟你爸商量：“要不跟小雨说，不去了？八千块太多了。”
你爸说：“写生能长见识，对她画画有好处，还是让她去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你爸就去找了个兼职，在工地给人看大门，晚上去，早上回来，一个月能挣两千块。我也去找了个活，在小区里给人做家政，打扫卫生，一个小时二十块，一天能做四个小时，一个月能挣两千四。
那段时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去给人家打扫卫生，中午回来给你爸做饭，下午再去另一家，晚上还要洗衣服、收拾家。你爸每天晚上十点去工地，早上六点回来，回来就睡觉，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
有一次，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客户的花瓶打碎了，客户让我赔五百块。我当时急得快哭了，跟客户说：“我没那么多钱，能不能少点？”
客户说：“这花瓶是我从国外买的，五百块都少了。”
最后我还是赔了五百块，那是我五天的工资。晚上回家，我跟你爸说了，你爸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我：“别难过，钱没了再挣。”
我接过钱，眼泪掉在钱上：“老周，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你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咱们都是为了小雨。”
凑够八千块钱那天，我给小雨打了过去，跟她说：“小雨，钱打过去了，去了敦煌好好学，多画点画，妈等着看。”
小雨说：“妈，谢谢你，我肯定好好画。对了，妈，敦煌可美了，我给你画了幅画，等我回来给你带回去。”
我笑着说：“好，妈等着。”
挂了电话，我跟你爸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饭菜 —— 一盘炒青菜，一盘豆腐，还有一碗粥。你爸说：“等小雨回来了，咱给她做红烧肉吃。”
我点点头：“好，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03
小雨上大三的时候，开始找实*单位了。有天她给我打电话，特别兴奋：“妈！我找到实*单位了！是一家设计公司，做插画的，一个月有三千块实*工资！”
我当时正在给人家擦玻璃，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了：“真的？太好了！小雨，你真棒！”
“是啊妈，” 小雨的声音里满是骄傲，“面试官说我画的插画很有创意，还说我要是表现好，毕业就能转正。”
“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跟她说，“跟同事处好关系，多向人家学*，别偷懒。”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
挂了电话，我心里特别高兴，擦玻璃的时候都更有劲了。晚上回家，我跟你爸说了，你爸也很高兴，特意去买了只鸡，说要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炖了鸡汤，虽然没什么配菜，但我跟你爸都觉得特别香。你爸说：“小雨现在能实*了，以后就能转正，就能挣钱了，咱们的苦没白吃。”
我点点头：“是啊，没白吃。”
可没过多久，小雨就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低落：“妈，我不想在那家公司实*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是不是同事欺负你了？还是工作太累了？”
“不是，” 小雨说，“就是觉得学不到东西，每天都在打杂，要么就是改图，改了一遍又一遍，客户还不满意。而且，那个主管总是对我发脾气，说我画得不好。”
“小雨，刚实*都这样，” 我劝她，“你再忍忍，等熟悉了就好了。学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了，实*工资也不低，三千块呢，很多实*生都没有工资的。”
“可我就是不想干了，” 小雨的声音有点委屈，“妈，我觉得我能找到更好的。”
“你别冲动，” 我急了，“现在找实*单位不容易，你要是辞了，再找就难了。听妈的，再忍忍，好不好？”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再忍忍。”
可没过一个月，小雨还是辞了职。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东西从公司出来了。“妈，我辞职了。”
我当时正在做饭，手里的锅铲一下子掉在地上：“你怎么不听话呢？我不是让你忍忍吗？你现在辞职了，怎么办？”
“我再找呗，” 小雨说，“妈，我相信我能找到更好的。”
“找？怎么找？” 我声音都高了，“现在实*岗位本来就少，你又没经验，怎么找？小雨，你是不是太骄傲了？以为自己是艺校的，就了不起了？”
“我没有骄傲！” 小雨也急了，“妈，我就是觉得那家公司不适合我！我想找一家能让我发挥创意的公司！”
“创意能当饭吃吗？” 我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积累经验，不是谈创意！你以为你爸跟我容易吗？我每天给人家打扫卫生，擦玻璃，你爸晚上去工地看大门，我们都是为了谁？你就这么不听话？”
小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妈，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不容易。可我真的不想在那家公司待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疼：“算了，辞都辞了，说这些也没用。你赶紧找下一家，别耽误时间。”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厨房的地上，看着地上的锅铲，眼泪掉了下来。你爸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地上，就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跟他说了小雨辞职的事，你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她愿意找，就让她找吧，别逼她。”
“我不是逼她，” 我擦了擦眼泪，“我是怕她耽误了自己。现在就业形势这么难，她又没经验，怎么找工作？”
“慢慢来，” 你爸蹲下来，拉着我的手，“总会找到的。咱们别太着急，也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后来小雨又找了几家实*单位，要么没工资，要么就是打杂，她都不愿意去。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待在学校的画室里，很少给我打电话。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妈，我在画画，等有好消息了再跟你说。”
我知道她压力大，也不敢多问，只能跟她说：“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有一次，你姨给我打电话，问小雨实*的事，我跟她说了小雨辞职的事，你姨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惯着她了。当初我就说，艺校不好找工作，你不听。现在好了，实*都找不到。”
“姐，我也没办法，” 我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总不能逼她吧。”
“你就是太心软，” 你姨说，“你这样，以后小雨会更任性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你姨是为我好，可我也不想逼小雨。我总觉得，小雨有天赋，只要给她时间，她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小雨上大四的时候，开始准备毕业设计。她给我打电话，说需要买很多材料，还要打印作品，需要五千块钱。我当时手里正好有你爸发的年终奖，八千块。我跟她说：“行，妈明天就给你打过去，你好好准备毕业设计，这可是关系到你毕业的。”
“知道了妈，” 小雨说，“我肯定好好做，争取拿个奖。”
我笑着说：“好，妈相信你。”
后来小雨的毕业设计真的拿了奖，是校园毕业设计金奖。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兴奋：“妈！我拿金奖了！学校还把我的作品放在展厅里了！”
我当时正在给人家做饭，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哭了：“太好了！小雨，你真棒！妈为你骄傲！”
“妈，等我毕业的时候，你跟爸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给你们看我的作品。”
“好，一定去！”
挂了电话，我跟你爸说了，你爸也特别高兴，说：“咱们闺女就是有出息！”
那天晚上，我们特意买了瓶红酒，庆祝了一下。我跟你爸说：“等小雨毕业了，找到好工作，咱们就能享清福了。”
你爸点点头：“是啊，就能享清福了。”
04
小雨毕业的那天，我跟你爸特意起了大早，坐最早的班车去了艺校。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里面坐满了学生和家长。小雨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队伍里，看起来特别精神。
我跟你爸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小雨，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爸拍了拍我的手：“别哭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我擦了擦眼泪：“我这是高兴的。你看，咱们闺女终于毕业了。”
毕业典礼开始后，校长讲话，老师代表讲话，学生代表讲话。轮到小雨上台领毕业证的时候，我跟你爸都站了起来，使劲鼓掌。小雨接过毕业证，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笑了笑。
毕业典礼结束后，小雨带着我们去看她的作品。展厅里挂满了学生的毕业设计，小雨的作品在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幅油画，画的是家乡的田野，金灿灿的麦子，还有几个孩子在田埂上奔跑。
“妈，爸，你们看，这就是我的作品。” 小雨指着画，骄傲地说。
我看着画，眼泪又下来了：“画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你爸也说：“咱闺女有天赋，没白培养。”
那天中午，我们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饭。小雨点了很多菜，有鱼有肉，还有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吃饭的时候，小雨跟我们说：“爸，妈，我已经投了很多简历了，有几家公司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去面试。我肯定能找到好工作的。”
我笑着说：“好，妈相信你。不管你找到什么工作，妈都支持你。”
吃完饭，我们就要走了。小雨送我们到车站，跟我们说：“爸，妈，你们路上小心。等我找到工作了，就给你们打电话。”
我拉着她的手：“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面试的时候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你爸也说：“有什么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小雨点点头，看着我们上车。车开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里，挥着手，直到看不见。我心里想着，小雨终于毕业了，很快就能找到好工作，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可没想到，找工作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小雨面试了很多家公司，要么就是工资太低，要么就是不专业对口，要么就是没经验不要。
有一次，小雨面试了一家广告公司，面试回来给我打电话，特别兴奋：“妈！那家公司说我作品好，让我下周去复试！他们说要是复试过了，就能入职，工资一个月五千！”
我当时特别高兴：“太好了！小雨，你可得好好准备复试，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知道了妈，我肯定好好准备。”
复试那天，小雨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还化了点妆。她给我打电话说：“妈，我现在去公司复试，你等我的好消息。”
“好，妈等你电话。”
我在家等了一下午，都没等到小雨的电话。直到晚上七点多，小雨才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低落：“妈，我复试没过。”
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作品好吗？”
“他们说我没经验，虽然作品好，但不能独立完成项目。” 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别胡说！” 我赶紧劝她，“你怎么会没用呢？只是他们没眼光。没关系，再找，肯定能找到好的。”
“可我已经面试了十多家公司了，都没成。” 小雨哭了，“妈，我是不是选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学美术，要是学个会计，或者老师，是不是就好找工作了？”
“别这么想，” 我也红了眼圈，“你没选错，只是时机没到。再坚持坚持，肯定会有机会的。”
挂了电话，我跟你爸说了，你爸叹了口气：“现在就业形势确实不好，尤其是学艺术的，竞争太激烈了。要不，咱托托关系？”
我想了想，说：“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市里开了家广告公司，要不我找他问问？”
“行，试试吧。”
第二天，我就给表哥打电话。表哥听我说了小雨的事，说：“老妹，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行情，艺校毕业生一抓一大把，我公司里现在还有好几个有经验的设计师没活干呢。不过，你要是不嫌弃，让小雨来我公司实*，没工资，管午饭，表现好的话，我再考虑给她转正。”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爸说：“没工资也行，先让小雨去实*，积累点经验，以后好找工作。”
我给小雨打电话，跟她说了这事，小雨犹豫了一下：“妈，没工资怎么活啊？我在市里租房子，一个月还要一千五房租呢。”
“房租妈给你出，” 我说，“你先去实*，积累点经验，等转正了就好了。”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去试试。”
小雨去表哥公司实*的那天，我特意给表哥打了电话，让他多照顾小雨。表哥说：“放心吧，都是亲戚，我会照顾她的。”
可没过多久，小雨就给我打电话，说不想在表哥公司待了。“妈，表哥根本不让我画画，每天都让我打杂，打印文件，整理资料，有时候还要给他们买咖啡。我感觉我就是个服务员，不是实*生。”
“小雨，再忍忍，” 我劝她，“表哥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先熟悉公司的环境。等过段时间，他肯定会让你画画的。”
“可我已经待了一个月了，他还是不让我画画。” 小雨的声音很委屈，“妈，我真的不想待了。”
我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再找工作？”
“嗯，” 小雨说，“我已经投了几家公司了，有一家文化公司让我去面试，是做儿童插画的，他们说要是面试过了，试用期工资四千，转正四千五。”
“四千？” 我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说，“行，你去面试吧，好好表现。”
“知道了妈。”
面试那天，小雨特意提前去了公司，还带了自己的作品。面试回来，她给我打电话，说：“妈，面试挺顺利的，面试官说我画的儿童插画很可爱，符合他们的风格，让我下周一去上班。”
我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小雨，你终于找到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但先干着，积累点经验，以后再涨。”
“嗯，妈，我会好好干的。”
挂了电话，我跟你爸说了，你爸也很高兴：“不管工资多少，先有份工作就行。慢慢来，以后会好的。”
那天晚上，我跟你爸做了很多菜，庆祝小雨找到工作。我跟你爸说：“以后小雨就能挣钱了，咱们也能轻松点了。”
你爸点点头：“是啊，轻松点了。”
05
小雨上班的第一天，我特意起了大早，给她做了早餐，煎了鸡蛋，煮了牛奶，还烤了面包。小雨吃得很香，说：“妈，你做的早餐真好吃。”
我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上班才有精神。到了公司，跟同事好好相处，多向人家学*，别偷懒。”
“知道了妈，” 小雨拿起包，“我走了，妈，晚上见。”
“路上小心。”
看着小雨出门的背影，我心里特别高兴，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我跟你爸说：“老周，你看，小雨终于上班了，咱们的苦没白吃。”
你爸笑了笑：“是啊，没白吃。”
那天我一直在家里等小雨的电话，想问问她上班怎么样。直到晚上七点多，小雨才回来，脸上带着疲惫。我赶紧迎上去：“小雨，上班怎么样？累不累？同事好不好相处？”
小雨坐在沙发上，脱了鞋，说：“还行，就是有点累。同事都挺好的，就是客户有点难缠，我画的插画，他们改了三遍，还是不满意。”
“刚上班都这样，”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慢慢就好了。客户改图很正常，你多听听他们的意见，下次就能画得更好了。”
小雨点点头，喝了口水：“嗯，我知道。对了妈，我们老板说明天要加班，可能要晚点回来。”
“加班啊？” 我有点心疼，“那你记得吃晚饭，别饿着。要是太晚了，就让你爸去接你。”
“不用了妈，公司离我租的房子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小雨每天都加班，有时候晚上十点才回来。我每天都给她留着饭，等她回来热给她吃。小雨每次都吃得很少，说：“妈，我不饿，在公司吃了外卖。”
我知道她是怕我麻烦，就说：“没事，妈给你热着，想吃了就吃点。”
有一次，小雨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来，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特别累。我赶紧给她热了碗粥，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工作太多了？”
小雨喝着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妈，我今天画的图，客户改了五遍，最后还是不用我的，用了另一个同事的。老板还说我没理解客户的需求，让我下次注意。”
我看着她，心里特别疼，擦了擦她的眼泪：“没事，不怪你。客户的需求本来就难把握，下次你多跟客户沟通沟通，肯定能画好的。”
“可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 小雨哭着说，“我每天都加班，画到很晚，可还是达不到客户的要求。妈，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这个？”
“别胡说！” 我把她搂在怀里，“你怎么不适合？你画得那么好，只是还没找到窍门。再坚持坚持，肯定会好的。”
小雨在我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我给她铺好床，让她早点休息。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她压力大，可我也没办法，只能在她身边陪着她。
有一天，你爸去医院体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张化验单，脸色不太好。我问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爸把化验单递给我：“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让我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我看着化验单上的血压值，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会高血压呢？你是不是晚上看大门太累了？要不，你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没事，” 你爸笑了笑，“就是有点高，吃点药就好了。我不去看大门，家里的生活费怎么办？小雨还要交房租呢。”
“生活费我来想办法，” 我说，“我再找个兼职，多挣点钱。你别去了，好好休息。”
“不用，” 你爸说，“我没事，还能扛得住。你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我知道你爸是为了这个家，可我也心疼他。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给你爸做清淡的饭菜，让他少吃盐，少抽烟。你爸也很听话，烟抽得少了，也不怎么喝酒了。
有一次，小雨休息，回来住了一天。她看见你爸在吃药，就问：“爸，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你爸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高血压，吃点药就好了。”
小雨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爸，是不是我太没用了，让你跟我妈这么辛苦？要是我能挣大钱，你们就不用这么累了。”
“傻孩子，” 你爸摸了摸她的头，“跟你没关系。爸这是老毛病了，跟累不累没关系。你好好工作，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小雨点点头，没说话，可我看见她偷偷擦了眼泪。那天晚上，小雨跟我说：“妈，我一定会好好工作，早点挣大钱，让你跟爸过上好日子。”
我笑着说：“妈不用你挣大钱，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06
发工资那天，小雨回来得特别早，手里拿着个信封，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当时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就问：“小雨，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小雨没说话，走到厨房门口，把信封递给我：“妈，我发工资了。”
我擦了擦手，接过信封，摸了摸，不厚。我打开一看，里面有四千块钱，都是一百的。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信封一下子掉在地上，钱撒了一地。
“你说啥？四千？” 我看着她，声音都发颤，“你再说一遍？”
小雨弯腰捡钱，手指被划了道小口子，她皱着眉吮了吮：“妈，就是四千啊，试用期都这样，转正能涨到四千五。”
“试用期？” 我蹲下去，跟她一起捡钱，手指碰到地上的钱，凉得刺骨，“我供你读那所艺大，光学费一年就十二万，四年下来就是四十八万！你那画材，一支进口画笔两百八，一张全开素描纸五十，你说要学油画，一套颜料一千二，我眼睛都没眨就给你买！还有你去意大利写生那回，一趟就花了五万六，我跟你爸俩月没敢买肉吃！加起来快一百万了！周雨，你跟我说四千块？这钱够你买几支画笔啊？”
周雨的脸一下子红了，捡钱的手也停了，声音也高了点：“妈！现在应届生找工作都难！尤其我们学美术的，能找到个正经交社保的工作就不错了！我同学还有去做兼职的，一个月才三千呢！”
“你同学是你同学，你是你！” 我站起来，胸口堵得慌，顺手把桌上的筷子扫到地上，“当初你高中班主任说你有绘画天赋，说你能考上全国最好的艺校，我跟你爸信了！为了给你凑学费，你爸把他妈留下的那只玉镯子都卖了，那镯子是你奶奶传下来的！我去找你姨借了十万，你叔借了五万，连你爸战友都找了，凑了二十万才把你送进去！你现在就给我拿四千块钱回来？你对得起那镯子吗？对得起你姨跟你叔吗？”
周雨眼圈红了，把手里的钱往桌上一放：“妈，我知道你花了很多钱，可我也没办法啊！我每天早上七点起，晚上十点才下班，画的图客户改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改到凌晨，我不也熬过来了吗？我也想挣大钱，可我没经验啊！”
“没经验？” 我气得手都抖了，“你在学校四年白待了？你画的那些画呢？你得的那些奖呢？高中拿的全省绘画一等奖，大学拿的校园艺术节金奖，那些都是假的？”
这时候你爸拎着个布袋子进来了，袋子里装着两颗白菜，一看地上的狼藉，就知道我们娘俩吵架了。他把袋子往厨房一放，走过来拉我：“你别跟孩子吵，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老周你看看，你闺女毕业找的工作，一个月四千块！我们俩这辈子的积蓄，再加上借的钱，快一百万扔进去了，就换个四千块的班？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你爸没说话，蹲下去捡地上的筷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着周雨：“小雨，累不累？先坐下，爸给你热碗粥。”
周雨没坐，转身进了她房间，“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看着那扇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钱上，晕开一小片水印。你爸站在旁边，叹了口气：“别哭了，饭还没吃呢。”
“吃什么吃！” 我抹了把眼泪，“我这心里堵得慌，咽不下！”
你爸没说话，默默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一张张理好，放在桌上。然后他去厨房，把我炒了一半的青菜盛出来，又热了碗粥，端到桌上：“先吃点，不然会饿坏的。”
我没动，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你爸坐在我旁边，也没吃，只是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难受。可小雨也不容易，她也想挣大钱，可现在形势就这样，她也没办法。”
“没办法？” 我看着你爸，“那我们借的钱怎么办？你姨的十万，你叔的五万，还有你战友的五万，一共二十万！我们什么时候能还上？你现在高血压，需要吃药，我每天给人家打扫卫生，一个月才两千多，你晚上去工地看大门，一个月两千，加起来才四千多！除去房贷、生活费、你的药费，一个月能剩一千就不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还上那些钱？”
你爸低下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慢慢来，总会还上的。小雨现在有工作了，等她转正了，工资涨了，就能帮我们还一点了。”
“涨了又能怎么样？” 我说，“转正才四千五，除去她的房租、生活费，一个月能剩一千就不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二十万？”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掉了下来。你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递了张纸巾。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吃饭。周雨一直在她房间里，没出来。我坐在沙发上，直到天亮。你爸也没睡，一直在旁边陪着我。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了早餐，喊周雨出来吃。周雨没出来，说：“妈，我不吃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我看着她匆匆忙忙出门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你爸说：“别跟孩子置气，她也不容易。”
我没说话，默默地吃了点早餐，然后去给人家打扫卫生了。那天我打扫卫生的时候，总是走神，擦玻璃的时候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客户说：“大姐，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我笑了笑：“没事，谢谢。”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看见周雨的房间灯亮着。我走过去，想跟她好好谈谈。我敲了敲门：“小雨，你在吗？妈想跟你谈谈。”
里面没声音。我又敲了敲：“小雨，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雨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哭过。我走进房间，看见桌上放着她的画，画的是我跟你爸，还有她，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笑得很开心。
“妈，这是我给你画的画。” 周雨指着画，声音有点低。
我看着画，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画得真好。”
“妈，对不起，” 周雨抱着我，哭了，“我知道你花了很多钱，我也想挣大钱，可我现在真的没本事。我以后会好好工作，好好画画，早点挣大钱，帮你跟爸还债，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抱着她，也哭了：“妈不是怪你，妈就是心里难受。妈知道你不容易，妈以后不逼你了。你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妈最好的报答了。”
那天晚上，我们娘俩聊了很久，聊了她在学校的事，聊了她工作的事，聊了很多很多。我知道，不管以后多苦，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07
自从跟小雨谈过之后，我们娘俩的关系好了很多。小雨每天上班都很努力，有时候加班回来，还会跟我分享她工作上的事，说客户终于认可她的画了，说老板表扬她了。我听着，心里也很高兴。
有一次，小雨跟我说：“妈，我们公司要做一个儿童绘本项目，老板让我负责其中的一部分，说要是做得好，就给我涨工资。”
我笑着说：“太好了！小雨，你可得好好做，别错过了这个机会。”
“知道了妈，我肯定好好做。”
那段时间，小雨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还会把工作带回家做。我每天都给她留着灯，给她热着牛奶，等她回来。小雨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说她画了多少，客户满意不满意。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特别欣慰。
有一天，小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上带着笑：“妈，我发奖金了！老板说我做得好，给我发了两千块奖金！”
我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真的有两千块钱。我笑着说：“太好了！小雨，你真棒！”
“妈，这钱给你，” 小雨把钱递给我，“你跟爸买点好吃的，或者买点新衣服。”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我说，“你还要交房租，还要买画材，留着自己用。”
“妈，我有钱，” 小雨把钱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第一次发奖金，你一定要拿着。”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接过了钱：“好，妈拿着。”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很多菜，庆祝小雨发奖金。你爸喝了点酒，说：“咱闺女长大了，能挣钱了，还能给我们发奖金了。”
小雨笑了：“爸，以后我会给你们发更多奖金的。”
我看着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饭，心里想着，不管以前多苦，现在都值了。
可没过多久，就出了点事。那天我正在给人家打扫卫生，突然接到小雨的电话，声音很着急：“妈，你快来我公司一趟！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妈，我负责的那个绘本项目，有一张画被客户投诉了，说我画的人物形象不好看，要求重新画。可明天就要交稿了，我来不及了！老板说要是交不上，就扣我工资，还要我赔偿损失！” 小雨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赶紧说：“你别着急，妈这就过去。你在公司等我，别慌。”
挂了电话，我跟客户说了声抱歉，就赶紧往小雨公司赶。我到公司的时候，看见小雨坐在工位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画笔，却不知道该怎么画。旁边围着几个同事，还有老板。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刘，看起来很严肃。他看见我来了，就说：“阿姨，您来了。您看这事，周雨负责的部分出了问题，客户要求重新画，可明天就要交稿了，现在来不及了。”
我走到小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雨，别慌，妈在呢。刘老板，您别着急，小雨肯定能画好的，只是时间有点紧。您能不能再给她点时间？我陪着她一起画。”
刘老板叹了口气：“阿姨，不是我不给时间，是客户那边催得紧，明天必须交稿。要是交不上，我们公司就要赔偿客户的损失，这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刘老板，我知道您难，” 我说，“可小雨真的很努力，她为了这个项目，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您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能画好的。”
刘老板看了看小雨，又看了看我，说：“那好吧，我再给你们三个小时，要是三个小时内能画好，这事就算了。要是画不好，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谢谢刘老板！谢谢刘老板！” 我赶紧说。
刘老板走后，我跟小雨说：“小雨，别慌，妈陪着你，咱们一起画。你跟妈说，客户想要什么样的人物形象？”
小雨擦了擦眼泪，跟我说了客户的要求。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画。小雨的手有点抖，我握着她的手：“别抖，慢慢来，你画得很好。”
小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画画。我在旁边，给她递画笔，给她调颜料，帮她整理画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过了两个小时。小雨终于画完了，她看着画，有点担心：“妈，你看这样行不行？客户会不会满意？”
我看着画，画的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笑得很开心。我说：“画得真好，客户肯定会满意的。”
小雨把画拿给刘老板看，刘老板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这次画得不错，客户应该会满意。周雨，以后做事要细心点，别再出这种差错了。”
小雨点点头：“谢谢刘老板，我知道了。”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小雨拉着我的手：“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笑着说：“傻孩子，妈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妈都会陪着你。”
那天晚上，小雨跟我说：“妈，我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好画画，早点挣大钱，让你跟爸不用再这么辛苦。”
我摸了摸她的头：“妈相信你。”
没过多久，小雨的工资真的涨了，涨到了五千五。小雨拿着工资单，高兴地跟我说：“妈，我涨工资了！五千五！以后我就能帮你跟爸还债了！”
我笑着说：“太好了！小雨，你真棒！”
你爸也很高兴，说：“咱闺女有出息了！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那天晚上，我们特意去了餐馆，吃了顿好的。小雨点了很多菜，有鱼有肉，还有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吃饭的时候，小雨跟我们说：“爸，妈，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们打两千块钱，帮你们还债，也帮你们减轻点负担。”
我跟你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你爸说：“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你还要交房租，还要买画材，留着自己用。我们还能扛得住。”
“爸，我有钱，” 小雨说，“我每个月除去房租、生活费，还能剩不少。你们就拿着吧，这是我一点心意。”
我看着小雨，心里暖暖的：“好，妈拿着。等以后你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妈就不要你的钱了。”
小雨笑了：“妈，我以后结婚了，也会给你跟爸钱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得很开心，聊了很多未来的事。我知道，我们的苦日子终于要过去了，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08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雨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工资也涨了不少，每个月能拿到七千多了。她每个月都会给我们打两千块钱，帮我们还债。我们的生活也慢慢好了起来，你爸的高血压也控制住了，我也不用再去给人家打扫卫生了，每天在家做做饭，种种花，日子过得很惬意。
有一天，小雨跟我说：“妈，我谈了个男朋友，想带他回来跟你们见见。”
我笑着说：“太好了！什么时候带回来？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就这周末吧，” 小雨说，“他叫李哲，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好，周末妈给你们做红烧肉，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周末那天，小雨带着李哲回来了。李哲是个很阳光的小伙子，个子很高，长得也很精神。他手里拎着很多东西，有水果，有牛奶，还有给你爸买的酒。
“叔叔，阿姨，您好，我是李哲。” 李哲很有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
你爸笑着说：“快坐，别站着。”
我给李哲倒了杯茶：“小李，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那天中午，我做了很多菜，有红烧肉，有糖醋鱼，有可乐鸡翅，还有很多青菜。吃饭的时候，李哲跟我们聊了很多，聊了他的家庭，聊了他的工作，还聊了他跟小雨的事。我看得出来，李哲是个很踏实的小伙子，对小雨也很好。
吃完饭，李哲跟你爸在客厅下棋，我跟小雨在厨房洗碗。我跟小雨说：“小李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跟他在一起，妈放心。”
小雨笑了：“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的。”
“你跟小李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问。
“我们还没想好，” 小雨说，“我们想再奋斗两年，攒点钱，买个房子，再结婚。”
“好，妈支持你们，” 我说，“要是钱不够，妈跟你爸这里还有点积蓄，你们先用着。”
“不用了妈，” 小雨说，“我们自己能攒够。你跟爸的钱，留着自己用，好好养老。”
我看着小雨，心里特别欣慰。我知道，我的女儿长大了，懂事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没过多久，小雨跟李哲就买了房子，付了首付，每个月还房贷。他们也定了婚，打算明年春天结婚。我跟你爸都很高兴，开始帮他们准备婚礼的事。
有一天，你姨来家里做客，看见小雨跟李哲的婚纱照，笑着说：“小雨真是有出息了，找了个好对象，买了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啊，终于能享清福了。”
我笑着说：“是啊，终于能享清福了。”
“想当初，你为了给小雨凑学费，到处借钱，我还担心你呢。” 你姨说，“现在好了，小雨有出息了，你也能轻松点了。”
“是啊，” 我说，“那时候确实难，可现在好了。不管多苦，只要坚持，就一定会好的。”
你姨点点头：“说得对。对了，你借我的那十万块钱，不用还了，就当是我给小雨的嫁妆了。”
我赶紧说：“不行，姐，那钱必须还。当初你帮了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跟我还客气什么？” 你姨说，“咱们是一家人，小雨结婚，我这个当姨的，也该表示表示。这钱你要是再提还，我就不高兴了。”
我看着你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姐，谢谢你。”
“谢啥啊，一家人。” 你姨拍了拍我的手。
小雨结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我们的亲戚，有小雨的同学，有李哲的朋友。小雨穿着婚纱，看起来特别漂亮。当小雨跟李哲交换戒指的时候，我跟你爸都哭了。我们知道，我们的女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们也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婚礼结束后，小雨跟李哲过来跟我们敬酒。小雨抱着我：“妈，谢谢您跟爸，要是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们，好好照顾你们。”
我抱着她，也哭了：“傻孩子，妈跟爸不用你照顾，只要你跟李哲好好的，幸福就好。”
李哲也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小雨的，也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你爸拍了拍李哲的肩膀：“好，我们放心。”
那天晚上，我跟你爸坐在客厅里，看着小雨跟李哲的婚纱照，心里特别满足。你爸说：“咱们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可把小雨培养出来了，看着她结婚，找到幸福，咱们的苦没白吃。”
我点点头：“是啊，没白吃。”
夜深了，我跟你爸回房间休息。我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着我们为小雨付出的一切，想着小雨现在的幸福生活，心里特别温暖。我知道，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原来我一直求的不是那一百万的回报，是闺女能踏实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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