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记得清清楚楚，一九七三年，我的心肝儿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成了两半，一半是家里的老爹，他非要我穿上军装去保家卫国，另一半，是王芳，我的命根子，我离不开她，一刻也离不开。俺顾不得啥体面不体面，直接就往她家跑，脚下跟生了风似的，心里头只有一句话：芳儿，你可得帮帮我啊！
01
那时候日头正毒，麦子还没收完，地里热得冒烟。俺爹李老汉从公社回来，一进家门就把扁担往墙角一摔，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俺正在院子里帮娘晒苞米，一看俺爹那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他先是咳了两声，把俺娘吓得手里的簸箕都差点掉了。俺娘小心翼翼地问：“他爹，咋了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俺爹没搭理俺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俺，那眼神儿，俺这辈子都忘不了，像是要从俺身上看出个窟窿来。俺心里头就“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儿肯定跟俺有关。
“李明，你过来！”俺爹的声音粗得跟磨盘一样，带着一股子不容分说的劲儿。俺放下手里的活计，战战兢兢地挪过去。俺爹把俺拉到屋里，俺娘也跟了进来，她也是一脸的紧张，估摸着是猜到啥了。俺爹坐在炕沿上，抽了口旱烟，吐出来的烟圈儿都带着股子火药味儿。“公社来人了，说你高中毕业，文化高，身体也壮实，让俺家李明去报名参军。”俺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俺，没眨一下。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儿了，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参军？那可是好事儿啊，能吃国家粮，能穿军装，多光荣啊！可俺一想到王芳，俺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俺跟芳儿说好了的，等秋收一过，等俺爹娘松了口，俺就去她家提亲的。
俺娘一听，脸上先是一喜，赶紧说：“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儿啊！俺家李明有出息了！”她说话的时候，还偷偷瞅了俺爹一眼，想看俺爹是啥反应。俺爹没吭声，又狠狠地抽了口旱烟，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俺已经替你应下了。明天你就去公社报到，体检，过了就能走。”俺爹这话一说出来，俺娘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俺的心更是凉了半截。俺爹这是，这是直接替俺做了主啊！俺连个吱声的机会都没有。俺想张嘴说些啥，可俺爹那眼神儿太严厉了，俺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愣是没敢说出来。俺爹说完就起身出去了，留下俺和俺娘在屋里头，俺娘叹了口气，拍了拍俺的肩膀，小声说：“明儿啊，你爹也是为你好。参军多好啊，当兵吃粮，光荣。你跟芳儿的事儿，不是还有时间吗？”俺娘也知道俺跟芳儿好，可那时候家里的事儿，俺爹说了算。俺能咋办？
俺心里跟猫爪子挠一样，坐立不安。俺爹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这山沟沟，他觉得参军是最好的出路，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可俺呢？俺想的是跟王芳在一块儿，就在这村里头，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俺俩从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多深啊。俺一想到要走，要离开芳儿，俺这心就跟被刀子割一样疼。晚上，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芳的脸。她笑起来眼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她生气的时候，会嘟着嘴，那小模样儿，让俺心里痒痒的。俺怎么能丢下她去当兵呢？俺不能啊！俺必须得跟她商量商量，看咋办。俺决定了，不管俺爹多生气，俺都要去找王芳，这事儿，她必须得知道，也必须得让俺们俩一块儿拿个主意。外面天还没亮透，俺就悄悄从炕上爬起来，连夜饭都没吃，俺心里头就只有一个念头，俺得去找王芳。
02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村里头鸡还没叫全乎，俺就推开家门，跟做贼似的，溜达着就往王芳家跑。路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地里的庄稼带着露水，湿漉漉的。俺的鞋上沾满了泥巴，可俺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俺的心跳得特别快，一想到要见到王芳，又要跟她说这么大的事儿，俺就有点儿腿软。王芳家离俺家隔着两片地，走路要个小半个时辰。平时俺去她家，都是找个啥由头，比如帮她家挑水啊，送个啥东西啊，都是光明正大的。可今儿个，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快到王芳家的时候，俺特意放慢了脚步，生怕把她家人给惊醒了。她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小时候俺俩没少在树底下玩儿。俺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个儿平静下来。俺知道，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要是没处理好，俺跟芳儿的未来，可能就全完了。俺走到她家院子门口，门还是虚掩着的，农村人家，防备心没那么重，都*惯了。俺轻轻地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特别刺耳，把俺自个儿都吓了一跳。俺赶紧停住，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啥动静，估摸着她爹娘还没醒。
俺往屋里瞅了一眼，炕上没人。俺心里一急，寻思着王芳是不是也像俺一样，睡不着，去哪儿了。俺正要转身往厨房那边去，就听见屋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俺仔细一听，是王芳的声音，她好像是在叠被子。俺赶紧敲了敲门框，小声叫了一声：“芳儿，是你吗？”屋里头的声音一下就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芳的脸露了出来。她刚睡醒，头发有点儿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儿惺忪，一看就是被俺给吵醒了。她看到是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小嘴儿就嘟了起来，埋怨道：“李明哥，你咋这么早就来了？天还没大亮呢，吓俺一跳！”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听在俺耳朵里，跟黄莺儿叫一样好听。俺也顾不得多说啥，就赶紧往屋里钻。王芳赶紧让开身子，疑惑地看着俺。她知道俺不是那种大清早没事儿就往别人家跑的人，俺这反常的举动，肯定是有啥急事儿。俺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草木香，那是王芳身上特有的味道。她穿着一件旧棉袄，下面是黑裤子，虽然穿得朴素，可俺看着就是好看。俺没敢多看她，赶紧把门给关严实了，生怕她爹娘突然醒了发现俺们俩。俺走到炕沿边上，让她也坐下。王芳看俺这架势，也变得严肃起来。她轻声问道：“李明哥，你是不是有啥急事儿啊？看你脸都白了。”
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让俺心里的委屈一下就涌了上来。俺把俺爹说的话，公社来人的事儿，还有俺爹替俺应下参军的事儿，一股脑儿地跟她说了。俺越说，声音就越低，到后来，俺都快带着哭腔了。俺说：“芳儿，俺爹他让俺去参军，明天就让俺去公社报到。俺可不想去啊，俺不想离开你，俺想跟你在一块儿，永远在一块儿……”俺说到这儿，眼眶都红了。王芳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也慢慢退了下去。她的小手儿紧紧地拽着衣角，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她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俺看着她，知道她心里头也跟俺一样难受。
03
王芳听俺说完了，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眼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看得俺心里头跟刀绞一样。她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声音有点儿发颤，问俺：“李明哥，你说啥？参军？明天就去公社报到？”她这话问出来，就跟不相信似的，又想俺再确认一遍。俺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句“是啊”，可喉咙里跟堵了块石头一样，说不出话来。俺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可又怕她爹娘突然起来，就又把手收了回来。
“俺爹他，他已经替俺应下了。”俺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王芳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滴在她的旧棉袄上，很快就晕开了一小片湿痕。她没哭出声来，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声音。俺看着她哭，俺心里头比她还难受。俺多想搂着她，好好安慰她，可俺不敢，俺怕再把她爹娘给引过来。那时候的人啊，男女之间，没定亲就不能太亲近，尤其是在家里头。俺们俩，连偷偷拉个手都得小心翼翼的。
俺看着王芳哭得伤心，俺心里头也乱糟糟的。俺知道她心里也舍不得俺，俺们俩打小就玩儿到大，啥事儿都互相照应。俺还记得，小时候俺爬树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胳膊蹭破了皮，是她背着俺回家，一边跑一边哭，比俺还疼。她对俺的好，俺都记在心里头呢。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个事儿，把俺们俩的好日子都给打乱了。俺心想，这可咋整啊？
王芳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俺，声音里带着点儿怨气，又带着点儿迷茫：“李明哥，你爹咋能这样呢？这么大的事儿，咋不跟你商量商量啊？他就这么替你做了主，那俺们俩咋办啊？”她这话问得俺心里头更堵了。俺爹就是那样的人，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觉得他做主，都是为了俺好。他哪知道俺心里头的这些弯弯绕绕啊。
“俺爹就是那样的人，他觉得参军是好事儿，能吃国家粮，光荣。他也不懂俺们俩的这些心思。俺跟他说俺不想去，他肯定得骂俺，说俺没出息，说俺不听话。”俺苦着脸说。俺爹要是发起火来，那整个院子都得抖三抖。王芳听了俺的话，也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知道俺爹的脾气，也知道俺在家里头没啥话语权。那时候的农村娃儿，爹娘说啥就是啥，没几个敢顶嘴的。
“那可咋整啊？要是你去参军了，那得去好几年吧？俺们俩的事儿，那不就全耽误了吗？”王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参军一走，几年都回不来，那中间啥事儿都可能发生。俺们这感情，能不能撑那么久，她心里头也没底。俺也没底啊！俺们俩的关系，虽然村里人都知道俺俩好，可毕竟还没提亲，没定下来。要是一走好几年，那可真是夜长梦多。俺们俩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个一两年，就该说亲了。
俺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的脸，心里头一疼，伸出手去，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儿凉，还带着点儿湿意。俺紧紧地握着，想给她一点儿安慰，也想给自己一点儿力量。俺说：“芳儿，你放心，俺肯定想办法。俺不能就这么走了，把你自己丢在这儿。俺得跟你一起想办法，不能让俺爹就这么把俺给送走。”
04
俺们俩就那么坐着，俺握着王芳的手，心里头盘算着该咋办。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把俺俩都吓了一跳。王芳赶紧抽回了手，脸上刷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擦了擦眼泪。俺也赶紧坐直了身子，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只听见王芳她娘王婶儿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芳儿，醒了吗？咋屋里有声音啊？”王婶儿是个嗓门儿大，心眼儿好的农村妇女，平时对俺也挺好，可这时候，俺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芳赶紧应了一声：“娘，俺醒了，俺在叠被子呢！”她声音有点儿急促，俺听得出来。王婶儿也没多想，没一会儿就推开门进来了。她一进屋，就看到俺也坐在炕沿上，她愣了一下，眼神儿在俺俩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脸上就露出点儿了然的表情。她平时也是个精明人，俺跟王芳好，她心里头也是明白的。她看了俺一眼，又看了看王芳那红红的眼眶，就知道俺们俩肯定是有啥事儿。
“哎哟，李明啊，你咋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有啥事儿啊？”王婶儿虽然问着俺，可眼神儿却带着点儿审视。俺赶紧站起来，有点儿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咋说。俺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王芳，她吸了吸鼻子，走过去拉住她娘的胳膊，小声说：“娘，李明哥他，他有事儿要跟您说。”她说着，还给俺使了个眼色，让俺赶紧开口。
俺心里头一横，反正早晚都得说，不如现在就说了。俺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个儿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还是有点儿颤抖。“王婶儿，俺今儿个来，是想跟您和王芳商量个事儿。俺爹他，他让俺去参军。”俺把俺爹让俺去参军的事儿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了些，把公社来人，俺爹直接应下，还有明天就要去公社报到的事儿，都说出来了。俺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王婶儿的脸，想看她会有啥反应。
王婶儿听了俺的话，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就是一片凝重。她看向王芳，又看向俺，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说：“哎，这参军啊，是好事儿，能吃国家粮，光荣。可这也太突然了吧？你爹他，咋就替你直接应下了呢？”王婶儿这话里头，也带着点儿不解和无奈。她知道参军是好事儿，可也知道俺跟王芳的心思。
“俺爹他，他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不能耽误了。”俺解释道。王婶儿又看了王芳一眼，王芳低着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王婶儿心疼自家闺女，她走过去，拍了拍王芳的背，柔声说：“芳儿啊，别哭，有啥事儿，俺们娘俩儿再想想办法。”然后她又转过头看着俺，脸色严肃起来，语气也带着点儿严肃：“李明啊，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参军一走就是几年，你跟芳儿的事儿，可咋办啊？你爹他，就没考虑过这个吗？”
俺赶紧说：“王婶儿，俺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找芳儿商量的啊！俺不想去，俺舍不得芳儿。俺想跟芳儿一块儿，就在村里头过日子。俺想请您和王芳帮俺想想办法，看看有啥法子能让俺爹改了主意。”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恳求。俺知道，王婶儿在村里头也是个有见识的，说不定她能给俺们出个主意。王婶儿看着俺，又看看王芳，她知道这俩娃儿情投意合，她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难办。
05
王婶儿听了俺的话，又看了看王芳，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为难。她也知道俺们俩的心思，这几年俺跟芳儿的关系，村里头谁不知道啊。她家闺女嫁给俺，她心里头也是愿意的。可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个参军的事儿，一下就把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她坐在炕沿上，眉头紧锁，手不停地搓着衣角。俺和王芳就坐在她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啥好主意。
过了好半天，王婶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李明啊，这参军的事儿，俺也不是不知道好坏。能去当兵，那确实是光荣，能吃上国家粮，家里头也能跟着沾光。可俺也知道你跟芳儿的心思。俺这闺女啊，从小就跟着你屁股后面跑，俺们俩都是看在眼里的。”她说到这里，还看了王芳一眼，王芳的脸又红了，低着头不吭声。
“可是啊，”王婶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儿无奈，“你爹他都替你应下了，这事儿可不好反悔啊。那可是公社来的人，代表的是上面。要是你反悔了，你爹脸上挂不住不说，还不知道要惹出啥事儿来呢。再说，这去当兵，真要是去了，将来退伍回来，也能有个好安排，比在村里头种地强多了。”王婶儿说这话，都是站在大人的角度，替俺们考虑将来的出路。
俺听了王婶儿的话，心里头更堵了。俺知道她说的都对，参军确实是好出路。可俺就是不想走啊！俺看着王芳，她也抬头看着俺，眼神儿里充满了不舍和求助。俺知道，要是俺走了，她心里头肯定也不好受。俺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苦等。俺赶紧说：“王婶儿，俺知道您是为俺好。可俺跟芳儿，俺们俩早就说好了的，等秋收一过，俺就让俺爹去您家提亲。俺不能就这么走了，把芳儿一个人丢在这儿啊！”
王芳也急了，她拉着她娘的胳膊，带着哭腔说：“娘，俺不让李明哥去！俺不想他走，俺想跟他在一起。俺们俩都说好了的，要是他走了，那俺咋办啊？”她这话，把王婶儿说得又心疼又为难。王婶儿叹了口气，拍了拍王芳的手，说：“傻闺女，这事儿哪是你想咋样就咋样啊？这都牵扯到你李明哥家的大事儿了。你爹他现在还没醒呢，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也要好好琢磨琢磨。”
王婶儿又看着俺，语重心长地说：“李明啊，这事儿你得好好想想。参军这事儿，说出去多体面啊，你爹脸上也有光。你就算再舍不得芳儿，可为了你自个儿的将来，也得好好想想。要是你真不去，你爹那关咋过？你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发起火来，还不得把你给撵出门啊！”王婶儿这话，说得俺心里头直发毛。俺爹的脾气俺是知道的，要是俺真不去，他肯定得气坏了。
俺心里头乱糟糟的，一边是俺爹的命令和将来所谓的好出路，一边是俺跟芳儿的感情和俺们说好的未来。俺左右为难，进退两难。俺看着王芳那张委屈的脸，俺就更坚定不能就这么走了。俺紧紧地握着拳头，心里头下定决心，俺不能就这么让俺爹替俺做主，俺得为俺和芳儿的未来拼一把。
06
俺心里头跟猫抓一样，听王婶儿这么说，知道她也是为了俺们好，可俺就是过不去心里头那道坎。俺看了一眼王芳，她的眼泪又快要掉下来了。俺知道她心里头跟俺一样，也是不愿意俺走的。俺不能让芳儿一个人伤心。俺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跟王婶儿说：“王婶儿，俺知道您说得都对，参军是好事儿。可俺跟芳儿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俺们俩早就认准了对方，这辈子非对方不嫁，非对方不娶。俺不能就这么把芳儿一个人丢下。要不然，俺跟芳儿的事儿，就这么定了，您跟王大伯去跟俺爹娘说，俺们俩先定亲，等俺当兵回来，就立马结婚。这样，俺爹可能就能松口了。”
俺这话一说出来，王婶儿和王芳都愣住了。俺这是想用“先斩后奏”的法子，先定下亲事，这样俺爹就算再想让俺去参军，也得顾忌着亲事。王婶儿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有点儿迟疑地说：“李明啊，这事儿可不能这么办。这亲事还没说呢，咋能先斩后奏呢？再说了，你爹那脾气，要是知道你先斩后奏，还不得气疯了？到时候，别说不让你去参军，连你跟芳儿的亲事，他都可能搅黄了。”王婶儿这话，也把俺说得心里头一凉。俺爹那性子，确实有可能这么做。
王芳听了俺的提议，虽然有点儿害怕俺爹的反应，可眼神儿里还是闪过一丝希望。她拉着她娘的手，小声说：“娘，李明哥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要是俺们俩先定下来了，那李明哥去参军，也能有个盼头，俺们俩也能等他。要是俺爹娘去跟李明哥他爹娘说，说俺们俩先定亲，也许他爹娘就能同意呢？至少俺爹娘能替俺说说话。”王芳到底是俺的知心人，她也知道俺们俩现在面临的困境。
王婶儿看着她闺女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头也是软了。她叹了口气，说：“哎，你们俩啊，真是冤家。这事儿太大了，俺一个人也做不了主。等你爹醒了，俺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她说完，就起身往厨房去，估摸着是要去准备早饭了。俺和王芳就坐在炕上，互相看着，心里头都充满了忐忑。俺知道，王婶儿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希望，但还得等王大伯点头。王大伯是村里的老实人，但也是个有主意的。
俺们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可俺们的心都是连在一起的。俺看着王芳，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可眼神儿里已经多了一丝坚定。她知道俺为她做了多大的决定，俺也知道她为俺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俺们俩的感情，在这时候显得更加真挚和沉重。俺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想告诉她，不管咋样，俺都不会放弃她。
王婶儿在厨房里头忙活了一阵子，然后俺就听见王大伯屋里头传来响动，估摸着是醒了。俺心里头又开始紧张起来，手心里都冒汗了。王大伯是个面善的人，平时对俺也挺好，可在这事儿上，他会咋说呢？俺们俩的未来，就看他能不能替俺们说句话了。俺知道，这事儿不光是俺一个人的事儿，也是王芳的事儿，是俺们俩的事儿。俺得为俺们俩的未来，好好地争取争取。
07
王大伯起床后，俺们就坐在堂屋里头。王婶儿把早饭端上来，粗粮稀饭，窝窝头，还有一盘子腌萝卜。平时俺来王芳家，王婶儿都会给俺多盛一碗饭，可今儿个，谁也没心思吃饭。王大伯坐在上座，看着俺和王芳，又看看王婶儿，他平时话不多，可眼神儿却特别亮，啥事儿都看得明白。王婶儿把俺爹让俺去参军的事儿，还有俺想先跟王芳定亲的事儿，都跟王大伯说了。她说话的时候，俺和王芳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王大伯听完，没说话，只是拿起旱烟杆子，慢悠悠地抽了起来。屋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只有他抽烟时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俺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紧张得要命。俺知道，王大伯是个稳重的人，他肯定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烟杆子放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李明啊，这参军是好事儿，这是国家的好政策，你爹也是为你好。俺们村里头，能出个当兵的，那也是光荣的事儿。”他这话一说，俺的心就凉了半截，以为他也要俺去参军了。
可王大伯又话锋一转，看向王芳，眼神儿里带着心疼：“可俺家芳儿也确实离不开你。俺们俩从小看着你们俩长大，感情多深俺们都看在眼里。这娃儿，要是你真去了，不知道得哭成啥样。”他顿了顿，又看向俺，说：“你爹那脾气，俺也知道，说一不二。要是俺们现在去提亲，他可能真会恼火。到时候，亲事没说成，反倒把事儿弄得更糟，那就坏了。”王大伯这话，说得俺和王芳都低下了头，心里头一阵阵的失望。
俺们俩的眼神儿都黯淡了下来，觉得这事儿好像真没啥希望了。可王大伯又开口了，他看着俺和王芳，眼神儿里带着点儿鼓励：“不过啊，俺看你们俩感情是真的好。这样吧，李明，你先去公社报到，去体检。体检过了，也不一定就能走。俺们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村干部，或者你认识的公社里的人，去跟你爹说说情，把这参军的名额，先往后推一推，或者看看有没有啥别的办法。”
王大伯这话，让俺和王芳的心里头又燃起了希望。他不是让俺不去，而是让俺先去应付一下，然后他们再想办法。俺知道，这法子虽然有点儿曲线救国，可也比直接跟俺爹硬杠强多了。王芳也赶紧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爹，说：“爹，这法子好！李明哥先去体检，体检过了也不一定就走。到时候，咱们再找人帮忙。”王婶儿听了，也觉得这法子可行，她也说：“是啊，先应付一下，总比啥都不做强。”
俺心里头一下子就松了口气，王大伯能这么说，就说明他愿意替俺们俩出面想办法。俺赶紧站起来，冲着王大伯和王婶儿深深地鞠了一躬，说：“王大伯，王婶儿，谢谢你们！只要你们肯帮俺，俺就啥都听你们的。”俺知道，这时候，俺们俩的未来，就得靠王大伯和王婶儿了。王大伯摆了摆手，说：“行了，先吃饭吧。吃完饭，你赶紧回去跟你爹说一声，然后就去公社报到。这事儿，俺们会替你们俩好好琢磨琢磨的。”
08
俺吃完早饭，心里头虽然还挂念着王芳，可王大伯的话让俺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俺跟王芳对视一眼，她冲俺点点头，眼神儿里都是信任。俺知道，俺不能辜负她，也不能辜负王大伯和王婶儿的帮忙。俺赶紧跟王大伯王婶儿告了别，又跟王芳悄悄说了几句话，让她等俺的消息，然后就急匆匆地往家赶。俺得赶紧回去，把这事儿跟俺爹娘说清楚，至少得把去公社报到的事儿先应付过去。
回到家里，俺爹已经在院子里抽旱烟了，俺娘在厨房里忙活。俺走过去，低着头，小声说：“爹，俺去公社报到。体检。”俺爹听了俺的话，转过头看了俺一眼，脸上虽然没啥表情，可俺看得出来，他心里头是满意的。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啥。俺娘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俺爹没生气，赶紧给俺递了个眼色，让俺赶紧去。俺知道，这第一步，算是应付过去了。
俺就去了公社，跟着村里头其他几个高中毕业的娃儿一块儿，去做了体检。体检的项目多得很，检查这个，检查那个，俺心里头一直都紧绷着，生怕哪个地方不合格，又怕哪个地方太合格。俺是真心不想去参军，可为了俺和王芳的未来，俺又得装出一副积极向上的样子。那种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体检完，公社的人说让回去等通知，到时候合格的，就去县里统一集训。
俺从公社回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俺不知道自个儿到底合不合格，也不知道王大伯他们能不能想到啥好法子。俺心里头就一直琢磨着，这事儿到底该咋办。俺想来想去，觉得俺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着。俺得主动想办法。俺可以去找村里的老支书，他跟俺爹关系好，说不定他能劝劝俺爹。俺也可以去找公社里头的王干事，他跟王大伯有点儿亲戚关系，也许他能帮上忙。
夜里，俺又偷偷跑去王芳家，把体检的事儿跟她说了。王芳听了，也很担心，可她还是安慰俺：“李明哥，别怕，俺爹娘会替俺们想办法的。你别着急，俺们一块儿想，总能想到办法的。”她的话，让俺心里头暖暖的。有她陪着俺，俺觉得再大的困难也能扛过去。俺们俩又商量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先等王大伯的消息。毕竟，大人想的法子，肯定比俺们娃儿想的周全。
俺看着王芳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头充满了愧疚和爱意。俺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些。俺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心里头暗暗发誓，不管结果咋样，俺都不会放弃她。参军也好，留下来也好，俺都要跟她在一块儿。俺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为了她，俺啥都愿意。俺最后跟她说：“芳儿，你等俺，俺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俺们俩，这辈子都得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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