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引子
林晚星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周暮白重逢。
那个曾在她醉酒后占有她，又消失无踪的男人，如今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1
林晚星觉得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早高峰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精心熨烫的衬衫裙皱成了一团咸菜干。
更倒霉的是，电梯在她面前缓缓合上，任凭她如何狂奔，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属门无情地关闭。
“该死！”她低咒一声，只能认命地等下一班。
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卓越创意”广告公司大门时，前台实*生苏小小正对她挤眉弄眼。
“晚星姐，你怎么才来！今天新总监上任，全员大会九点准时开始，王副总已经进去巡视一圈了！”苏小小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这个资深策划师第一天就撞枪口上。
她猫着腰，试图溜进会议室，奈何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投影幕布前，人事经理正在讲话。她的入场引起了小范围侧目。
“林晚星，你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会议也迟到？”
部门主管，也是她多年的好友兼室友姜悦，用口型对她发出无声的谴责，眼神里却透着担心。
林晚星报以一个歉意的苦笑，赶紧在姜悦身边预留的空位坐下。
“我也不想啊，电梯……”她小声解释。
“别说了，安静点。”姜悦打断她，示意她看前方。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王副总陪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新来的身影上。
林晚星也跟着抬头望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走进来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
他面容冷峻，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黑眸锐利如鹰，淡淡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他！
周暮白！
那个六年前，在她大学毕业谢师宴后，趁她醉酒与她发生关系，第二天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直接飞往美国留学的男人！
林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响声。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给大家介绍一下，”王副总笑容可掬地开口，打破了沉寂。
“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新任的创意总监，周暮白，周总。周总毕业于美国常春藤名校，之前在纽约顶尖的4A公司任职，拥有非常丰富的经验和国际视野。
这次回国加盟我们卓越创意，希望大家以后全力配合周总的工作，共同创造更好的业绩！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响起，唯有林晚星僵在原地，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周暮白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过麦克风传遍会议室的每个角落：“大家好，我是周暮白。
很高兴加入卓越创意这个大家庭。希望未来能和大家合作愉快。”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掠过一张张或好奇、或仰慕、或紧张的面孔，最后，似乎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林晚星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林晚星感觉仿佛有电流穿过身体。
她慌忙低下头，躲避着他的视线。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六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荒唐的往事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甚至快要模糊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可当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感官记忆都汹涌而至，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一晚混乱的画面，酒醒后的无措和羞愤，以及得知他不告而别时的伤心与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晚星，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姜悦察觉到她的异常，关切地低声问。
林晚星艰难地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整个人如同漂浮在云端，脚下虚软无力。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只想尽快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林晚星。”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定住了她的脚步。
林晚星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化微笑：“周总，您叫我？”
周暮白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的工牌掉了。”他伸出手，指尖夹着的正是她刚才慌乱中遗落在座位上的工牌。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林晚星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这双手曾经……
她猛地回过神，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赶紧接过工牌，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一阵微凉。
“谢……谢谢周总。”
“不客气。”周暮白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希望没有因为早上的会议，影响到林策划师今天的工作状态。”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林晚星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里面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惊讶，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尴尬，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下属。
他……不记得她了？
还是，他根本就没在意过？
这个认知让林晚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语气也变得疏离而客气：“周总放心，不会影响工作。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说完，她不等周暮白回应，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周暮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缓缓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2
一整天，林晚星都心神不宁。
她坐在电脑前，文档打开了大半天，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周暮白的身影和六年前的片段。
“喂，回神了！”姜悦敲了敲她的隔板，递过来一杯咖啡，“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认识新来的周总？”
林晚星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向姜悦解释这段复杂又难以启齿的过往。
姜悦是她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偏偏那晚谢师宴后，姜悦因为家里有事提前走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林晚星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夜的荒唐，包括姜悦。她只告诉姜悦，自己和那个颇有好感的学长周暮白失去了联系。
“算不上认识……”林晚星斟酌着词句，“他……他好像是我大学时高几届的一个学长，不过不熟。”
“学长？”姜悦眼睛一亮，“哇塞，这可是缘分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周总长得帅，能力又强，简直是钻石王老五！晚星，你有机会啊！”
林晚星苦笑一下：“别瞎说。人家是总监，我是小兵，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而且……”而且我们之间还有那样一笔糊涂账。她在心里补充道。
“而且什么？”姜悦追问。
“没什么。”林晚星摇摇头，抿了一口咖啡，“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有点……难以置信。”
“理解理解。”姜悦拍拍她的肩膀，“不过说真的，周总看起来好高冷啊，刚才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感觉空气都降了几度。
以后在他手底下干活，压力肯定不小。”
正说着，林晚星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一紧——是总监办公室。
姜悦也看到了，对她做了个“自求多福”的口型，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好，周总。”
“林策划师，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周暮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好的，马上。”
放下电话，林晚星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起身走向那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独立办公室。
敲门，得到允许后，她推门而入。
周暮白的办公室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整洁得一丝不苟，如同他本人。
他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周总，您找我？”林晚星站在办公桌前，保持着安全距离。
周暮白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你上个月提交的关于‘雅韵’化妆品品牌的推广方案初稿？”
林晚星看了一眼，点头：“是的。”
“创意点不错，但细节不够扎实，市场数据分析也有欠缺。”
周暮白言简意赅地指出问题，“客户要求很高，这个方案需要大改。我给你三天时间，重新做一份详细的方案给我。”
三天？林晚星心里一沉。这个方案原本的截止日期是一周后。
“周总，三天时间可能有点紧，我手头还有另一个项目……”
“时间是挤出来的。”周暮白打断她，目光锐利，“我相信林策划师的能力。如果觉得无法胜任，可以直说。”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林晚星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不行就换人。
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她不能刚见面就被他看扁了。
“我能完成。”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很好。”周暮白微微颔首，“出去工作吧。”
林晚星拿起文件，转身离开。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但当她回头时，只看到周暮白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件中，侧脸冷峻如常。
一定是幻听。她想。
回到工位，姜悦立刻凑过来：“怎么样？周总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林晚星晃了晃手里的文件，“‘雅韵’的方案，要求三天后交新的。”
“三天？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姜悦替她抱不平，“他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
林晚星沉默着。她也不确定，周暮白是在公事公办，还是……在针对她？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星开启了疯狂加班模式。她憋着一口气，一定要做出让周暮白挑不出毛病的方案。
她查阅了大量市场数据，研究了竞争对手的案例，不断修改和完善创意。每天晚上都熬到深夜，办公室最后走的往往都是她。
而周暮白的办公室，灯也常常亮到很晚。
有几次，林晚星去茶水间泡咖啡，会碰到同样来倒水的周暮白。两人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但林晚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观察着她。
第三天下午，林晚星顶着两个黑眼圈，将修改好的方案发到了周暮白的邮箱。
半个小时后，内线电话又响了。
“方案我看了。”周暮白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比初稿好很多。
但第二部分关于社交媒体传播的策划，还可以更深入。下班前，把修改意见发你邮箱，明天继续完善。”
虽然没有得到完全的肯定，但至少没有被直接打回来。林晚星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好的，周总。”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这个男人的标准，果然很高。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姜悦有约会，先走了。林晚星决定再加一会儿班，把周暮白的修改意见看完。
邮件很快来了，意见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确实指出了方案中的几个关键弱点。
林晚星不得不承认，周暮白专业能力很强。
她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一股淡淡的香根草混合着雪松的男士香水味飘了过来。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抬起头，发现周暮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隔板旁。
“还没走？”他问。
林晚星有些局促地站起身：“马上就走，在看您发的修改意见。”
周暮白的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嗯。这个方案很重要，辛苦一下。”
“应该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工作还*惯吗？”周暮白忽然问了一个像是上司关心下属的常规问题。
“还好。”林晚星回答得中规中矩。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味道不错。”周暮白话题一转，语气似乎随意了些，“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欢迎老校友加入公司。”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
他记得！他果然记得她！
而且，他这是在约她吃饭？
这是什么意思？时隔六年的补偿？还是上司对下属的别有用心？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混杂着紧张、警惕，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悸动。
她抬起头，看着周暮白。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去，还是不去？
3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晚星看着周暮白那双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眼睛，心底警铃大作。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先是用苛刻的工作要求给她下马威，现在又假借校友之名请她吃饭？
她可没忘记六年前他是怎么对待她的。一夜缠绵之后，像人间蒸发一样，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那种被轻视、被抛弃的感觉，至今想起都让她心口发闷。
现在重逢，他是总监，她是下属。这种身份落差，再加上过去那段不堪的纠葛，一起吃饭？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都觉得窒息。
绝不能去。不能给他任何模糊不清的信号，也不能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林晚星迅速整理好表情，扯出一个标准的、带着疏离感的职业微笑：
“谢谢周总好意。不过我今天约了朋友，实在不凑巧。而且，欢迎我就更不敢当了，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而已。”
她刻意强调了“周总”和“分内工作”，划清界限的意图十分明显。
周暮白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外表。
林晚星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
好在，周暮白并没有坚持。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那就算了。工作固然重要，也注意休息。”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而冷漠。
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晚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般地坐回椅子上。
刚才短短的几句对话，竟比她连续加班三天还要耗费心神。
她拿起手机，给姜悦发了条微信：“悦悦，你约会结束了吗？陪我喝酒。”
半个小时后，公司附近的一家小清吧里。
“什么？！周暮白就是那个王八蛋学长？！”姜悦听完林晚星压抑了六年的秘密，惊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莫吉托，“就是那个吃干抹净就跑路，害你郁闷了好久的家伙？”
林晚星灌了一大口长岛冰茶，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烧感：“嗯，就是他。”
“我的天哪！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姜悦消化着这个爆炸性新闻，随即愤愤不平地拍了下桌子，“怪不得我觉得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渣男！绝对是渣男！现在居然还敢假装没事人一样请你吃饭？他什么意思？想再续前缘？还是觉得你现在成了他下属，更好拿捏了？”
“我不知道。”林晚星烦躁地揉了揉额角，“我现在脑子很乱。
我只想离他远远的，好好工作，赚钱付房租。可他现在是我的直属上司，根本避不开。”
“避不开也得避！”姜悦斩钉截铁地说，“这种男人危险系数太高了！有钱有颜有能力是不假，但人品有问题啊！
晚星，你可得把持住，千万别被他现在的身份和那张脸迷惑了！六年前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我知道。”林晚星点点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你放心，我对他早就没想法了。只是工作上的接触，我会公事公办。”
“这就对了！”姜悦举起酒杯，“来，为咱们林晚星小姐的清醒和坚强干杯！
忘掉渣男，专心搞事业！男人靠不住，只有工作和钱不会背叛你！”
“干杯！”
两个女孩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晚星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天，“雅韵”项目组召开内部讨论会。周暮白亲自主持，林晚星作为方案主要策划人参加。
会议刚开始没多久，项目组里一个叫李明的男同事，仗着自己资历老，对林晚星的方案提出了几点颇为尖锐的批评，有些地方甚至可以说是吹毛求疵。
“……林策划这个社交媒体互动设计，我觉得太理想化了，根本不符合‘雅韵’品牌保守的调性，执行起来难度太大，纯粹是浪费预算……”李明说得口沫横飞。
林晚星微微蹙眉，正准备有理有据地反驳，一个冷静的声音却先她一步响起了。
“李经理的看法，我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开口的竟是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聆听的周暮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首先，‘雅韵’品牌方近期明确提出了年轻化转型的需求，保守恰恰是他们想要打破的刻板印象。
其次，林策划的互动设计是基于对目标消费群体Z世代的深度洞察，数据支撑充分，我在修改意见里已经肯定过这一点。”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李明，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寒意：“质疑方案可以，但请基于事实和数据，而不是凭个人主观臆断。
另外，请注意你的措辞，‘纯粹浪费预算’这种武断的结论，我不希望再在项目会议上听到。”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把李明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新总监这是在明晃晃地维护林晚星。
林晚星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周暮白会当众替她说话，而且如此不留情面。这和她预想的他可能会刻意刁难她的情况，完全相反。
会议后半段，进行得出奇顺利。散会后，林晚星心情复杂地收拾东西，感觉有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会议室，没想到在门口又遇到了周暮白。
“周总。”她低声打招呼，心里有些别扭。
“嗯。”周暮白应了一声，和她并肩走向办公区，状似随意地问道，“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李明那个人，能力一般，心思却活络，喜欢打压新人凸显自己。”
他这是在……向她解释？还是安抚？
林晚星更加困惑了，只能含糊地应道：“谢谢周总，我明白。”
周暮白停下脚步，看向她：“在公司，我只看能力和结果。你的方案确实有潜力，好好做。”
他的目光坦荡，似乎真的只是在评价工作。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刚才的维护，仅仅是出于对项目负责的公心？
“我会的。”林晚星点头。
周暮白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晚星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周暮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六年前的不告而别，如今的忽冷忽热，公事公办中偶尔流露的维护……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清。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更是将这团迷雾搅得更浓。
公司季度业绩评估前夕，林晚星负责的一个重要客户的广告脚本出了纰漏，合作方的女负责人赵莎是个吹毛求疵的角色，坚持认为脚本中的一句广告语涉嫌抄袭了某个小众文艺片的台词，勃然大怒，直接投诉到了王副总那里。
事情闹得很大，王副总把周暮白和林晚星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要求他们立刻解决，否则整个团队的年终奖都可能受影响。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林晚星脸色苍白，内心充满了自责和焦虑。
那个脚本她反复检查过很多遍，确认是原创，怎么会涉嫌抄袭？
“周总，对不起，是我工作疏忽……”她主动向周暮白道歉。
周暮白眉头紧锁，但语气还算冷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问题查清楚，安抚客户最重要。”
他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会，调查事情原委。经过仔细排查，最终发现问题出在客户那边的一个对接人身上，是那个人提供参考素材时，混淆了来源，但赵莎把责任全推到了广告公司这边。
虽然真相大白，但赵莎碍于面子，依然不依不饶，坚持要更换策划团队。
眼看事情陷入僵局，周暮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决定。
他独自一人去了赵莎的公司，也不知道谈了些什么，一个小时后，赵莎竟然主动打来电话，表示愿意再给一次机会，并且指名道姓要求林晚星继续负责。
危机就这样被周暮白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事后，林晚星忍不住去办公室找他：“周总，谢谢您。请问……您是怎么说服赵总的？”
周暮白抬眸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是跟她分析了一下利弊，告诉她你是最适合这个项目的人选，换人只会耽误进度，对双方都没好处。”
他说得轻松，但林晚星知道，那个以难缠出名的赵莎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说服。
周暮白一定付出了某种代价，或者运用了某种她不知道的手段。
“不管怎样，真的很感谢您。”林晚星由衷地说。这次如果不是周暮白，她很可能就要背负重大工作失误的责任。
周暮白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深沉地看向她：“林晚星，在公司，我是你的上司，维护下属和项目的正常运转，是我的责任。你不必每次都这么……客气疏离。”
他的话语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林晚星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
4
周暮白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星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不必每次都这么客气疏离。”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暗示他们之间，不应该仅仅是冰冷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林晚星强行压了下去。她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也许这只是上司的一种驭下之术，目的是为了让她更死心塌地地工作。
然而，周暮白随后的行为，却让她越来越无法用简单的上司下属关系来定义。
他会在她加班到很晚时，看似不经意地路过她的工位，说一句“别熬太晚”，或者让助理给她订一份宵夜。
会在项目遇到瓶颈时，给她一些关键性的指点，但方式很巧妙，从不让她觉得是被施舍或轻视。
会在公司团建活动上，当有其他部门不开眼的男同事借着酒意对她过分热情时，不动声色地隔开对方，帮她解围。
这些举动算不上多么热烈殷勤，甚至有些克制和隐蔽，但累积起来，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侵蚀着林晚星筑起的心防。
她开始困惑，开始动摇。六年前那个冷漠决绝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看似冷硬实则细心周到的上司，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就在林晚星心绪不宁的时候，另一个男人的出现，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公司新来了一个副总裁，叫陆承宇，年轻有为，背景深厚，是公司未来CEO的热门人选。
陆承宇风度翩翩，待人温和，很快就赢得了公司上下不少好感。
在一次公司举办的行业晚宴上，林晚星作为核心项目成员陪同出席。那晚她穿了一条简洁的黑色晚礼服，略施粉黛，显得优雅而知性。
宴会上，陆承宇主动来到她身边，与她相谈甚欢。他学识渊博，谈吐幽默，很会引导话题，林晚星和他聊天感觉轻松愉快。
“林小姐不仅工作能力出色，没想到对古典音乐也这么有见解。”陆承宇眼中带着欣赏的光芒。
“陆总过奖了，只是业余爱好而已。”林晚星谦虚地笑笑。
两人站在落地窗边相谈甚欢的画面，落入了不远处周暮白的眼中。
他手里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中途，林晚星去洗手间补妆。出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处被周暮白拦住了。
他靠墙站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林晚星。”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周总？”林晚星停下脚步，心里有些忐忑。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和陆总聊得很开心？”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晚星怔了怔，如实回答：“陆总很健谈，人也很随和。”
“随和？”周暮白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吗？”
林晚星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有些恼火地抬起头：“周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总是公司副总，我只是和他正常交流工作而已。至于目的，我想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也不劳周总费心。”
她不喜欢他这种审问般的语气，好像她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正常交流？”周暮白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林晚星，你是不是觉得，任何男人只要对你表现出一点温和善意，就是好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讽刺和……醋意？
林晚星心头火起，口不择言地反驳道：“至少比某些人强！
明明做了亏心事，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出上司的架子，时而刁难时而施舍关怀，这种反复无常才更让人恶心！”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林晚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终于把积压在心里六年的怨气，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场合，用最糟糕的方式说了出来。
周暮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怒意，还有一丝……痛楚？
沉默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说完，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决绝。
林晚星靠着墙壁，浑身发冷，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明明应该觉得痛快，终于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平静，可为什么，心里却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后悔？
那晚之后，周暮白对林晚星的态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在公司里，他完全公事公办，除了必要的工作指令，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比刚认识时更加冷漠疏离。
之前那些细微的关怀，也彻底消失了。
林晚星试图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回归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正是她最初想要的。
可每当看到周暮白那冷硬的侧脸，听到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她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得发慌。
项目还在继续，工作依然忙碌。林晚星强迫自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用疲惫麻痹自己。
就在这时，陆承宇对她展开了明确的追求。送花到办公室，邀请共进晚餐，体贴入微的关心……攻势猛烈而高调。
公司里开始流传起林晚星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流言蜚语。
姜悦忧心忡忡地问她：“晚星，你怎么想的？陆总条件确实很好，可是……我总觉得有点突然。而且，周暮白那边……”
“我和周总只是上下级关系，我的私事与他无关。”林晚星打断姜悦，语气生硬，“至于陆总，我目前只想专心工作，没考虑其他。”
她拒绝了陆承宇的几次约会邀请，态度明确。但陆承宇似乎并不气馁，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这天晚上，林晚星又一次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疲惫地关上电脑，准备离开。一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摔倒。这几天她压力太大，饮食不规律，老胃病又犯了。
她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拿出包里的胃药，发现已经吃完了。
“该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苍白地捂着胃部，慢慢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周暮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似乎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遇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林晚星想装作没看见，低头想从他身边绕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周暮白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脸色这么难看？”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温度。林晚星身体一僵，想甩开他的手，却因为胃痛而使不上力气。
“我没事。”她偏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胃病犯了？”周暮白却敏锐地猜到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药呢？”
“……吃完了。”
周暮白沉默了几秒，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电梯里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林晚星挣扎着拒绝。
“别逞强！”周暮白低喝一声，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但抓着她胳膊的手，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
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晚星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看着周暮白紧绷的侧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明明已经对她那么冷漠了，为什么还要管她？
5
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医生给林晚星做了检查，说是急性胃炎，需要挂水。护士给她扎上针后，便离开了输液室。
已是深夜，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晚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周暮白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周暮白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晚星眼睫微颤，没有睁眼：“老毛病了，大学时饮食不规律落下的。”
周暮白不再说话。输液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能听到点滴液滴落的声音。
林晚星其实毫无睡意，胃部的绞痛缓解后，脑子越发清醒。她能感觉到周暮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热而复杂。
今天晚上的他，打破了他自己设定的冰冷界限。这让她原本就混乱的心，更加无所适从。
“为什么？”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向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周暮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暮白迎上她的目光，黑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回避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在你心里，六年前的那件事，就是我‘做了亏心事’，然后‘不告而别’，对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林晚星鼻子一酸，扭过头去：“难道不是吗？”
周暮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苦涩：“如果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愿意相信吗？”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转回头看他：“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样？”
周暮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那天早上，我接到我母亲病危的电话。她一个人在美国，情况很危急。我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去机场。”
林晚星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试图联系你，但你的手机一直关机。”（这里需要补充林晚星当时的细节，比如手机没电了？或者坏了？才能逻辑自洽）
林晚星努力回忆，依稀记得那天早上醒来，她因为宿醉和震惊，慌乱之下发现手机好像掉进洗手盆进水开不了机了……当时她心乱如麻，也没立刻去处理。
“我到了美国，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母亲需要紧急手术，之后又是漫长的恢复期。那段时间，我心力交瘁，处理学业，照顾母亲，应对巨大的经济压力……”
周暮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是没想过联系你，但隔着太平洋，时差、混乱的状况，以及……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那晚的事情，对我来说也并非毫无意义。但我当时的生活一团糟，根本没有能力去开始一段感情，更怕把你卷入我的麻烦之中。”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晚星，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后来，等我母亲病情稳定，我试着找回国内的同学联系方式，想打听你的消息，却得知你家好像也出了些变故，你已经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我以为，你或许并不想再被打扰。”
林晚星彻底呆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她家当时确实出了事，父亲生意失败，家道中落，她不得不一边工作一边帮家里还债，搬了家，换了环境……她从未想过，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所以，你不是……不是故意……”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不是。”周暮白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坦诚而灼热，“林晚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逃避责任，或者轻视你。
那晚……虽然始于意外，但对我而言，并非毫无意义。只是当时的局面，由不得我儿女情长。”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林晚星，她需要时间消化。原来，她怨恨了六年，自以为是的“被抛弃”，竟然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为什么成了我的上司？”她颤声问。
“我母亲去年去世了。处理完她的后事和遗产，我决定回国发展。”
周暮白回答，“来卓越创意是猎头推荐，我觉得平台不错。至于成为你的上司……这完全是个巧合。在会议室看到你的第一眼，我的震惊不比你少。”
他看着她，眼神深处涌动着她从未见过的情感：“这六个月，我看着你努力工作的样子，看着你变得独立坚强，也看着陆承宇对你大献殷勤……
我试图保持距离，怕再次打扰你，也怕自己无法控制感情。但那天晚上听到你说我‘恶心’，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晚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和真诚，“六年前的离开，并非我愿。这六年的错过，是我人生最大的遗憾。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为时已晚，你可能已经不再需要我的解释，甚至……已经有了新的选择。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真相。对不起，让你难过这么久。以及……如果可能，我愿意用今后的所有时间，来弥补当年的过错和遗憾。”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将六年的隐忍、误会和盘托出。
林晚星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她所以为的薄情寡义，背后竟是这样的无奈和心酸。她恨了六年的“渣男”，其实一直背负着另一重压力，并且……并没有忘记她。
怨恨的坚冰在真相面前开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混乱。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重新审视这一切，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我……我需要想想。”她低下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沙哑。
周暮白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好。我等你。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
这时，护士走过来，说点滴打完了。
周暮白起身去办手续，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误会似乎解开了，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六年时光，以及现在复杂的职场关系，又该如何跨越？
6
从医院那晚之后，林晚星和周暮白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休战期”。
周暮白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但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似乎真的在给她时间和空间思考。工作上，他依旧严格要求，但指点更加耐心，方式也更顾及她的感受。
林晚星则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理智告诉她，周暮白的解释合情合理，六年前的误会并非出于恶意。
他回国后的种种表现，也似乎印证了他对她并非无情。而且，不可否认，即使隔了六年，即使心存怨怼，她内心深处对他依然存有难以磨灭的感情。
否则，也不会因为他的冷漠而难过，因为他的维护而心动。
但情感上，她又充满了不安全感。六年的心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解开的。她害怕再次受伤，害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更何况，现在他们是上下级，办公室恋情向来是大忌，处理不好，会对她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
还有陆承宇。他虽然暂时被她明确拒绝后收敛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关注，时不时会以工作的名义关心她几句。
他的存在，像是一个备选项，也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林晚星犹豫不决之际，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公司一直在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国际品牌“臻尚”的年度推广合同，这个项目金额巨大，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公司未来几年的发展。
之前由周暮白亲自带领团队攻坚，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比稿阶段。
然而，就在比稿前一周，公司内部竟然出现了商业间谍！团队精心准备的核心创意方案细节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消息传出，公司高层震怒。王副总下令严查，一时间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由于周暮白是项目总负责人，嫌疑最大。甚至有人暗中揣测，是他将方案卖给了对手公司，为自己谋取利益。
周暮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如果找不到泄露者，他不仅可能失去这个重要项目，甚至可能被公司辞退，职业生涯留下污点。
林晚星看到周暮白连日来眉头紧锁，频繁地被叫去高层办公室开会，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圈，心里莫名地揪紧。
她不相信周暮白会做这种事。虽然对他有怨，但她深知他的专业操守和骄傲，绝不屑于用这种卑劣手段。
一天下班后，林晚星因为一份文件忘在公司，折返回去取。经过茶水间时，她无意中听到两个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泄露方案的人，好像查出来是创意部的人……” “真的假的？是谁啊？” “不清楚，不过听说周总好像已经找到证据了，就等着抓现行呢……”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晚星心里一沉。周暮白找到证据了？为什么没动静？
她拿了文件，心事重重地走向电梯，却在楼梯间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陆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周暮白冰冷的声音。
“周总监，明人不说暗话。”另一个声音，竟然是陆承宇！“我知道你手里有李明泄露方案的证据。但你为什么压着不报？是想包庇他？还是……另有所图？”
林晚星屏住呼吸。泄露者竟然是李明？那个之前刁难过她的李明？而周暮白早就知道了？陆承宇也知道？
周暮白冷笑一声：“陆总消息很灵通。我为什么不报，你心里不清楚吗？李明不过是颗棋子，他背后的人，才是你想保的吧？或者说，这本就是你陆总一石二鸟的计策？既打击了我，又能趁机安插你自己的人接手项目？”
陆承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周暮白，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说。”
“证据？李明账户里那笔来自你远方表弟公司的可疑汇款，算不算证据？”
周暮白语气锐利，“你想利用李明搞垮我，顺便把林晚星逼到绝境，让她不得不依赖你，对吧？陆承宇，你用这种手段对付竞争对手，甚至不惜牺牲公司利益，未免太下作了！”
林晚星如遭雷击，浑身冰凉！真相竟然是这样！泄露方案的竟然是李明，而幕后黑手，很可能是陆承宇！
他的目的，是为了打击周暮白，以及……逼自己就范？
巨大的震惊和愤怒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哼，周暮白，就算你猜到了又怎样？你有确凿证据指认我吗？没有的话，王副总会相信谁？”
陆承宇的声音有恃无恐，“别忘了，你可是有‘前科’的，六年前你不也是靠……”
“陆承宇！”周暮白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调查我？”
“知己知彼嘛。”陆承宇轻笑，“周总监过去那点不光彩的情史，要是被公司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受重用？”
“我的私事，轮不到你评判。至于项目，”周暮白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得逞。‘臻尚’的项目，我一定会拿下。至于你做的这些事，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要出来了。
林晚星慌忙躲到旁边的阴影里，看着陆承宇面色不虞地率先离开，过了一会儿，周暮白才从楼梯间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等他走远，林晚星才无力地靠在墙上，心脏狂跳。
她没想到，职场斗争竟然如此黑暗。更没想到，陆承宇温文尔雅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险恶的用心。
而周暮白，不仅在默默承受压力，还在暗中收集证据保护项目，甚至……因为过去的“污点”而被陆承宇威胁？
那个“污点”，指的是她吗？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暮白被这样陷害！她必须做点什么！
7
第二天，林晚星找到周暮白，直截了当地说：“周总，关于方案泄露的事情，我可能有一些线索。”
周暮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林晚星把自己昨晚听到的对话（隐去了关于她自己的部分）以及之前观察到李明一些鬼鬼祟祟的行为告诉了周暮白，并提出了自己的分析。
“周总，我认为当务之急不是立刻揭发李明，那样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有所防备。我们应该将计就计……”
周暮白听着她的计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林晚星在关键时刻如此冷静和敏锐。
“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周暮白点点头，“我已经准备了一份‘修改过’的假核心方案，故意让李明有机会接触到。如果对手公司用了这份假方案，我们在比稿现场就能让他们原形毕露。”
“但是，陆总那边……”林晚星担忧地说。
“他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周暮白眼神锐利，“我手里有他的一些把柄。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比稿万无一失。林晚星，你愿意帮我吗？”
他的目光带着信任和期待。
这一刻，林晚星心中所有的犹豫和彷徨都消失了。在共同的敌人和危机面前，她选择站在周暮白这一边。不仅是为了公道，为了公司，或许，也是为了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熄灭的情感。
“当然。”她坚定地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星和周暮白配合默契，暗中布局。
他们故意在李明面前表现出焦虑和方案遇到瓶颈的样子，并“不经意”地让李明看到了那份精心设计的假方案。
果然，对手公司很快调整了他们的比稿方向，明显是针对那份假方案做的准备。
比稿的日子终于到了。
“臻尚”品牌的代表和公司高层齐聚会议室。陆承宇也赫然在座，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轮到周暮白的团队进行提案。周暮白作为主讲，气场强大，逻辑清晰，展现出的核心创意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与之前泄露出去的版本截然不同，更加精彩和大胆！
对手公司的团队当场脸色就变了，他们的方案在周暮白团队的对比下，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地方显得格格不入，明显是仓促应对错误信息的结果。
结果毫无悬念，“臻尚”品牌方对周暮白团队的方案给予了高度评价，当场拍板决定合作！
比稿大获全胜！
会议结束后，王副总满面红光，大力表扬周暮白和他的团队。
陆承宇的脸色则难看至极，但他强作镇定，也跟着表示了“祝贺”。
周暮白趁热打铁，将李明泄露方案以及陆承宇在背后操纵的部分证据（主要是经济往来记录，以及一些录音片段，但不足以直接定死陆承宇的罪）提交给了王副总。
虽然由于证据链不够完整，无法直接扳倒陆承宇，但此事在王副总心中埋下了一根刺。加上项目成功带来的威望，周暮白在公司地位彻底稳固。李明则被立即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庆功宴上，团队气氛热烈。周暮白被同事们围着敬酒，但他始终心不在焉，目光频频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晚星站在角落的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心情复杂。危机解除了，她为周暮白感到高兴，但也清楚地知道，经过这件事，她和周暮白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回到简单的上下级了。
周暮白摆脱了人群，走到她身边。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问，声音温和。
“透透气。”林晚星转过身，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由衷地说，“恭喜你，周总。”
“谢谢。”周暮白深深地看着她，“更要谢谢你。这次如果不是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霓虹闪烁，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晚星。”周暮白忽然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生疏的“林策划师”，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答案有了吗？”
林晚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六年前的误会真相，危机时刻的并肩作战……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害怕吗？当然还有。未来会一帆风顺吗？谁也不知道。
但是，如果因为害怕而再次错过，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彼此心意相通，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轻轻点了点头。
“周暮白，我们……试试看吧。”
周暮白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巨大的喜悦淹没了他。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拥抱她，但顾及到场合，又强忍住了，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暖传递。
“这一次，”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林晚星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渐渐消散。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幸福的微笑。
过去的阴霾终于散去，未来的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他们选择相信彼此，携手同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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