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金粉指甲油
今天是全国高中化学竞赛的日子。
天还没亮透，我就已经站在了校门口。
清晨的空气有点凉，我拢了拢外套，把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透明文件袋抱在怀里。
陆亦诚还没来。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六点四十五。
我们约的七点。
还有十五分钟。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再等等。
为了这场竞赛，我和陆亦诚准备了整整一年。
从高二的暑假开始，我们几乎泡在了学校的化学实验室里。
我爸妈心疼我，说一个女孩子，没必要这么拼。
陆亦诚的爸妈也劝他，说升学路径有很多，别把身体搞垮了。
可我们俩就像着了魔。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并肩作战的唯一战友。
我们约定好，要一起拿下金牌，一起被保送进最好的大学，去读同一个化学专业。
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裹着军大衣，看了我一眼，又缩回了门卫室。
我开始有点不安。
陆亦诚不是个会迟到的人。
尤其是在今天。
我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喂，安安。”
他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里还有些嘈杂的风声。
“陆亦诚，你到哪儿了？快七点了。”我有点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安安，那个……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竞赛……我不去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歉疚。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陆亦诚，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知道，对不起，安安，真的对不起。”
他不停地道歉。
“但是小杳她……她的手受伤了，很严重，我得陪她去医院。”
小杳。
苏杳。
那个刚转来我们班三个月的女生。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点枯黄，看人的时候眼神总是怯生生的。
她说她家里很困难，是靠着助学金才上的学。
班里的同学都很同情她，陆亦诚也是。
他开始主动给她讲题，帮她带饭，甚至把自己的竞赛资料复印一份给她。
我提醒过他，苏杳的眼神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陆亦诚当时皱着眉说我，安安，你怎么能这么想一个已经很可怜的同学。
现在，为了这个“可怜的同学”，他要放弃我们准备了一年的竞赛。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灌满了冰冷的铅水。
“她的手怎么了？”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问。
“她昨晚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被玻璃划到了，流了好多血。”
陆-亦诚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心疼。
“我早上看到她，伤口都发炎了，我必须带她去处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陆亦诚，我们学校就有医务室，几步路的事。或者，你让她自己去医院，打个车马上就到。我们七点半就要进考场了。”
“不行！”他立刻反驳，“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我们的竞赛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一年多的努力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我不能就这么让他毁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阿诚，”我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你听我说，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你先来考试，考完我陪你一起去看她，好不好？”
我正要继续劝他。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我的脑子里。
【安安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苏杳的手都伤成那样了，万一留下后遗症，以后拿笔都困难了怎么办？】
我愣住了。
这是……陆亦诚的声音？
不，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
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的。
【竞赛明年还可以再参加，可是苏杳的手耽误不起啊。她那么自卑敏-感，我必须陪着她。】
我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这是他的心声？
我能听到他的心声？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安安？安安你在听吗？”电话里传来陆亦诚困惑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开口：“你……你现在和她在一起？”
“嗯，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其实也不是去医院，是去美甲店。】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苏杳说她手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是特别疼，影响心情。她听说做个漂亮的美甲，心情会好一点。】
【她说她从来没做过美甲，因为家里穷，做一次要花掉她半个月的生活费。】
【这次她想做个带金粉的，亮晶晶的，这样看着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她说那家店正好今天有优惠，她不想错过。】
【我看着她包着纱布的手，还有哭得红红的眼睛，怎么忍心拒绝呢？】
我听着脑海里这一连串独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去美甲店？
因为手受伤了，所以去做美甲？
还是在全国竞赛的当天？
这是什么荒唐到可笑的理由？
一个自称贫困到连饭都吃不饱的女生，会因为手上一点小伤，就奢侈到要去做一次半个月生活费的美甲？
还指定要做带金粉的？
而陆亦诚，我认识了十七年的陆亦诚，那个逻辑缜密、智商超群的理科学霸，竟然会相信这种鬼话？
“陆亦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
“嗯？”
“你不用来了。”
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QQ，全部拉黑。
我站在原地，风吹得我的脸颊生疼。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两支一模一样的，刻着我们俩名字缩写的钢笔。
那是我们上次模拟考并列第一，我爸爸奖励给我们的。
我拉开文件袋的拉链，拿出属于陆亦诚的那一支。
校门口有个垃圾桶。
我走过去，手一松。
那支崭新的，寓意着我们共同未来的钢笔，发出“哐当”一声轻响，掉进了冰冷黑暗的深渊。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02 空座位
我一个人走进了考场。
考场设在本校的阶梯教室里。
熟悉的桌椅，熟悉的讲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我身边，那个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我旁边的座位，今天空着。
我坐下来，从文件袋里拿出我的那支钢笔，放在桌角。
金属的笔身反射着教室里惨白的灯光，有点晃眼。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
我拿到卷子，深呼吸，强迫自己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出去。
陆亦诚，苏杳，美甲，金粉……
这些都和我无关了。
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这份试卷。
为我自己，为我这一年的努力。
我拧开笔盖，开始审题。
第一道题是关于有机物分子结构式的推导。
很基础，也很关键。
我读着题干，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着我和陆亦诚一起刷题的画面。
那时候，我们常常为了一道题的解法争得面红耳赤。
他总是能从一些我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到最简便的路径。
他说，安安，你看，化学的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而我们是唯一的探险家。
现在，我的探险家，去陪另一个女孩，寻找她指甲上廉价的闪光了。
我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监考老师从我身边走过，大概是看我迟迟不动笔，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猛地回过神，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不行。
我不能被影响。
我闭上眼睛，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
阮今安，你清醒一点。
这场考试，是你一个人的战斗了。
我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试卷上。
那些熟悉的化学符号和分子式，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开始动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的思路慢慢变得流畅。
一个又一个的解题步骤在脑海中成型，然后被我写在卷子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时候，考场里响起了考试结束的铃声。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交了卷，我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刚考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
我默默地从人群中穿过，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就在我准备下楼的时候，我在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了苏杳。
她正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而是换上了一条崭新的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针织开衫。
看起来柔柔弱弱，楚楚可怜。
她的左手上，果然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包扎得像个粽子。
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垂下眼帘，露出一副惊慌失措又委屈的表情。
“阮……阮同学。”她小声地叫我。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咬着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是不是因为我，陆学长才没有来考试？”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着他……”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只“受了重伤”的手。
“我只是……只是手太疼了，一个人有点害怕。”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想笑。
她的演技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我意外听到了陆亦诚的心声，恐怕我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被她这副无辜的样子骗过去。
“是吗？”我淡淡地开口。
我的平静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看着我。
“阮同学，你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你千万别怪陆学长，他只是太善良了。”
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觉得恶心。
我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
我的身高比她高出半个头，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杳。”我叫她的名字。
她瑟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的手，”我指了指她那个包扎夸张的左手，“还疼吗？”
她愣了愣，然后拼命点头：“疼，特别疼。”
“哦。”我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右手。
她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手机，因为紧张，指节有些发白。
但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她那修剪得整整齐齐，上面涂着一层亮晶晶的金粉指甲油的指甲。
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廉价又刺眼的光芒。
“你的美甲，”我轻声说，“做得真漂亮。”
苏杳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她下意识地想把右手藏到身后去。
但已经晚了。
我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我没有……”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我没有再理会她。
我绕过她，径直下了楼。
身后，苏杳还站在原地，像**僵硬的雕塑。
我知道，她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向我炫耀。
炫耀她能轻易地从我身边抢走陆亦诚。
炫耀她能让陆亦诚为了她，放弃我们共同的梦想。
只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从我听到陆亦诚心声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就已经回到了我的手里。
03 第二考场
下午是第二场考试。
理论知识和实验操作相结合。
这是我的强项。
走进考场前，我给我的发小兼闺蜜林佳禾发了条信息。
“帮我查一下，学校附近那家叫‘Nail Dream’的美甲店，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的监控。”
发完信息，我就关了机。
林佳禾是我最信任的人，她办事，我放心。
第二场考试的题目难度比上午大了很多。
尤其是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
要求设计一个完整的流程，从一种常见的工业废料中，提纯出高纯度的稀有金属。
这道题不仅考验知识储备，更考验思维的严谨性和创新性。
我看着题目，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我和陆亦诚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类似的课题，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场景。
我们翻阅了大量的文献，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萃取剂。
最后，是他从一篇冷门的德语论文里找到了灵感，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离子液相萃取法”。
那个方法，高效，环保，而且成本低廉。
我们的实验数据非常成功，导师看了都赞不绝口。
他说，如果把这个流程写进竞赛论文里，绝对是金牌的有力竞争者。
现在，这道题，就像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一样。
可那个能和我一起完成它的人，却不在了。
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阮今安，别再想了。
你一个人，也可以。
我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离子液相萃取法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关键参数，都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
萃取剂的选择，pH值的控制，温度和压强的设定……
我甚至想起了陆亦诚当时为了精确控制反应温度，自己动手改装了一个恒温水浴锅。
他当时得意洋洋地对我说：“安安，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的化学家。”
是啊。
天生一对。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脑子里那个少年的身影甩出去。
我把整个实验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在细节上做了几个优化。
然后，我开始在答题卡上奋笔疾书。
我的字迹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化学方程式都写得标准又漂亮。
当我完成整张试卷的时候，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我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等待着。
我没有提前交卷。
这是我和陆亦-诚的*惯。
我们总是会陪着对方，直到最后一秒。
哪怕早就做完了所有的题。
今天，他不在。
但我想，为我们之间长达十七年的友谊，保留这最后一点仪式感。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交了卷，走出考场。
夕阳的余晖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拿出手机开机。
一开机，林佳禾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一共有三条。
第一条是一段视频。
第二条是一张截图。
第三条是一句话：“安安，你猜的没错，那个苏杳，果然是个顶级绿茶。”
我点开那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有些模糊，是从一个斜上方的角度拍摄的。
是美甲店的监控录像。
我看到了陆亦诚和苏杳。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杳伸着她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正在跟美甲师说着什么。
而陆亦诚就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美甲师小心翼翼地解开她手上的纱布。
纱布一层一层地被解开。
最后，露出了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确实有一道划痕。
但那道划痕，细得像头发丝一样，而且已经结痂了，根本看不出什么“伤得很严重”的样子。
连一点红肿都没有。
美甲师大概也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苏杳。
苏杳似乎说了句什么，美甲师就没再追问，开始给她另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做起了美甲。
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种带着廉价金粉的指甲油。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视频，点开了那张截图。
截图是一个社交平台的个人主页。
头像是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背着限量款包包的女孩的背影。
虽然没有露脸，但那个身形，我一眼就认出是苏杳。
主页的名字叫“小杳不吃香菜”。
里面的内容，全都是各种炫富。
今天新入手的神仙水，昨天刚买的钻石手链，上周在米其林餐厅吃的下午茶。
每一张照片都拍得精致又奢华。
其中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半个小时前发布的。
配图是一张刚刚做好的，闪着金粉的指甲的照片。
配文是：“手受伤了，只能做个美美的指甲安慰一下自己啦。某人非要陪着我来，真是的~”
后面还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而这条动态下面，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叫“诚”的账号。
评论只有两个字：“好看。”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是陆亦诚没错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向天边。
火红的晚霞，像一场盛大的燃烧。
我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伤心，那些难过，都变得非常可笑。
我竟然会为了一个被这种低劣谎言蒙蔽的蠢货，而怀疑我们十七年的感情。
太不值得了。
从这一刻起，陆亦诚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亲手为苏杳这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拉上一个漂亮的帷幕。
04 迟来的道歉
我从考场出来，往校门口走。
刚走到教学楼下的小花园，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亦诚。
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背对着我，身影显得有些萧索。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安安。”他叫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
“考得……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我言简意赅。
他似乎被我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对不起，安安。”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对。”
“我不该为了苏杳，就放弃我们的比赛。”
“我后来……也后悔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是在今天早上，听到他这番话，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听到了他此刻的心声。
【安安肯定气坏了。我该怎么跟她解释？】
【早知道就不听苏杳的了，她说只要我陪她去，她就开心了。】
【结果在美甲店，我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手根本就没那么严重，那个美甲师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傻子。】
【而且苏杳好像对那家店很熟，跟老板娘聊得很开心，根本不像她说的第一次去。】
【她是不是骗我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骗我呢？她那么单纯，那么可怜……】
【算了，肯定是我多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安安消气。只要我好好道歉，她一定会原谅我的。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了。】
听着他脑子里这些纠结又天真的想法，我差点笑出声。
单纯？可怜？
他到现在，还对苏杳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甚至还自信地以为，只要他道个歉，我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轻易地原谅他。
他太不了解我了。
或者说，他太不了解被欺骗和背叛激怒后的我了。
“陆亦诚，”我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你不用道歉。”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果然还是心软了！】
“因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
“安安，你……你什么意思？”
【她这是要跟我绝交吗？不，不可能的。我们说好要一辈子的。】
“意思就是，”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从你决定放弃比赛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我的事，你不用管。你的事，也别再来烦我。”
我说完，转身就走。
“安安！”他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用力，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急切地说。
【我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苏杳，去伤害我最重要的人？】
【我是个混蛋！】
他的心声里充满了懊悔和恐慌。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陆亦诚，你没有错。”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只是做出了你认为正确的选择。”
“你选择了你的‘善良’，选择了去保护那个‘单纯又可怜’的苏杳。”
“所以，你现在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我特意加重了“善良”、“单纯又可怜”这几个词。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还有，”我看着他，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以后别再穿这件衣服了，我看着恶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走去。
身后，陆亦诚还站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我们的十七年，到此为止了。
05 证据链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林佳禾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激动。
“安安！我跟你说，那个苏杳绝对是个宝藏女孩，浑身上下都是戏！”
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我黑进了她的社交账号后台，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的真实IP地址，根本不是她说的那个贫困县，而是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那个富人区，铂悦府！”
这个消息，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个能随手买神仙水和钻石手链的“贫困生”，住在富人区，很合理。
“而且，”林佳禾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神秘，“我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她以前的学校论坛。”
“她在转来我们学校之前，读的是一所学费贵得吓死人的国际学校。”
“她在那个学校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有人发帖子扒过她，说她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扮无辜，专门挑那些家境好、心思单纯的男生下手。”
“之前就有个学长为了她，跟自己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分了手。手段跟这次对付陆亦诚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就是个专业的‘高端猎手’！”
林佳禾气得不行。
“这个该死的绿茶，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家陆亦诚头上了！不行，我得去找他，把这些证据都甩他脸上！”
“别去。”我及时制止了她。
“为什么啊？”林佳禾不解，“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
“当然不。”我冷笑一声，“但是，没必要我们亲自下场。”
“那怎么办？”
“你把所有找到的证据，包括视频，截图，还有她以前学校论坛的帖子链接，都整理好，打包发给我。”
“然后，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一个匿名邮箱，把这些材料，发给学校的教导主任。”
林-佳禾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声恍然大悟的“哦~”。
“我明白了！借刀杀人！高啊，安安！”
“对付这种人，就得让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苏杳处心积虑地演了这么久的戏，不就是为了她所谓的“名声”和“人设”吗？
那我就亲手把她的这层画皮，一点一点地剥下来。
让她在全校师生面前，露出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没有哭，也没有像个怨妇一样自怨自艾。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林佳禾发过来的所有材料。
视频，截图，论坛帖子。
每一份，都是一把锋利的刀。
我把这些材料分门别类，做成了一个清晰的PPT。
PPT的标题，我用了四个字：
《演员的诞生》。
然后，我登录了一个匿名的邮箱，把这份PPT，连同所有的原始文件，一起发送到了教导主任的工作邮箱。
邮件的主题是：“关于我校高三（一）班转校生苏杳同学的品行调查报告。”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我相信，我们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教导主任，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
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看书，听音乐，偶尔帮我妈做做家务。
我没有再想起陆亦诚。
或者说，我刻意不去想他。
我把他送我的所有东西，都打包收进了一个箱子，塞到了床底最深的角落。
就当是……为我逝去的青春，办一场小小的葬礼。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学校。
一进班，我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所有人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到我进来，大家的目光“唰”的一下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我的同桌，一个叫陈思思的女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今安，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放下书包，淡淡地问。
“你还不知道？”陈思思一脸惊讶，“苏杳的事，都传遍了！”
“哦？”
“听说有人把她以前的黑料都扒出来了，说她根本不是什么贫困生，而是个富家女，专门骗男生的感情！”
“还有人把她做美甲的监控视频都发到学校论坛上了，就是竞赛那天！”
“现在全校都知道，陆亦诚是为了陪她做美-甲，才没去参加比赛的。”
陈思思一边说，一边同情地看着我。
“你说陆亦诚是不是瞎了眼啊，为了那么一个女人……”
我笑了笑，没接话。
看来，教导主任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早自*刚开始，班主任就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教导主任。
还有……苏杳和她的父母。
苏杳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倒是真的“可怜”了。
她的父母穿着考究，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但此刻也是一脸的难堪和愤怒。
“苏杳同学，”教导主任站在讲台上，声音严肃得像要结冰，“经过学校调查核实，你以欺骗手段获取助学金，并在品行上存在严重问题，给学校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根据校规，现决定给予你勒令退学的处分。”
话音刚落，全班一片哗然。
苏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的母亲尖叫一声，冲上来想跟教导主任理论，被她的父亲一把拉住。
“我们走！”苏杳的父亲脸色铁青，拽着她和她母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幕了。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我只是低着头，平静地翻着我的化学课本。
直到他们都走了，我才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我抬起头。
是陆亦诚。
他就坐在我的斜后方，死死地盯着我。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懊悔，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能听到他此刻混乱的心声。
【是她做的吗？】
【这一切，是安安做的吗？】
【她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我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傻子。】
【我伤害了她，我竟然为了一个骗子，伤害了我最重要的安安。】
我迎上他的目光，然后，缓缓地，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像是被我的笑容刺痛了，猛地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永远活在对我的愧疚里。
而这，就是我送给他最好的惩罚。
06 颁奖典礼
化学竞赛的成绩，在一周后公布了。
我拿了金牌。
全国第一。
这个结果，既在我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没有了陆亦诚在旁边，我反而更加专注。
尤其是下午那道实验设计题，我不仅写出了我们之前共同研究的“离子液相萃取法”，还在最后，加入了一点我自己的，全新的想法。
也许，正是这一点创新，打动了评委。
颁奖典礼在市里最好的酒店举行。
学校派车送我们过去。
车上，除了我，还有几个拿了银牌和铜牌的同学。
陆亦诚不在。
苏杳被勒令退学后，他也跟着请了好几天的假。
听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我对此，毫无感觉。
颁奖典礼很隆重。
聚光灯，鲜花，掌声。
我穿着学校统一发的白色礼服，走上领奖台。
给我颁奖的，是国内化学界的泰斗，一位头发花白的院士。
他把沉甸甸的金牌挂在我的脖子上，握着我的手，和蔼地说：“阮今安同学，我看过你的卷子，非常出色。尤其是最后那道题，后生可畏啊。”
我微笑着向他鞠躬：“谢谢您。”
走下领奖台，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林佳禾就坐在我旁边，她比我还激动，抓着我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摇。
“安安你太牛了！全国第一啊！你知道吗，刚才镜头给你特写的时候，你简直在发光！”
我笑了笑，把金牌摘下来，放在手心。
冰凉的，沉甸甸的。
这是我应得的。
典礼结束后，有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很多来自不同学校的获奖学生，还有带队老师，都在场。
我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不太想去应酬。
就在这时，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是陆亦诚。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很多，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像是瞬间长大了几岁。
也憔悴了几岁。
他没有参赛，更没有获奖，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离我们远去了。
“安安。”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没有理他，转身想走。
他却上前一步，拦住了我的去路。
“我们能聊聊吗？”他几乎是在恳求。
【我一定要跟她解释清楚。】
【我不能让她就这么误会我一辈子。】
【苏杳的事情，是我蠢。】
【我不求她原谅，我只希望她知道，在我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他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冷漠地看着他。
“聊什么？”
“聊你有多愚蠢，还是聊苏杳的演技有多高超？”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对不起。”他垂下眼眸，不敢看我，“我知道，我说再多遍对不起，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
“我只是想告诉你……苏杳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我分不清好坏，我……”
他语无伦次，眼眶慢慢变红。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却生不出一丝同情。
“所以呢？”我打断他，“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你后悔了？想让我原谅你？”
“不，我没资格。”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只是……我只是想把这个东西，还给你。”
他从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支钢笔。
那支被我扔进垃圾桶的，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钢-笔。
笔身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那天……后来又回学校了。”他低声说，“我在那个垃圾桶里，找了很久，才把它找回来。”
【我把它捡回来的时候，上面沾满了脏东西。】
【我洗了很久，擦了很久。】
【就像我想把我们之间的裂痕，也一点点修复好一样。】
【安安，你还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有一瞬间，我的心，确实动摇了。
毕竟，那是我们十七年的感情。
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但就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陆学长？”
我和陆亦诚同时回头。
只见苏杳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们。
她今天也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清纯无辜的富家千金。
她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们，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向我们走来。
“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然后，她很自然地站到了陆亦诚的身边，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陆学长，我找了你好久呢，原来你在这里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
陆亦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冷声问。
“我爸爸是这次酒会的赞助商之一，我当然要来啦。”苏杳理所当然地说。
她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退学事件的影响，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瞥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胸前的金牌上。
“哟，这不是阮同学吗？恭喜啊，拿了金牌。”
她嘴上说着恭喜，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屑和嫉妒。
“不过也是，毕竟只有你一个人参加了比赛嘛。如果陆学长也去的话，这个金牌，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她的话，成功地让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苏杳，”我慢悠悠地开口，“你的手，好了吗？”
她的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就是有点好奇，你那只被玻璃划了一下，就严重到要去美甲店疗伤的手，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苏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胡说？”我挑了挑眉，“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把美甲店的监控调出来，让大家都欣赏一下，你是怎么用一只‘受了重伤’的手，去跟美甲师讨价还价的？”
“或者，再让大家参观一下你那个叫‘小杳不吃香菜’的社交账号？”
“看看你这个‘贫困生’，是怎么每天用神仙水，戴钻石手链的？”
我每说一句，苏杳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已经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还有，”我向前一步，逼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在国际学校的那些光荣事迹，要不要我也帮你宣传一下？”
苏-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杳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怨毒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陆亦诚。
最后，她捂着脸，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地跑掉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转过头，重新看向陆亦-诚。
他还在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片深海。
他把那支钢-笔，又向我递近了一些。
“安安……”
我看着那支钢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支笔。
而是从他手里，把它拿了过来。
在他的眼神亮起的那一瞬间，我手一松。
钢笔再次掉落在地。
这一次，它没有掉进黑暗的垃圾桶。
而是掉在了铺着光滑大理石的，光亮的地板上。
发出了一声清脆，却又无比决绝的声响。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走进了人群。
07 新的开始
那场闹剧一样的颁奖典礼之后，我的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苏杳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学校。
听说，她父亲动用关系，让她转去了另一所城市的国际学校。
从此，山高水远，再不相干。
而陆亦诚，也没有再来打扰我。
他只是每天，都默默地坐在我的斜后方。
上课，下课，做题，考试。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常落在我身上。
我也能偶尔，听到他心里那些压抑的，充满了悔恨和痛苦的独白。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我愿意用一切去换一个重来的机会。】
【安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再看我一眼？】
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
高考很快就到了。
我发挥得很稳定，考上了我梦想中的那所大学，也选择了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化学专业。
陆亦诚也考上了。
和我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放弃了另一所顶尖大学更好的专业，只为了能和我留在同一个地方。
但我并不在意。
大学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新的生活。
我参加了学生会，加入了化学社，每天都过得忙碌又充实。
而陆亦诚，像个影子一样，远远地跟着我。
我上课，他会提前去占好我旁边的座位，但我从来不坐。
我吃饭，他会端着餐盘，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下，但我吃完就走。
我泡图书馆，他会在我对面的书架，假装找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没有再说过“对不起”，也没有再试图跟我解释什么。
他只是用这种笨拙又执拗的方式，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学校里开始有传言。
说化学系的系草陆亦诚，在疯狂地追求同系的系花阮今安。
但系花好像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佳禾有一次开玩笑地问我：“安安，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吗？我看陆亦诚那样子，都快成望妻石了。”
我当时正在做实验，调配着试管里的溶液。
我看着那两种原本不相容的液体，在加入了特定的催化剂后，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变成了澄清透明的颜色。
我笑了笑，对林佳-禾说：“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也还是会有裂痕。”
“更何况，”我盖上试管的塞子，轻轻摇晃着，“我不需要一个曾经因为别人，而轻易丢掉我的人。”
大二那年，我代表学校去参加一个国际性的化学创新大赛。
我凭借一个关于新型环保材料的课题，拿了金奖。
站在国外的领奖台上，我看着台下不同肤色的脸孔，心里一片坦然。
我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而这些可能里，早就不再需要一个叫陆亦诚的人了。
比赛结束后，我在那个城市多留了两天。
我一个人去了海边。
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我的长发。
我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很美。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没有配任何文字。
几秒钟后，那条动态下，出现了一个点赞。
是陆亦诚。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开他的主页，按下了那个“删除好友”的按钮。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远方的海平线。
一只海鸟从我头顶掠过，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是真的，自由了。
我的青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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