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像橡皮擦修改着青春最后的草稿。
夏夜的空气黏稠如蜜,
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弦上。
她家楼道的光线昏暗,
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脆。
门开时涌出一屋子的寂静,
还有未散尽的栀子花香。
“爸妈去外婆家了。”
她转身时裙摆划出柔软的弧线,
像毕业照上被风吹起的流苏。
我站在玄关处,
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钟摆。
茶几上摊着我们的毕业纪念册,
她指着某张照片轻笑:
“你看你这里头发翘着。”
指尖的温度隔着纸页传来,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她借给我的那块橡皮,
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莓香。
窗外的城市渐渐睡去,
我们却像刚醒来的孩子,
拼命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怕沉默太长,
怕今夜太短。
她说起大学要去北方看雪,
我说南方沿海会有台风。
两列即将错开的火车,
在站台做着最后的对望。
月光爬上沙发扶手时,
她忽然安静下来。
“以后还会这样聊天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墙上的挂钟敲响第十二下,
夏天在齿轮间打了个转。
她起身倒水,
玻璃杯相碰的声响,
惊醒了睡在窗台的月光。
“别走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
投进十八岁的池塘。
涟漪一圈圈荡开,
荡碎了倒映的万家灯火。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鱼缸里游动的小红鱼。
它永远在透明的世界里打转,
不知道明天会换到哪个窗前。
后来我们真的聊到天亮,
聊到晨光染白窗帘边缘。
那些话如今都已模糊,
只记得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像蝴蝶停驻在初夏的枝头。
多年后某个相似的夜晚,
我忽然明白——
有些门一旦关上,
就再也打不开了。
而那句“别走了”,
其实是青春在说再见。
如今我们都已走过半生,
偶尔在同学会上相遇。
她眼角的细纹里,
还藏着那晚的月光。
我们相视一笑,
举起茶杯代替酒杯,
敬那个不敢停留的夜晚。
岁月教会我们,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就像那晚最终熄灭的灯,
就像黎明时分轻轻带上的门。
如果重来一次,
我大概还是会选择离开。
不是不想留下,
而是那时的我们,
都还不会收藏月光。
现在每当夏夜来临,
栀子花开满窗前,
我总会想起那个玄关——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身后是整个正在远去的少年时代。
而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再见,
终于在今夜,
随着晚风飘到了她的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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