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揣着一沓模拟卷,拖着行李箱踏进陪读公寓的门时,她正弯腰擦客厅的地板。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头发用皮筋扎成个低马尾,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听见动静,她直起身,手背擦了擦额头,咧嘴笑:“是小宇吧?我是你妈雇的保姆,姓陈,你喊我陈姨就行。”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我住次卧,她住客厅搭的临时床铺。我妈说,她老家在邻县农村,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上大学,手脚麻利,做饭好吃。我嗯了一声,把行李箱拖进房间,关上门,继续啃我的五三。高三的日子跟打仗似的,每天刷题到凌晨,连吃饭都得掐着点。陈姨从不多话,每天六点准时喊我起床,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不是豆浆油条,就是小米粥配咸菜,都是我爱吃的。中午放学回来,她准守在厨房门口,见我进门就端菜:“今天炖了排骨汤,补补脑子。”晚上我刷题到半夜,她屋里的灯总亮着,我一开门,准能看见她坐在小马扎上,缝缝补补,或者择第二天要吃的菜。
日子一天天过,我渐渐发现陈姨有点不一样。她不爱看电视,也不爱串门,闲下来就翻我扔在沙发上的旧课本,有时候还会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那天我刷题累了,出来倒水,看见她正盯着一道数学题皱眉头。“这道题辅助线得这么画。”我随口说了一句。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地上,脸红扑扑的:“瞎看呢,我就是觉得你这书有意思。”我捡起笔递给她:“你也上过高中?”她搓着手,嘿嘿笑:“以前念过,后来家里穷,就辍学了。”从那天起,晚上刷题的间隙,我偶尔会给她讲几道简单的题,她听得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天。那天模拟考成绩出来,我考砸了,排名掉了二十多名。回到公寓,我把卷子往沙发上一扔,趴在桌上闷头哭。陈姨没说话,默默给我泡了杯热牛奶,坐在旁边陪着我。等我哭够了,她才开口:“我儿子去年高考,也考砸过,他跟我说,人生又不是只有这一场考试。”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笑得阳光灿烂。“这是我儿子,现在在省城念大学,学计算机的。”她的声音很温柔,“那时候他复读,我就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天天给他做饭,陪他熬夜。”我看着照片,心里的委屈慢慢散了。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她讲她在农村种地的日子,讲她进城打工的不容易,我讲我的压力,我的迷茫。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空气里飘着排骨汤的香味。
相处的日子过得飞快,两个月转眼就到了。高考前一天,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住。陈姨给我装了满满一饭盒卤鸡腿,又塞给我一个红包:“姨没多少钱,这是一点心意,祝你考个好成绩。”我推辞不掉,只好收下。她送我到楼下,看着我上出租车,挥着手喊:“小宇,加油!”车子开走的时候,我回头看,她还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
高考结束那天,我特意绕路回了趟陪读公寓,却发现门锁已经换了。邻居说,陈姨接到儿子的电话,回老家了。我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后来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开学前,我收到一个包裹,是陈姨寄来的。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数学辅导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少年不惧岁月长,彼方尚有荣光在。书里还夹着一张纸条,说她儿子暑假要带女朋友回家,她得回去准备准备。
我握着那张纸条,突然想起那个下雨天,她坐在我身边,轻声安慰我的样子。原来,在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她不仅给了我一日三餐的温暖,还给了我一束照亮前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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