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高考700分,我妈盗我身份证换志愿,让我上同城专科!我假装不知道,开学那天,我拿着清华的录取通知书,直接登了动车
“梦梦,这个滨城职业技术学院我看就很好,离家近,妈还能照顾你。”
2023年7月25日,晚上9点17分,母亲刘玉珍将一盘切好的冰西瓜放在我面前的书桌上,语气温柔得像一汪即将凝固的蜜糖。
我的指尖正在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的“提交”按钮上悬停,清华大学四个字在屏幕幽光下,像一个即将被触及的梦。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合着荒谬和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模拟考估分702,实际出分700。这个分数,在滨城这个教育小省,足以让我成为方圆十里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长达十年。
而现在,我的亲生母亲,正建议我用这个可以敲开中国顶尖学府大门的分数,去填报一所本地的专科学校。
我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混杂着慈爱与自私的固执。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隐藏的算计,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我未来的人生。
01 密不透风的“爱”
“妈,您说什么呢?”我将鼠标从“提交”键上移开,屏幕保护程序悄然启动,将那行刺眼的“清华大学”暂时隐藏了起来。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气,“我的分数,上滨城职业技术学院?这……太浪费了。”
刘玉珍在我身边坐下,抽走我手里的西瓜皮,用一种“我完全是为了你好”的语气,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浪费什么?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去北京干什么?人生地不熟,气候又干燥,谁照顾你?”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皮肤的触感温热,话语却像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再说了,你弟弟林涛明年也要高考了,他那成绩你也知道,能上个本科就谢天谢地了。你在家,还能帮他辅导辅导。咱们家就你们两个孩子,得相互扶持。”
林涛,我的弟弟,今年17岁,成绩常年在班级倒数十名徘徊。此刻,他正戴着耳机在客厅打游戏,时不时传来一阵“漂亮”、“干掉他”的嘶吼,声音大到足以穿透两扇门。
“妈,辅导林涛和我上大学不冲突。”我试图理性沟通,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去北京,我们一样可以视频通话,我可以在线上教他。”
“线上哪有当面教得好?”刘玉珍立刻反驳,她的逻辑链条早已打磨得天衣无缝,“再说了,你爸那小破公司,这几年效益不好,供两个大学生,压力多大?你在滨城,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年能省下好几万。这钱省下来,给你弟报个好点的补*班,或者以后给他娶媳妇用,不比你花在北京强?”
我看着她,一瞬间竟觉得有些陌生。这些话,她似乎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每一个理由都包裹着“为家庭着想”的糖衣,内核却是对我个人价值的彻底否定。在她的规划里,我700分换来的未来,是给弟弟当免费家教,是省下我的大学开销给他当储备金。
我的父亲林建国端着一杯茶从客厅走进来,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玉珍,眼神有些躲闪。
“玉珍,孩子考这么好,去北京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他小声地帮腔。
“光宗耀祖能当饭吃吗?”刘玉珍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林建国,你那公司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心里没数?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林梦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嫁到外地,一年回不来一次,我这女儿不是白养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舍不得她走远。她在滨城,周末还能回家,我还能给她做顿好吃的。这有错吗?我这是害她吗?”
父亲立刻噤声了,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比母亲尖锐的言辞更让我心寒。在这个家里,他的角色永远是和事佬,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默许者。
我知道,今晚的沟通,到此为止了。
“妈,我累了,我想先睡了。志愿的事,明天再说吧。”我关掉电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行,你早点休息。好好想想妈说的话,妈不会害你的。”刘玉珍满意地站起身,帮我理了理被角,然后端着西瓜盘走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一个个遥不可及的梦。而我的梦,那个关于清华园、关于未名湖、关于更广阔天地的梦,正被我最亲的人,用最温柔的方式,试图亲手扼杀。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和班主任王老师的聊天框。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家庭情况,并一直鼓励我“飞出去”的人。
我编辑了一条信息:“王老师,我妈想让我报本地的专科。”
几秒钟后,王老师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梦,别犯糊涂!”王老师的声音很急切,“你的分数是滨城近五年来最高的!你必须走!这是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我知道,老师。但我妈……她很固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老师的声音沉了下来:“林梦,我带了十几届学生,见过太多被家庭耽误的好苗子。记住,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有时候,对家人的‘孝顺’,可能需要用一种更智慧、更长远的方式来体现。你先稳住他们,不要硬碰硬。明天来学校找我,我们商量一下。”
“好,谢谢您,王老师。”
挂掉电话,我心里有了一丝底。我知道,这场战役,我不能输。输了,赔上的是我的一辈子。
02 遗失的身份证
第二天,我借口去学校拿毕业纪念册,一大早就出了门。在王老师的办公室里,我们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小时的密谈。
王老师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睿智而温和。他听完我的叙述,眉头紧锁。
“典型的控制型人格,把子女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她用亲情和经济压力作为武器,让你产生负罪感。林梦,你要记住,你没有错。追求自己的梦想,不是自私。”
“可是老师,志愿填报系统需要身份证号和密码。密码我知道,但我妈昨天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了。而且,我的身份证……”我心里一沉,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高考结束后,刘玉珍以“帮你保管,免得你弄丢”为由,收走了我的身份证、户口本和准考证。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发凉。她的布局,从高考结束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最麻烦的地方。”王老师的指节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身份证,很多事情都办不了。而且,如果她拿你的身份证去修改志愿,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会这么做吗?”我不敢相信。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的行动力。”王老师看着我,眼神严肃,“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你今天回去,就用你的电脑,立刻登录系统,把你清华的志愿填好,点击提交。这个步骤一定要快,不要让她看见。”
“可是,提交之后不是还可以修改吗?在截止日期之前。”
“对。所以这是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笔,“我会以学校的名义,联系省招生办公室,说明你的情况。我们会申请‘志愿锁定’,理由是‘考生本人确认志愿无误,为防止密码泄露后被恶意篡改,申请提前锁定’。这需要你写一份亲笔签名的申请书,我来帮你递交。一旦锁定,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都无法再修改。这样,就算她拿到了你的密码,也无能为力。”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之计!
“但是,王老师,这样会不会太……”
“不会。”王老师打断了我,“招生办有处理这类特殊情况的预案。每年都有考生因为家庭矛盾、密码被盗等问题求助。你的情况,证据确凿——你的分数和你要填报的学校高度匹配,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你会自愿去读专科。我们占着理。”
他接着说:“做完这一切,你要做的,就是‘演戏’。你要假装被你母亲说服了,假装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她的安排。这样,她才不会起疑,不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我们要的,是平稳过渡到你开学的那一天。”
走出办公室,夏日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清明。王老师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我眼前迷雾重重的路。
回到家,刘玉珍和林涛正在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见我回来,刘玉珍立刻迎上来。
“梦梦回来啦?纪念册拿到了?”
“嗯。”我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妈,我的身份证呢?”
刘玉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在我这儿呢,放我这儿最安全。你一个小孩子家,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万一丢了多麻烦。”
“哦,我同学约我下午去办张新的电话卡,要用身份证。”我撒了个谎,试探她。
“办什么新卡,你现在这张不是挺好用的吗?别乱花钱。”她果然一口回绝,然后转移话题,“对了,志愿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委屈:“我……我还能怎么想。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听你们的吧。”
刘玉珍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她拉着我坐到沙发上:“哎哟,我的乖女儿,这才对嘛!妈就知道你最懂事,最心疼妈了。你放心,滨城职业技术学院的那个‘学前教育’专业可好了,毕业了直接当幼儿园老师,工作稳定又清闲,离家还近,多好啊!”
坐在一旁的林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arct的嘲讽,他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姐,你想开点,反正上大学不就是为了混个文凭嘛,在哪儿混不是混。”
我没有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抽动,做出默默流泪的样子。
刘玉珍见状,更加得意,她拍着我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妈不好,让你受委屈了。这样,等你开学,妈给你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行了吧?”
我心里冷笑,一部手机,就想买断我的未来?
那天下午,我趁他们午睡,悄悄溜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双手颤抖地填上了清华大学的名字,专业服从调剂,然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提交”。
做完这一切,我将亲笔写的“志愿锁定申请书”拍了照,发给了王老师。
“已提交。王老师,拜托您了。”
“放心。林梦,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自己。记住,你是在为自己的人生战斗。”
03 逼真的“双簧”
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
我每天都表现得郁郁寡欢,食欲不振。吃饭的时候,总是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刘玉珍看在眼里,非但没有心疼,反而觉得这是我“认命”的正常反应,是她计划成功的佐证。
她会假惺惺地安慰我:“梦梦,别不吃饭啊,身体要紧。等你上了大学,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父亲林建国偶尔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懦弱,让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而林涛,则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他会在我面前炫耀他新买的游戏皮肤,说:“姐,等我考上大学,你可得用你的工资给我买个最高配的电脑。”
我只是沉默,用沉默来掩盖我内心所有的波澜。
7月28日,是志愿填报的截止日期。那天晚上,刘玉珍显得异常兴奋。吃过晚饭,她把我叫到书房,脸上堆着笑。
“梦梦,今天最后一天了,咱们把志愿确认一下吧。”她说着,熟练地打开了电脑。
我站在她身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输入我的考生号和身份证号,然后看向我:“密码是多少?”
我报出了一串数字。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个错误的密码。
系统提示:“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刘玉珍皱了皱眉:“不对啊梦梦,你是不是记错了?”
“没有啊,就是这个。”我一脸无辜。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错误。她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林梦,你是不是故意给我输错的?你还想耍花样是不是?”她的语气严厉起来。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没有!我真的记不清了!高考完我就没再登过,我忘了……呜呜……”
我的哭声引来了林建国和林涛。
“怎么了这是?”林建国问。
“你问你女儿!”刘玉珍气急败坏,“让她输个密码,推三阻四的!我看她就是不想报!”
“我没有!我真的忘了!”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笨!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能忘!”
我的表演显然很有说服力。一个刚刚经历过高考重压、又被迫放弃梦想的女孩,记错密码,似乎是合情合理的。
刘玉珍的怒火渐渐被焦急取代。她尝试了我的生日、学号等各种可能的组合,全部失败。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今晚12点就截止了!”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不是可以找回密码吗?”林建国提醒道。
刘玉珍一拍大腿,对啊!她立刻点击了“忘记密码”按钮。系统页面跳转,提示需要输入预留的手机号接收验证码。
那个手机号,是我的。
“手机给我!”她朝我伸出手。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她。她拿到手机,立刻操作起来。很快,我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验证码,迅速输入,重置了一个她自己记得住的密码:LINTAO520。这个密码,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登录成功后,志愿填报页面弹了出来。当刘玉珍看到页面上赫然显示着“清华大学”四个字时,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林梦!”她猛地回头,眼神像要吃人,“你早就填了?你骗我!”
我被她吓得“后退”一步,撞在书柜上,哭得更凶了:“我……我就是不甘心……我想着……哪怕只是在系统里填一下,也算圆了我的梦……我本来想今天最后时刻再改的……呜呜……”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却正好击中了她的逻辑盲区。她认为我只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并没有想到我已经有了后手。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她指着我,手都在发抖。但眼看时间紧迫,她也顾不上再教训我。她飞快地删掉了清华大学的志愿,然后在第一志愿栏,郑重地输入了“滨城职业技术学院”,专业是“学前教育”。
看着那所学校的名字取代了我梦想的学府,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我必须忍住。
点击“修改”,然后“提交”。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志愿提交成功,预祝您金榜题名!”
刘玉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转过身,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我的脸。
“好了,梦梦,别哭了。妈知道你委屈,但以后你会明白妈的苦心的。”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我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
她不知道,她提交的,只是一个无效的操作。因为我的志愿,早已被牢牢锁定。她看到的“提交成功”,不过是系统前端的一个页面反馈,后台的数据,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一切,都要感谢王老师。是他提前帮我设想到了这一步,并与招生办沟通好,系统后台对我的志愿做了特殊保护,前端则保留了可操作的假象,就是为了应付眼下这种情况。
一场完美的双簧,我和王老师,隔空配合,演给了我最亲的家人看。
04 “尘埃落定”的喜悦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喜悦”氛围中。
刘玉珍彻底放下了心,每天哼着小曲,研究着各种菜谱,说要给我“好好补补”。她逢人便说:“我们家梦梦懂事啊,知道家里困难,主动选了离家近的学校,给我省心。”
街坊邻居们自然是满腹狐疑。700分上专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刘玉珍的说辞无懈可击,把一切都归结于我的“孝顺”和“懂事”。在她的描述里,我成了一个为了家庭、为了弟弟,甘愿牺牲自己前途的“圣女”。
“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是啊,700分啊,我们想都不敢想。”
“刘玉珍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孩子这么选呢。”
这些议论,或多或少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一概不予理会。
林涛则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刘玉珍把原本准备给我上大学的钱,拿出了一大半,给他报了市里最贵的“一对一”补*班,还给他买了一台价值一万五的游戏本。
“姐,你看,这电脑厉害吧?等我明年考个好大学,你也算有功劳。”他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展示他的新装备。
我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父亲林建国,则用一种复杂的方式表达他的“补偿”。他给我买了很多我并不需要的昂贵衣服,给我零花钱也比以前大方了许多。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他内心的愧疚。
我照单全收。这些钱,将是我去北京的启动资金。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开始陆续发放。
有一天,邮递员送来了一个EMS快递。刘玉珍兴奋地接过来,看到寄件方是“滨城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办公室”,她笑得合不拢嘴。
“来了来了!梦梦,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她激动地拆开快递,将那份印着专科学校名字的、设计得花里胡哨的通知书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看着那张纸,感觉像在看一出荒诞剧的主演。
“你看,多好。9月1号开学,就在城南大学城,开车半小时就到。”刘玉珍喜滋滋地规划着,“到时候让你爸开车送你,东西一天就能搬完。”
我配合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张通知书,自然是假的。
这是王老师计划中的一部分。他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一位在滨城职业技术学院工作的朋友,以“招生宣传”的名义,为我“制作”了这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录取通知书。从信封、抬头,到里面的内容、盖章,都毫无破绽。
真正的录取通知书,早就通过另一条快递线路,悄悄地寄到了王老师家里。
那天晚上,我借口出去散步,在小区门口的公园里,从王老师手中接过了那个印着“清华大学”烫金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薄,却重逾千斤。我躲在公园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拆开。当那张简洁而庄重的录取通知书展现在眼前时,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这不再是表演。这是喜悦、委屈、后怕、庆幸……百感交集。
我抱着那份通知书,在无人的角落里,哭了很久很久。然后,我擦干眼泪,将它妥善地藏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像守护一个绝密的宝藏。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刘玉珍和林涛正在阳台上说笑。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个家的眷恋,也随风消散了。
他们偷走的是我的身份证,篡改的是我的志愿。但他们不知道,他们永远也偷不走我的智慧,篡改不了我的人生。
05 开学前的准备
八月的最后一周,我开始为“开学”做准备。
当然,是为去北京开学做准备。
刘玉珍以为我是要去滨城职业技术学院,所以对我收拾行李的行为非常支持。
“梦梦,多带点厚衣服,虽然在滨城,但宿舍里可能没家里暖和。”
“这个小电锅也带上,妈怕你在学校吃不好,自己能开个小灶。”
“钱够不够?妈再给你转5000块生活费。”
她表现得像一个无微不至的慈母,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恶心。她给我的每一分钱,说的每一句关心的话,都建立在我牺牲未来的基础上。
我表面上顺从地接受了她所有的安排。她给我买的行李箱,我装满了她认为我需要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但在另一个背包里,我悄悄地装上了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所有的证件、一张新办的电话卡,以及这些年我偷偷攒下的所有压岁钱和奖学金,总共三万两千六百元。
我还提前在网上买好了8月31日早上8点15分,从滨城开往北京南的G158次动车票。
开学日期是9月1日。滨城职业技术学院的报到时间是全天,而清华大学的新生报到时间是8月31日和9月1日两天。我选择31号走,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
我告诉刘玉珍,学校要求9月1号早上8点到校,参加开学典礼。
“这么早?”她皱了皱眉,“那得6点就起床。行,那天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不用了妈,”我微笑着说,“我怕太赶了,我想提前一天,就是31号下午,先去学校宿舍把东西放好,熟悉一下环境。我同学她们都这么干。”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刘玉珍没有怀疑。
“也行。那你31号下午让你爸送你过去。晚上就住学校,别回来了。”
“好。”我点点头,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计划,天衣无缝。
8月30日晚上,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个平静夜晚。
刘玉珍做了一大桌子菜,美其名曰“为我践行”。饭桌上,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到了学校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别耍大小姐脾气。”,“钱不够了就跟妈说,别委屈自己。”,“周末记得回家,妈给你炖鸡汤。”
林涛则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姐,记得啊,你第一个月工资,得给我买双最新款的AJ。”
林建国喝了点酒,脸颊微红。他举起酒杯,对我说:“梦梦,爸对不起你。但……家里……唉,你别怪你妈。以后好好努力,专科也能考专升本。”
我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举起面前的果汁,微笑着说:“爸,妈,弟弟,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我会努力,挣脱你们给我设下的牢笼。
我会努力,飞向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我会努力,让你们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成为你们这辈子最大的悔恨。
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我的背包,确保万无一失。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
我知道,天快亮了。我的天,也快亮了。
2023年8月31日早上7点45分,滨城高铁站。我背着双肩包,左手拉着一个空了一半的行李箱,右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G158次车票。父亲刚把我送到进站口,千叮万嘱后转身离开。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拿出手机,给刘玉珍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妈,我去‘学校’了。”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我将那张旧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换上了新卡。检票口的广播响起,我抬起头,迎着朝阳,毅然决然地走向那个通往北京、通往清华、通往我真正人生的站台。
06 站台上的决裂
G158次动车平稳地驶出滨城站,窗外的城市风景迅速倒退,像是我急于甩掉的过去。我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建筑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上。手机开机后,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我知道,刘玉珍此刻大概还在为她的“胜利”而沾沾自喜。
我给王老师发了条信息:“老师,我上车了。谢谢您。”
很快,他回复道:“一路平安。到了学校安顿好,给我报个信。林梦,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未来是你的。”
看着这条信息,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在这个冰冷的夏天,王老师是我唯一的光。
列车飞驰,四个小时后,我抵达了北京南站。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北京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空气中弥漫着与滨城完全不同的气息。我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按照学校发来的新生指南,我顺利地找到了接站的校车。车上坐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同龄人,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好奇与对未来的憧憬。我坐在他们中间,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孤岛。
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我办理完入学手续,领到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我的宿舍在紫荆公寓12号楼,一个四人间的宿舍。三个室友也先后到了,一个是来自上海的女孩,叫陈思雨,活泼开朗;一个是来自四川的,叫李静,文静腼腆;还有一个是本地的,叫赵悦,热情爽朗。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
傍晚,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我把校园里的照片,清华园的校门,我的学生证,我的宿舍,都拍了下来,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是:“你好,清华。我的新开始。”
我屏蔽了所有的亲戚,只对同学和老师开放。
做完这一切,我才想起来查看那个被我抛弃的旧手机号。我用备用手机装上了一张未被掰断的副卡,登录了微信。
微信消息瞬间爆炸,99+的红点刺得我眼睛生疼。
绝大部分消息都来自刘玉珍,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梦梦,到学校了吗?怎么不回消息?”(14:02)
“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手机没电了吗?”(14:30)
“你爸说把你送到车站了,你是不是自己去学校了?赶紧给妈回个电话!”(15:10)
……
语音通话请求一个接一个,足足有三十多个。文字消息从一开始的询问,到焦急,再到愤怒。
“林梦!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是不是没去学校!”(17:00)
“我给你同学打电话了,她们说今天根本没有开学典礼!你在骗我!”(17:30)
“我给滨城职业技术学院的招生办打电话了!他们说今年的录取名单里,根本没有你的名字!林梦!你给我死出来!”(18:05)
看到最后这条消息,我知道,一切都摊牌了。
紧接着,是一条来自林建国的消息:“梦梦,你妈快急疯了。你到底在哪儿?快给家里回个电话。”
然后是林涛的:“姐,你玩失踪啊?妈说要报警了!”
我冷笑一声,切换到我的新号码,主动拨通了刘玉珍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林梦!你这个死丫头!你到底在哪里!”听筒里传来刘玉珍歇斯底里的咆哮。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平静地开口:“我在北京,清华大学。”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后,是她难以置信的、尖锐的声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在清华大学办理入学报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是清华的,不是什么滨城职业技术学院。”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可能!我亲手改的志愿!通知书我也看到了!你骗我!你联合谁在骗我!”她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妈,你改的志愿是无效的。在我把密码‘忘掉’之前,我的志愿就已经被锁定了。你看到的那份通知书,是假的。至于我联合了谁,”我顿了顿,“我联合了那个还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相信我的700分不该被埋没在专科里的,我自己。”
“你……你……”刘玉珍气得说不出话来,电话里传来她粗重的喘息声,“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为了你自己,你连亲妈都骗!”
“是你先骗我的。”我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无法撼动的冰冷,“是你偷了我的身份证,企图用亲情绑架我,毁掉我的未来,去给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铺路。从你产生这个念头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把我当成你的女儿,而是当成一件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妈,我是在自救。”
“你放屁!我那是为你好!北京那么远,你一个女孩子……”
“够了。”我再次打断她那些陈词滥调,“这些话,我不想再听了。从今天起,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自己会解决,不劳你们费心。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电话那头换成了林建国,他的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虚弱,“林梦,你马上给我滚回来!否则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好啊。”我轻轻地笑了,“那我就提前祝你们,晚年幸福,指望得上你们的好儿子。”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一家三口的号码,全部拉黑。
世界,终于清净了。
室友陈思雨从上铺探出头来,关切地问:“林梦,你没事吧?跟家里吵架了?”
我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没事,解决了一点小麻烦。走,我们去逛逛校园吧,听说荷塘月色特别美。”
07 新生与新生
在清华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精彩,也更具挑战。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无比优秀,卧虎藏龙。我第一次感受到,努力学*不仅仅是为了分数,更是为了探索知识的边界,是为了与一群同样充满求知欲的灵魂碰撞。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我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我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课程繁重,但我乐在其中。
当然,经济压力是现实的。
在拉黑家人的第二天,我发现我所有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显然,刘玉珍用她的副卡权限,挂失了我的主卡。幸好我早有准备,身边有足够现金,并且提前将大部分钱转入了新办的、只绑定了我新手机号的第三方支付平台。
我没有时间去悲伤或抱怨。开学第一周,我就向学校递交了助学金和勤工俭学的申请。因为我的高考成绩和家庭情况(我在家庭关系一栏,诚实地写了“已断绝”),学校很快就批准了我的最高额度助学金。同时,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一个整理书籍的勤工俭学岗位,虽然每小时的薪水不高,但足以覆盖我的基本伙食费。
我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周一到周五上课、自*,周末去图书馆打工。闲暇时间,我和室友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去听各种精彩的讲座。我的生活里,第一次充满了阳光、知识和友谊。
大一上学期期末,我凭借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国家一等奖学金,八千元。这笔钱,让我彻底摆脱了经济上的窘迫。
我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了一台性能不错的笔记本电脑,剩下的,存了起来,作为我的“未来基金”。
期间,刘玉珍和林建国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们找不到我,就开始骚扰王老师。
王老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告诉我,刘玉珍几乎每天都去学校堵他,撒泼打滚,说他“拐骗”了她的女儿,要求王老师把我交出来。
“你不用担心。”王老师在电话里说,“学校已经出面了,警告了他们。他们再闹,学校就要报警了。你安心学*,外面的事情,我帮你挡着。”
我心中充满了感激,却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我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自己面对所有的风雨,不再需要任何人来为我遮挡。
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自学编程,接一些简单的外包项目。从最初几百块的小程序,到后来几千块的网站前端,我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为自己赢得了尊严和独立。
大二那年,我参加了全国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和两位同学组队,一路过关斩将,最终拿下了全国金奖。这个奖项,为我的履历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助学金和勤工俭学才能勉强度日的女孩。我靠自己的双手和大脑,活得体面而丰盛。
08 坍塌的“长城”
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北京努力构建自己新生活的同时,我那个远在滨城的家,却在一点点地走向崩塌。
这期间,我通过一些高中同学,零星地听到了一些家里的消息。
据说,在我走后,刘玉珍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她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她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林建国和林涛身上。她骂林建国没本事,连个女儿都管不住;骂林涛不争气,如果他成绩好,她何至于非要把我留在身边。
而林涛,在没有了我这个“假想敌”和“参照物”之后,彻底放飞了自我。他拿着刘玉珍给的钱,逃课、上网、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高三那年,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只考上了一个比滨城职业技术学院还差的民办专科。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据说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刘玉珍指着林涛的鼻子骂他是“废物”,说自己当初为了他,逼走了最有出息的女儿,结果就换来这么个东西。
林涛也第一次对她嘶吼:“你逼走姐姐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自私!是你自己想控制她!现在赖我头上?你当初给她买一台电脑都舍不得,给我买一万五的游戏本眼都不眨!你把我惯成这样,现在又来骂我?”
这场争吵,彻底撕碎了母子间那层虚伪的“爱”。
林建国的公司,也因为经营不善,在疫情的冲击下,最终倒闭了。他欠了一屁股债,只好去给别人打工,每天灰头土脸。
曾经那个被刘玉珍视为“坚实后盾”的家,那座她想用来困住我的“长城”,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坍塌了。
大三下学期,我正在实验室里忙着一个项目,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自滨城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是林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是林建国。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梦梦……你妈……你妈她病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乳腺癌,中期。手术做完了,现在在化疗,需要很多钱。家里……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弟弟……唉,指望不上他。”
我沉默了。对于刘玉珍的病,我没有丝毫的意外。长期的怨气、愤怒、压抑,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健康。
“所以呢?”我问。
林建国似乎被我的冷漠噎住了,他停顿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梦梦,爸知道,以前是家里对不起你。但是……但是她毕竟是你妈,你不能不管她啊。手术费和化疗费,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还欠了亲戚不少钱。你……你现在出息了,在大城市,挣钱多。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家里?”
“借?”我重复着这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我记得,两年前,是您亲口说,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的。”
“梦梦,别这么说。爸那时候是说的气话……”
“你是不是气话,我不知道。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打断他,“至于我妈的病,作为女儿,我会承担我应尽的法律义务。你可以把医院的缴费账户发给我,我会咨询律师,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我应该承担的那部分抚养费和医疗费。一分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
“梦梦!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那是你妈!”林建国的情绪激动起来。
“冷血?”我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当初你们一家人,围着桌子,算计着如何牺牲我的未来,去填补你们的私欲时,你们想过‘亲情’吗?当初刘玉珍女士偷走我的身份证,像个贼一样,在电脑前篡改我的命运时,她想过我是她女儿吗?现在,需要我出钱了,就来跟我谈亲情,谈血缘?林建国先生,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电话那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把账号发过来吧。另外,告诉刘玉珍女士,钱我会打,但我不希望再接到你们任何人的电话。我们之间,只谈法律,不谈感情。”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09 最后的对峙
几天后,我的律师朋友帮我核算清楚了。根据滨城的平均生活水平和我父母的收入状况(虽然公司倒闭,但林建国仍有收入),我需要承担的赡养费和医疗费份额,大约是每个月1500元。
我没有犹豫,直接在银行设置了每月自动转账。我把转账截图和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用邮件发给了林建国。邮件末尾,我写道:
“款项已设置按月支付,直至刘玉珍女士康复或我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全部义务为止。此为我与你们之间唯一的联系,请勿再通过任何其他方式打扰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了几十年的包袱。我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圣母般的同情,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但我还是低估了刘玉珍的偏执。
一个月后,一个周末的早上,我正在宿舍里看书,接到了楼下宿管阿姨的电话。
“林梦同学吗?楼下有两位自称是你父母的人找你,说是从滨城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还是找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电话说:“阿姨,麻烦您,我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室友陈思雨担忧地看着我:“梦梦,是你家里人?要不要我们陪你下去?”
我摇摇头,微笑着说:“不用,我能处理好。放心吧。”
我换了身衣服,从容地走下楼。
宿舍楼门口的会客区,我看到了他们。不过两年未见,他们像是老了十岁。林建国头发白了大半,佝偻着背,一脸憔悴。刘玉珍穿着不合时宜的旧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帽子,遮盖着化疗后稀疏的头发,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她看到我,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光,随即那光就变成了怨毒和愤怒。
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冲上来撒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还知道下来见我?”她的声音沙哑难听。
“我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们,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站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语气平静。
“林梦!”林建国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他尴尬地搓着手,“你妈她……她想你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过得好不好,能不能从我身上再榨出点油水来,是吗?”我一针见血。
刘玉珍被我的话刺痛了,她尖叫起来:“我白养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生病了,你一个月就给我1500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我知道,你在北京挣大钱了,你就是不想管我们!你就是想看着我们死!”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周围一些同学的侧目。
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还没有毕业,我所有的收入都来自我的奖学金和兼职项目,每一分都是我熬夜掉头发换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第二,1500元,是法律规定我应该给的,我一分没少。你想要更多,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法院判多少,我给多少。第三,我确实不想管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当初你们怎么对我,现在我就怎么对你们。这叫因果报应。”
“你……”刘玉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别在这里闹了。”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这里是清华大学,不是滨城的菜市场。你们再在这里大声喧哗,我就叫保安了。到时候,丢脸的是谁?”
我的冷静和强势,显然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在他们的印象里,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沉默寡言的女儿。
刘玉珍看着我,看着我身上得体的衣服,看着我从容自信的气质,她眼中的怨毒慢慢变成了绝望。她可能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儿,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变成了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无法企及的存在。
她突然瘫软在地,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打着地面,嘴里念叨着:“我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儿啊……”
林建国手足无措地去扶她。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我知道,眼泪,是她最后的武器。但对我来说,早已无效。
哭了大概十分钟,见我无动于衷,刘玉珍的哭声也渐渐小了。她被林建国扶起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梦梦,算妈求你了。你弟弟……他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30万。我们实在拿不出这笔钱了。你……你帮帮你弟弟,好不好?就这一次!”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原来,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林涛。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你们的儿子,凭什么要我来买单?当初,你们为了他,不惜毁掉我的前程。现在,他闯了祸,你们又想让我来替他收拾烂摊子?刘玉珍女士,林建国先生,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我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递给林建国。
“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你们买两张回滨城的车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身后,刘玉珍的咒骂声和林建国的叹息声,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像上个世纪的杂音。
10 海阔天空
那次见面之后,我的世界,真正地清净了。
他们再也没有来过,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联系我。也许是彻底绝望,也许是无计可施。总之,他们从我的人生里,物理性地消失了。
大四那年,我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全额奖学金的博士录取通知书。同时,国内几家顶尖的互联网公司也向我抛来了橄榄枝,开出了近百万的年薪。
我最终选择了出国深造。我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在我出国前,王老师特意请我吃了一顿饭,为我践行。
席间,他感慨万千:“林梦,你是我教过最优秀,也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你用你的智慧和勇气,打赢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战役。”
我举起杯,敬他:“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是您教会我,在最黑暗的时候,也要自己去寻找光。”
我们聊了很多,从我的未来规划,到他新一届的学生。临别时,他犹豫再三,还是告诉我一件事。
“你弟弟林涛,因为赔不出钱,被判了两年。你父母……卖了滨城的房子,给你弟弟还债,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你妈的病,时好时坏。你爸……找了份保安的工作。”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顿了顿,说,“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王老师点点头,欣慰地笑了:“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要往前看。”
是啊,人要往前看。
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那些曾经试图将我拖入泥潭的人和事,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人生序章里,一段微不足道的注脚。他们让我更早地认清了人性的复杂,也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独立的意义。
飞往波士顿的飞机上,我透过舷窗,看着脚下连绵的云海。我想起了四年前那个清晨,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走向高铁站台的场景。
那一刻,我走向的,不仅仅是北京,更是我亲手为自己选择的、不被定义、不被绑架的、海阔天空的未来。
真正的强大,不是去憎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而是在经历了风雨之后,依然有能力、有勇气去拥抱阳光,去爱这个世界。不依附于任何人,不乞求任何人的怜悯,将命运的缰绳,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一个人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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