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在加州圣荷西的学区待了两年。我姐一家在那儿。我外甥上七年级，相当于国内初一。去之前，我听说美国是“快乐教育”，孩子没压力，创造力强。我想看看。
我到的时候是八月，暑假。外甥每天打游戏，看YouTube。我姐不催他。她说：“开学就好了，学校活动多。”
开学第一天，我送他去。学校没围墙，像社区公园。学生穿什么的都有。教室墙上贴满彩色海报，桌子摆成圆圈。老师是个年轻白人，叫Mr. Collins，穿牛仔裤。他说：“欢迎！这学年重点是发现你的热情。”
第一节课是数学。内容是小数的加减。外甥在国内五年级就学过了。老师出了五道题，说：“大家分组讨论，答案不重要，过程有趣就行。”学生开始聊天。一个男孩说周末去了迪士尼。一个女孩说她的狗病了。外甥转过头看我，小声说：“就这个？”
下一节是历史。讲早期移民。老师放了一段动画片，然后发彩纸和蜡笔，说：“画出你心中的五月花号。”学生们画了二十分钟。老师把所有画贴在墙上，说：“每幅都独特！”没人讲具体年份、原因、影响。
中午食堂吃饭。学生选餐，有披萨、汉堡、沙拉。我外甥拿了两块披萨和一盒巧克力牛奶。旁边一个男孩把蔬菜倒进垃圾桶，老师看见，没说话。
下午是“项目时间”。学生自己决定做什么。有的用电脑做PPT，主题是“我的偶像”。外甥的偶像是篮球明星。他找了图片，写了三行字：“他厉害。他有钱。我喜欢他。”老师给他评语：“表达清晰！”
放学后没作业。我姐问外甥今天学了什么。外甥说：“好玩。”
一周后，我去了家长会。Mr. Collins对我说：“你外甥很好，安静，合作。”我问：“他的数学水平呢？”老师说：“他在享受学*，这很重要。”我问有教材吗？他给我一本薄册子，叫“数学探索”，里面很多插图，练*题少。
一个月后，我注意到分层。外甥的班算普通班。学校还有“荣誉班”，要考试才能进。我姐说，荣誉班作业多，有考试。但大部分家长不争取，觉得孩子快乐就好。
我想看更真实的。通过朋友联系，我去了一所低收入社区的公立高中。朋友在这当辅导员，叫Lisa。她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所学校建筑旧，窗户有破的。 Lisa带我走过走廊，看到有学生靠在柜子上抽烟。是电子烟。老师走过去，说：“请别在室内。”学生笑笑，没灭。
我进了一间十年级的英语课。老师正在讲《罗密欧与朱丽叶》。台下二十个学生，七八个在低头看手机。老师读一段，问：“你们觉得爱情是什么？”一个女生说：“麻烦。”全班笑。老师也笑，说：“很好的观点。”没有分析文本，没有讲文艺复兴背景。后半节课，学生用手机找现代版朱丽叶的照片，做对比图。
我问Lisa：“这样能毕业吗？” Lisa说：“能。出勤率够，基本作业交，就给过。州政府按毕业率拨款，学校不想数字难看。”
我去听了节“生活技能”课。教怎么填银行支票、怎么算消费税。这课实用。但下面学生一半在睡觉。老师不管。
Lisa给我看数据：这所学校数学达标率百分之三十，英语百分之四十。她说：“但我们的毕业率是百分之八十五。你知道吗，有些学生看不懂报纸，但能拿到高中文凭。”
我问：“家长不闹吗？” Lisa说：“低收入家长打两三份工，没时间。中产家长送孩子去补*或私立。穷人没选择。”
我又去看了富人区的公立学校。完全不一样。建筑新，设备好。学生忙。课后有机器人俱乐部、辩论社、科学竞赛。一个华裔家长告诉我：“快乐教育是对外的。我们对内抓得紧。孩子每天补*两小时，周末上中文和编程。”这所学校荣誉班比例高，AP课多。目标是常春藤。
但这是少数。大部分普通公立校，像我外甥那所，真是“快乐”。
我跟了一个项目：学校科技展。学生自由参加。外甥学校有五十个学生报名。作品放在体育馆。我走了一圈。有个孩子用纸板做了个“太阳能车”，其实不会动。有个女孩做了个“生态瓶”，里面是水和草。评委都是家长志愿者，每人给个奖：“最佳创意奖”、“未来科学家奖”。人人有奖。外甥做了个火山喷发模型，小苏打加醋那种。他得了“杰出模型奖”。他很高兴。
同一天，我去了那所富人区学校的科技展。项目不同。有学生做了简易污水过滤器，真能净化脏水。有学生编程序，控制无人机走迷宫。评委是本地工程师和教授，问问题很尖锐：“你的数据支撑是什么？”“误差范围多少？”
我看明白了。快乐教育是有的，但是一种筛选。对普通孩子，快乐，放松，降低标准。对有资源的孩子，另一套规则，严格，竞争，目标明确。
学期中，外甥有次带回来一张通知，说要“州考”。但之前两周，老师没特意复*，只说：“放松，做你自己。”考试那天，很多学生带零食。考场气氛轻松，像做游戏。考完不问成绩。
成绩单后来寄到家。数学“部分达标”，英语“达标”。评语是“积极课堂参与者”。我姐说：“挺好。”
我跟外甥聊过。我问：“你想学更难的东西吗？”他说：“为什么要难？现在挺好。”我问：“将来想做什么？”他说：“网红。或者游戏测试员。”
我认识一个白人邻居，她的儿子在普通班，九年级。她真心认同快乐教育。她说：“我小时候压力大，不想孩子重复。他自信、快乐，这最重要。”她儿子想当木匠。她觉得挺好。
但问题在后面。两年后，我外甥要上高中了。我姐开始着急。因为他数学程度只相当于国内小学六年级。我姐找补*老师，一小时六十美元。外甥抗拒，说：“学校都说我达标了。”我姐说：“你要进大学，得考SAT，现在不够。”
外甥不情愿地补*。补*老师是中国人，用国内教材。外甥说：“这比学校难十倍。”但他不得不学。
我离开美国前，去社区大学看了看。那里很多学生来自“快乐教育”的公立高中。他们上补*课，补中学数学和阅读。一个学生对我说：“高中玩得太开心，现在要还债。”
我想到那所低收入高中。 Lisa告诉我，大部分毕业生去快餐店、仓库、当保安。少数上社区大学，很多中途辍学。他们很快乐吗？年轻时也许。但Lisa给我看数据，这些学生三十五岁后，失业率、负债率、肥胖率都高。
这不是学生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系统给了一部分人快乐的童年，也给了他们残酷的成年。系统对另一部分人，从小严格训练，确保他们维持父辈的阶层。
美国有没有未来？从科技和创新看，有。那是由百分之十的精英推动的。从社会整体看，危险。一大群人基础薄弱，思维简单，容易情绪化，容易被煽动。他们投票，但不懂复杂政策。他们消费，但不会存钱。他们信网红，不信科学。
我外甥现在还在挣扎补数学。我姐后悔了，说早知道就该早点推他。但邻居还是那句话：“孩子快乐就好。”
最后，我的结论是：快乐教育是个谎言。它要么是精英家庭给普通人的麻醉剂，要么是底层人民自我安慰的止痛药。真实的世界，技能、知识、努力，一样不能少。美国未来属于那部分看清谎言的人。其他人，只是活在一种温柔的淘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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