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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年我给女老师送山货,她留我吃饭,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瓶酒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年我十九,高中毕业一年,窝在山里。

八月的尾巴,暑气还没完全消停,山里的清晨已经有了凉意。

娘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薅起来。

86年我给女老师送山货,她留我吃饭,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瓶酒

“山子,给你林老师送点东西去。”

我揉着眼睛,老大不乐意。

“送啥?”

“前阵子你爹打的野猪,熏的腊肉,还有新摘的核桃,晒的干菌子。你老师一个人在镇上,不容易。”

我“哦”了一声,没再吭气。

林慧,林老师,是我高中的语文老师。

也是我们那个破山沟里唯一一个正经的大学生。

听说是从省城来的,不知道为啥分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山里的石头,她是天上掉下来的玉。

干净,透亮,带着一股子书卷气,跟我们这帮泥腿子格格不入。

我爹把一个*的竹背篓放在门口,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路上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

我把背篓背上,沉甸甸的,压得我一个趔趄。

“知道了。”

娘又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两个还烫手的煮鸡蛋。

“路上吃。”

从我们村到镇上,要走二十多里山路。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林子里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

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腿,冰凉。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全是碎石子。

我一边走,一边啃着鸡蛋。

心里有点烦。

我不想去见林老师。

高考我落榜了。

就差那么十几分。

这对我们山里娃来说,就是天跟地的距离。

榜上有名的,坐着拖拉机,敲锣打鼓地走了。

我,还是我,被留在了这大山里。

我觉得没脸见她。

林老师当初对我期望最高。

她说我的作文写得有灵气,是块料子。

结果呢?

我就是块顽石,成不了玉。

太阳慢慢爬上来,林子里的雾散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金黄金黄的。

山里的鸟叫得欢。

但我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

背上的背篓越来越沉,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进了眼睛,又涩又疼。

快到镇上的时候,我找了条小溪,把脸埋进去,狠狠洗了一把。

水很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黝黑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犟劲。

这就是我,陈山。

镇小得可怜,就一条主街。

林老师的家在学校分的教职工宿舍,一排瓦房的最东头。

我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我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

最后,我一咬牙,还是敲了。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了敲,加了点力气。

“谁啊?”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出来。

是林老师的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

“林老师,是我,陈山。”

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老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陈山?你怎么来了?”

我把背篓卸下来,往她面前一推。

“我娘让我给您送点山货。”

她低头看了看背篓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我。

眼神有点复杂。

“你这孩子……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我进去。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烧水的煤炉子。

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本子。

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随便坐,家里乱。”

她给我倒了杯水,是凉白开。

我一口就喝完了,渴得厉害。

她看着我,笑了笑。

“慢点喝。”

我不知道该说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破洞。

气氛有点尴尬。

“你……最近怎么样?”她先开了口。

“就那样。”我闷闷地说。

“还在家种地?”

“嗯。”

她叹了口气。

“可惜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猛地抬起头。

“有啥可惜的,山里人,不种地干啥?”

我的语气有点冲。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又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我盯着她,“觉得我没考上大学,给你丢人了?”

她眉头皱了起来。

“陈山,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就是这么想的!”

一股无名火从我心里窜上来,烧得我口不择言。

“反正我就是个山里娃的命,烂泥扶不上墙!”

我说完,有点后悔。

我看见林老师的眼圈红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腊肉,菌子,核桃……

她把东西归置好,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中午别走了,在这儿吃饭。”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本来想说“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家里没啥好菜,你别嫌弃。”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开始忙活。

淘米,洗菜。

可她家哪有什么菜。

我四下里看了看,墙角只有几个干瘪的土豆。

她把土豆拿出来,削了皮,切成丝。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比在学校的时候瘦多了,也憔悴多了。

那件碎花衬衫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心里那股火,不知不觉就熄了。

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林老师,我来帮你。”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她没拒绝,递给我一把葱。

“洗洗,切了。”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小屋里只有切菜和烧火的声音。

土豆丝很快就炒好了,就一小盘。

她又从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摸索了半天。

拿出一瓶酒,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油纸包打开。

是一盘花生米。

炒过的,有些已经有点皮了。

她把花生米和那盘土豆丝放到桌上。

桌子太小,被书本占了大半,她把书挪开,才勉强腾出点地方。

“就这些了,将就吃吧。”

她又找出两个小酒杯,玻璃的,很干净。

“能喝酒吗?”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

在山里,男人哪有不能喝酒的。

她把酒倒上。

是那种最便宜的白干,气味很冲。

“今天老师陪你喝点。”

她端起酒杯,看着我。

“别怪老师说话直,我是真觉得你可惜。”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咳了好几声。

“有啥可惜的。”我还是那句话,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她也喝了一口,被呛得微微蹙眉。

“你的才华,不应该埋在这山里。”

“才华?”我自嘲地笑了笑,“才华能当饭吃?能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

“能。”她定定地看着我,“只是时候未到。”

我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有点返潮了,不脆。

“林老师,你别安慰我了。我啥样,我自己清楚。”

“你不清楚。”她打断我,“你只是被一次失败打倒了。”

“一次?”我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们山里娃,能参加高考,要翻过多少座山吗?我爹娘为了供我读书,头发都白了。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家里的情况,我比谁都清楚。

再复读一年,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沉默了。

只是给我又倒满了酒。

“那就先喝酒。”

我们俩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

话很少。

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染成了金色。

我看着她,有点恍惚。

她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她也会疲惫,也会落寞。

“林老师,你为啥来我们这儿?”我借着酒劲,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犯了错,被罚过来的。”

我心里一惊。

“犯错?”

“嗯。”

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眼神飘向窗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竖起了耳朵。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关于她的私事。

“他是谁?”

“一个……很有理想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可惜,我们的理想,在那个年代,是错的。”

我不太明白。

“什么年代?”

“很久以前了。”她没有细说,“后来,他走了,我来了。”

“走了?去哪了?”

“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陈山,你跟他很像。”

“像?”

“嗯,眼神里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好像要跟天斗,跟地斗。”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股劲儿,是好的。”她说,“千万别让它被大山磨平了。”

酒意上头,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林老师,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爱上那个人,后悔来到这儿。”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她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她顿了顿,又说:“但是,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什么意思?”

“待在山里,会把人磨废的。”她的声音很沉,“你的世界,应该更大。”

“可我出不去。”

“不,你能。”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陈山,答应我,再去试一次。”

“我……”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帮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你帮我?”

“对。”

“你哪有钱?”我脱口而出。

我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

她连买菜的钱都紧巴巴的,哪有钱供我复读?

她松开我的手,笑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再怎么,也比你家底厚点。”

她站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

有大团结,也有五块的,两块的。

她数都没数,直接塞到我手里。

“拿着。”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不,我不能要!”

这钱,我怎么能要?

这可能是她全部的积蓄。

“让你拿着就拿着!”她的声音严厉起来,就像在课堂上训我们一样,“这是命令!”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她说,“也因为……我不想看到第二个我。”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林老师家的。

只记得天已经全黑了,星星挂在天上,又大又亮。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的酒醒了大半。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

沉甸甸的,比我背来的那整整一背篓山货,还要沉。

回到家,娘看我一身酒气,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咋喝成这样?”

她要来扶我。

我摇了摇手,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老师说的话。

“你的世界,应该更大。”

“我不想看到第二个我。”

我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打开。

钱不多,一共一百三十二块五毛。

但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山沟里,这是一笔巨款。

是我爹娘在地里刨一年都剩不下的钱。

我把钱重新包好,塞到枕头底下。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没有跟爹下地。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

从箱子底,翻出了我那些宝贝疙瘩。

高三的课本和复*资料。

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用袖子,一点一点,把灰尘擦干净。

书页因为受潮,有些发黄,卷着边。

但上面的字,一个个,都像活了过来,往我眼睛里钻。

我爹在门外喊。

“山子,发什么愣,下地了!”

我打开门。

“爹,娘。”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吓坏了。

“你这孩子,中邪了?”娘赶紧来拉我。

我没起来。

“爹,娘,我想复读。”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想再考一次。”

我爹愣住了,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

“复读?”他喃喃道,“哪来的钱……”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布包。

“钱,林老师给了。”

我娘拿起那个布包,打开看了看,手都抖了。

“这……这怎么使得……”

“她说,她帮我。”

我爹蹲下来,捡起烟杆,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脸。

“你林老师,是好人。”他半晌才说。

“你……真想好了?”他又问。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好了。”

他站起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去。”

他说。

“咱家就是砸锅卖铁,也让你去。”

“你不用砸锅卖铁。”我看着他,“等我考上了,我给你们盖新房。”

我爹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好,我等着。”

就这么,我的复读生涯开始了。

我没去镇上的中学。

一来是省钱,二来,是我不想再看到那些熟悉的、带着同情或者嘲讽的眼神。

我就在家里,在我那间小破屋里。

白天,我跟爹下地干活。

我们家的地,多,累。

只有干完活,我才能有时间看书。

晚上,家里点不起煤油灯,我就着月光,在院子里看。

没有月亮的时候,我就点松油火把。

烟熏火燎的,熏得我直流眼泪。

有时候看书看得晚了,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总是披着一件衣服。

是我娘给我盖上的。

她总是一声不吭地,把夜宵放在我桌上。

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有时候是两个烤土豆。

我爹话少,但他会默默地把我的火把削得更多,更好烧。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我。

我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知道,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是我自己的梦想。

还有我爹娘的期望,和林老师的信任。

那一百三十二块五毛钱,我一分没动。

就放在枕头底下。

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摸一摸那个布包。

它就像一个护身符,给我力量。

我偶尔会去镇上,给林老师送点东西。

还是那些山货。

她每次都留我吃饭。

但再也没有拿出过那瓶白干。

桌上会多一个炒鸡蛋,或者一碗豆腐汤。

我知道,那是她特意为我准备的。

她会检查我的功课,给我划重点,讲难题。

她比我还紧张我的学*。

“陈山,你脑子不笨,就是基础差了点。别急,一点一点来。”

“这个题型,去年考过,今年很可能还会换个形式考,要吃透。”

“作文,不要光写山里的事,视野要开阔,多看看报纸。”

她把她订的旧报纸,一摞一摞地给我。

《人民日报》、《光明日报》。

我背着那些报纸回山里,像是背着整个世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

春去秋来。

山里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

我的皮肤更黑了,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越来越亮。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六月。

又到了高考的日子。

临走前一晚,娘给我煮了十个鸡蛋。

“考一门,吃一个,门门考一百分。”

我爹把家里唯一的一双半新的解放鞋,刷得干干净净,放在我床边。

“穿上,走得稳。”

那天晚上,我去了林老师家。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我下了一碗面。

面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吃了,好好睡一觉。”

我吃着面,眼泪不知不觉就掉进了碗里。

“林老师,我怕。”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我的软弱。

“我怕……又考不上。”

她摸了摸我的头。

就像小时候,她奖励我作文得了第一名那样。

“别怕。”她说,“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交给天意。”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崭新的钢笔。

“送给你,祝你旗开得胜。”

我握着那支钢大笔,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镇定了下来。

第二天,我爹用牛车送我到镇上。

我和一群同样要去县城考试的学生,挤上了一辆破旧的客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看到林老师站在路边。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碎花衬衫,在晨风中,显得那么单薄。

她没有招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冲她,重重地挥了挥手。

考场上,我出奇地平静。

拿到卷子,我没有马上答题。

我先看了一遍所有的题目。

心里有底了。

这一年,我做的卷子,比我过去十年吃的米饭还多。

那些题目,都像是我的老朋友。

我拿出林老师送的那支钢笔。

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那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音乐。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阳光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我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坐车。

我沿着山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我想好好看看这片养育我的大山。

也许,我很快就要离开它了。

回到村里,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我。

“山子,考得咋样?”

我笑了笑。

“还行。”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林老师那里。

她好像知道我会来,已经泡好了茶。

“感觉怎么样?”

“该会的,都会了。”我说。

她笑了。

“那就好。”

我们俩都没再提考试的事。

就那么坐着,喝着茶,说着一些闲话。

说着山里的收成,说着镇上的变化。

天快黑的时候,我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我停住了。

我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

“林老师,这个,还给你。”

她没有接。

“你留着,上大学要花钱。”

“我不能要。”我把布包塞到她手里,“等我挣钱了,我再孝敬您。”

我没等她再拒绝,转身就跑了。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哭。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煎熬的。

我每天都心神不宁。

白天干活,也总是走神,好几次差点把脚给锄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爹娘比我还紧张,但他们不敢问。

终于,到了发榜那天。

邮递员骑着一辆二八大杠,驮着一个绿色的邮政包,出现在我们村口。

全村的人都围了上去。

“有大学的通知书吗?”

邮递员从包里翻了半天。

“有,一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的?”

“陈山!”

邮递员喊出了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整个村子都炸了。

我爹从人群里挤出来,手抖得像筛糠。

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封印着红色油墨的EMS信封。

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

旁边,是“录取通知书”五个大字。

我爹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半天。

然后,这个一辈子没掉过几滴眼泪的庄稼汉,突然嚎啕大哭。

我也哭了。

娘也哭了。

全村的人,都跟着我们笑,跟着我们抹眼泪。

我成了我们村,恢复高考以来,第一个大学生。

不,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林老师。

我拿着通知书,第一时间就跑去了林老师家。

我跑得飞快,山路上的石子硌得我脚生疼,我也不管。

我冲进她的院子。

“林老师!我考上了!”

我举着手里的通知书,像个傻子一样又笑又跳。

她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听到我的声音,她抬起头。

阳光下,她的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花都好看。

“我知道。”她说,“你一定能考上。”

那天,我们家摆了流水席。

我爹把家里唯一一头准备过年卖的猪给宰了。

全村的人都来了。

比过年还热闹。

我喝了很多酒。

敬我爹,敬我娘,敬村里的长辈。

最后,我端着一碗酒,走到了林老师面前。

她也来了,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林老师,”我的声音有点哽咽,“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这碗酒,我敬你。”

我一饮而尽。

她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

她的眼圈,也是红的。

宴席散了,我送她回家。

一路无话。

到了她家门口。

“进去坐坐吧。”她说。

我跟着她进了屋。

还是那间小屋,还是那张堆满书的桌子。

她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她又拿出了那瓶白干,和一盘花生米。

“今天,我们再喝一次。”

她给我倒上酒。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吗?”她问。

“记得。”我说,“一辈子都记得。”

“那天,我跟你说,你很像一个人。”

“嗯。”

“今天,我告诉你,他叫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悠悠地说。

“他叫,方越。”

“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恋人。”

“他很有才华,写诗,画画,什么都会。所有人都说,他会是未来的大文豪,大画家。”

“可是,那个年代……容不下那样的才华。”

“他写的诗,被人举报,说是有问题。”

“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她颤抖的手,出卖了她。

“我去找他,到处找。他们说,我受他影响,思想也有问题。”

“所以,我就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说,让我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一晃,快十年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生疼。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那么落寞。

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在我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

“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他。”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甘心。”

“我不想……不想你重蹈他的覆覆辙。”

“我也不想,自己再有一次遗憾。”

她转过头,泪流满面。

我伸出手,想帮她擦掉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有什么资格?

“陈山。”她抓住我的手,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答应我,到了大学,别学坏。”

“要正直,要善良,要坚持自己的理想。”

“但是,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不要……不要太锋芒毕露。”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您。”

那天晚上,我们喝光了那瓶酒。

我扶着她,把她送回床上。

她醉了,嘴里还不停地念着那个名字。

“方越……方越……”

我给她盖好被子,静静地在床边坐了很久。

然后,我走出了那间小屋。

并且,轻轻地带上了门。

几天后,我就要离开大山,去省城上大学了。

走的前一天,我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把我用过的复*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了村里的祠堂。

我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它们。

爹娘给我准备了一个*的行李卷。

里面是新做的棉被,新做的衣服。

还有娘烙的几十个饼,足够我吃到学校。

临走时,我爹把我拉到一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塞给我。

“这里是五十块钱,省着点花。”

我知道,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

我没拒绝,收下了。

“爹,娘,我走了。”

我给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我背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去跟林老师告别。

我怕我舍不得。

我只给她留了一封信,压在她窗台上。

信里,我只写了一句话:

“林老师,等我回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此要不一样了。

大学的生活,是新奇的,也是艰苦的。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

图书馆,成了我最常去的地方。

我每个月都给家里和林老师写信。

告诉他们我的学*,我的生活。

林老师的回信总是很厚。

她给我寄来很多书,还有她对一些问题的看法。

她就像一座灯塔,一直指引着我。

大二那年,我用我得的奖学金和稿费,给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那是我们村第一台电视机。

那天,全村的人都挤在我家院子里。

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里,出现的人影和声音。

我爹激动得,一个劲儿地跟人说:“这是我儿子买的!我儿子!”

我也给林老师寄了钱。

但她又给我退了回来。

信里说:“你的钱,用在更需要的地方。老师这里,一切都好。”

我知道她不好。

信纸的角落,我看到了药渍。

我急了,写信回去问她。

她只说,是小感冒,没事。

我不信。

我找到了我们学校一个同样来自我们县的校友。

托他回去的时候,帮我看看林老师。

他回来告诉我。

林老师病了,很重。

是胃癌。

我的天,塌了。

我疯了一样,跑到火车站,买了最快一班回家的票。

等我赶到镇上,冲进那间小屋的时候。

已经人去楼空。

桌上,还摆着我上次寄给她的书。

旁边,压着一封信。

是给我的。

“陈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最后狼狈的样子。

我想在你心里,永远是那个穿着碎花衬衫,在讲台上给你们讲课的林老师。

这一生,我很满足。

我当过老师,教出了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我爱过一个人,虽然结局不完美,但我不后悔。

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我们,会在另一个地方,重逢。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带着你的理想,也带着我的那一份。

记住,你的世界,很大。

不要被任何事,任何人,绊住脚步。

永远爱你的,

林慧。

我拿着那封信,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病。

她一直在瞒着我。

她怕,耽误我的学业。

她怕,成为我的拖累。

后来,我听镇上的人说。

林老师把她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镇上的小学。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我把她,安葬在了我们村后山的一片向阳的山坡上。

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子,也可以看见镇上的学校。

墓碑,是我亲手刻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爱妻林慧之墓。夫,方越、陈山,立。”

大学毕业后,我没有留在大城市。

我回到了我们县。

我申请,去了镇上的那所中学。

我成了,一名语文老师。

我住进了林老师住过的那间小屋。

我用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把屋子重新粉刷了一遍。

买了一张新床,一张新桌子。

桌子上,我摆满了书。

就像她当年一样。

每年,我都会带我的学生,去后山给林老师扫墓。

我会跟他们讲林老师的故事。

讲她怎么从省城来到这里。

讲她怎么教出了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讲她,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

我也开始,像她当年一样,在学生里,寻找那些眼睛里有光的,不服输的孩子。

我会告诉他们:

“你的世界,应该更大。”

我会用我的全部力量,去帮助他们,走出大山。

一年又一年。

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他们有的,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有的,去了上海。

他们的人生,变得广阔。

而我,一直留在这里。

有人问我,后悔吗?

放弃了外面的大好前程,守在这个小小的山沟里。

我总是笑笑。

不后悔。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也是,她希望我走的路。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也会拿出那瓶珍藏了很久的白干。

倒上两杯。

一杯,敬她。

一杯,敬那个永远留在了1986年夏天的,我自己。

桌上,还放着一盘花生米。

虽然,它早已不再是当年那盘。

但味道,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的,又苦,又涩,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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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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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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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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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1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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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0 14: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