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炖汤。
“常用同行人”那一栏,跳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建安。

后面跟着一个括号,里面备注着两个字:小安。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蒸汽从锅沿**地往上冒,模糊了抽油烟机的不锈钢表面。
汤是山药排骨汤。
他上个月说膝盖疼,老寒腿,我特意去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肋排。
现在,那锅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我关掉火。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字。
行程记录显示,过去三个月,他们共同出行十七次。
最近的一次,是上周三下午三点。
从“丽景花园”到“悦榕庄温泉酒店”。
里程,四十二公里。
耗时,一小时零七分。
那天,他说公司临时要接待外地来的客户。
晚上不回来吃饭。
我信了。
还叮嘱他少喝酒,记得吃护肝片。
护肝片是我托人从香港带的,一瓶三百八。
他嫌贵,说没必要。
我坚持要买。
现在想想,真没必要。
我把手机锁屏,放进围裙口袋。
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滚。
像某种无声的默剧。
我今年五十岁。
绝经两年了。
他六十一。
我们结婚二十八年。
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生。
是生不了。
三十岁那年,我宫外孕,大出血,切了一侧输卵管。
三十五岁,又试了一次试管。
失败。
医生委婉地说,我的子宫环境不太理想。
像一块贫瘠的土地。
撒再好的种子,也难发芽。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说没关系。
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那句话,我记了十五年。
现在想想,可能他早就忘了。
或者,当时就是一句安慰。
只有我当了真。
两天前。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脸上带着旅行归来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回来了?”
我从书房走出来,接过他的外套。
外套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很淡。
是花果调,甜里带着涩。
不是我用惯的木香。
“嗯,累死了。”
他松了松领口,把行李箱推到墙角。
“玩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爬山有点累,我这老骨头,不比年轻人了。”
他边说边往浴室走。
“泡个澡解解乏。”
浴室门关上。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墨绿色的行李箱。
轮子上沾着新鲜的泥渍。
深褐色,带着草屑。
我们这座城市,已经半个月没下雨了。
哪里来的泥?
我蹲下身,打开行李箱。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是他的*惯。
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充电器。
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当地特产,芝麻酥。
我拿起那盒芝麻酥。
包装很精致,红底金字的礼盒。
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景区地图。
我展开地图。
“翠云山国家森林公园”。
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笔迹纤细,不是他的字。
他写字向来大刀阔斧,力透纸背。
这张地图上的字,秀气,工整,带着一种刻意的认真。
像学生时代的课堂笔记。
地图背面,用同样的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和安哥一起走过的第七座山。2023.10.23。”
安哥。
小安。
周建安。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缓慢地收紧。
我重新叠好地图,放回原处。
把芝麻酥摆在上面。
合上行李箱。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浴室的水声停了。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
“晚上吃什么?随便弄点就行,路上吃了点东西,不太饿。”
“汤炖好了,再炒个青菜。”
“行。”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主播的声音立刻填满了房间。
国际局势。
经济数据。
明星八卦。
热闹非凡。
却进不了我的耳朵。
我回到厨房,重新打开火。
汤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膜。
我用勺子轻轻搅动。
油膜破裂,融化,重新融入汤汁。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阳光慢慢移动,爬上茶几边缘。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
像一颗定时炸弹。
我知道我应该愤怒。
应该尖叫,应该质问,应该把那个行李箱砸在他面前。
把地图甩在他脸上。
让他解释,“安哥”是谁。
“一起走过的第七座山”又是什么意思。
但我没有。
二十八年的婚姻,教会我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克制。
愤怒是奢侈品。
泼妇般的哭闹,是穷人才会选择的武器。
我不穷。
我有体面的工作,稳定的收入,社会评价良好的身份。
我是高中语文老师,教了二十五年书。
他是国企退休的中层干部,每月养老金八千多。
我们住在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米的学区房里。
没有贷款。
车是开了七年的丰田,保养得很好。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模范夫妻。
恩爱,和睦,相敬如宾。
现在,这块“宾”的牌匾,出现了裂缝。
裂缝里,爬出了别的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
打开电脑,登录铁路购票网站。
查询上周三的列车班次。
下午三点十分,有一趟高铁从本市出发,前往邻省。
车程一小时二十分钟。
到达时间,四点三十。
从高铁站打车到悦榕庄温泉酒店,大约三十五分钟。
时间,对得上。
我关掉网页。
打开文档。
新建一个空白页面。
光标在左上角闪烁。
我敲下第一个字。
离。
手指停顿。
删掉。
重新输入。
散。
还是删掉。
最后,我打出了一行字:
“关于婚姻关系现状及后续处理的若干意见”。
字体,宋体,小四。
加粗。
然后,我开始写条款。
一条,两条,三条……
像在起草一份商业合同。
事实上,婚姻本来就是一份合同。
只是当初签的时候,我们都没仔细看条款。
或者说,看了,但以为那些条款永远不会被触发。
像保险单里的免责声明。
总觉得灾难离自己很远。
直到它真的降临。
晚上六点,他准时坐到餐桌前。
汤已经重新热过,盛在白色的瓷碗里。
清炒菜心,碧绿油亮。
还有一小碟他爱吃的酱黄瓜,我早上刚腌的。
“今天汤不错。”
他喝了一口,评价道。
“嗯。”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着。
“这次出去玩,碰到几个老朋友,老赵,你还记得吗?以前住咱楼下的。”
“记得。”
“他孙子都上小学了,时间真快。”
“是啊。”
“他说下次组织老同事一起聚聚,去云南。”
“你去吗?”
“看情况吧,到时候再说。”
对话像温吞水,不冷不热。
我们之间,很久没有过激烈的交流了。
年轻时也吵。
为装修,为钱,为双方父母,为生不出孩子。
吵得最凶的一次,我把婚纱照砸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像心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摔门而出,三天没回来。
后来,他回来了。
带着一束蔫了的百合。
说对不起。
我们抱在一起哭。
然后,把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年轻,那么毫无保留。
从那以后,我们就不怎么吵了。
不是和好了。
是累了。
吵架需要力气,需要情绪,需要还在乎。
当这一切都被消耗殆尽,剩下的,就只有沉默的共处。
像两棵种得太近的树。
根系在地下纠缠,争夺养分。
枝叶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
“我上周三,去了趟学校。”
我放下汤勺,语气平静。
“不是没课吗?”
“教研室开会,新教材培训。”
“哦。”
他夹了一筷子菜心,咀嚼得很慢。
“培训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些新理念,不太适应。”
“你们当老师的,也得终身学*。”
“是啊。”
我看着他。
他的眼皮微微下垂,专注地盯着碗里的汤。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上周三,接待客户,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喝多了,第二天头疼。”
“在哪儿接待的?”
“就……老地方,悦海酒楼。”
“悦海酒楼在城东,你那天回来,身上没有酒气。”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后来换地方了,去喝了茶。”
“哦。”
我没有再问。
低头喝汤。
餐桌上的气氛,像凝了一层薄冰。
看似透明,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他知道我在怀疑。
我也知道他在撒谎。
但我们谁都没有捅破那层冰。
因为捅破之后,是更冷的深渊。
晚饭后,他照例去书房练字。
这是他退休后养成的*惯。
说能静心。
我收拾完碗筷,走到阳台。
夜色已经浓了。
楼下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追逐,笑声尖利,穿透夜风。
我曾经也想要一个孩子。
最好是女儿。
给她梳小辫,穿花裙子,教她背唐诗。
后来,这个愿望变成了执念。
又变成了伤痛。
最后,化成了一道隐秘的疤痕。
藏在子宫里。
也藏在心里。
他很少主动提孩子的事。
但我知道,他是在意的。
每次朋友家的孩子结婚,他喝得都比别人多。
回来就沉默。
有一次醉得厉害,抱着马桶吐。
我拍着他的背。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
眼睛通红。
说:“淑芬,我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是没给我一个孩子?
还是别的?
当时我没问。
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
是一条微信。
他发来的。
“明天早上我去趟老年大学,书法班有活动,中午不回来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
老年大学。
书法班。
上周三,他也这么说。
我回复:“好。”
然后,打开那个“常用同行人”的页面。
截图。
保存。
上传到云端备份。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屏幕。
黑色的玻璃,映出我的脸。
五十岁。
眼角的皱纹像细密的蛛网。
法令纹深刻。
嘴角微微下垂,是长期抿唇留下的痕迹。
这张脸,曾经也鲜亮过。
现在,只剩下了疲惫,和一种坚硬的冷静。
像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铁。
冷却了,定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出门了。
背着那个专用的书法工具包,里面装着毛笔、墨盒和宣纸。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然后,我换衣服,拿包,下楼。
打车。
“去老年大学。”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很健谈。
“送孩子上学?”
“不是,自己去。”
“哦,学*啊?活到老学到老,挺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车窗外,城市刚刚苏醒。
早点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我的生活,却即将脱轨。
老年大学在城西,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已经有些斑驳。
我走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看布告栏。
墙上贴着课程表。
书法班在二楼,203教室。
我走上楼梯。
脚步很轻。
心跳却很快。
像做贼。
不,我不是贼。
我才是那个被偷了东西的人。
现在,我要来确认,我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被偷走了。
203教室的门关着。
玻璃窗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有老师讲课的声音,隐约传来。
“……运笔要稳,心要静……”
我抬手,敲门。
“请进。”
推开门。
二十几张课桌,坐满了头发花白的老人。
讲台上,一位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示范。
所有人都抬头看我。
包括他。
周建安。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手里还拿着毛笔。
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一张突然曝光的底片。
空白,惊愕,难以置信。
“请问您找谁?”
讲课的老先生温和地问。
“我找周建安。”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他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
“淑芬,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
我走进去,站在讲台边。
目光扫过教室。
没有年轻女人。
不。
有一个。
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低着头,正在认真写字。
长发,扎成马尾。
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米色长裤。
看起来很文静。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
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
很年轻。
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皮肤白皙,五官清秀。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但很舒服。
像初夏早晨的阳光。
不刺眼,温润。
她看到我,又看了看周建安。
似乎明白了什么。
脸色一下子白了。
手指攥紧了毛笔。
笔尖在颤抖。
“这位是?”
讲课的老先生问。
“我爱人。”
周建安的声音干涩。
“哦,原来是周太太,欢迎欢迎。”
老先生笑道,“周太太也对书法感兴趣?”
“不太懂,就是来看看。”
我走到周建安身边。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位是?”
我看向那个年轻女人。
“是……是班上的同学。”
他回答得很快。
快得有些心虚。
“你好。”
我对她点了点头。
“您……您好。”
她站起来,声音很小。
像受惊的兔子。
“怎么称呼?”
“我姓林,林薇。”
“林小姐,学书法多久了?”
“半年……左右。”
“哦,挺好的。”
我笑了笑。
笑容大概很僵硬。
因为她的脸色更白了。
“你们继续上课吧,我不打扰了。”
我转身,走出教室。
关上门。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衣服传来寒意。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
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女人的脸,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
年轻。
清澈。
怯生生。
她叫他什么?
安哥?
还是周老师?
他们一起爬了七座山。
去了温泉酒店。
用的是“常用同行人”的软件。
像一对情侣。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妻子。
五十岁。
绝经。
没有孩子。
丈夫六十一岁,退休。
找了一个可能比他女儿还年轻的女人。
一起爬山,旅行,上书法班。
多么俗套的故事。
俗套得让人想笑。
可我笑不出来。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又沉又涩。
脚步声。
他从教室里出来了。
关上门。
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淑芬,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脸,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灰败。
眼袋浮肿,皱纹深刻。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八年。
熟悉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表情的变化。
此刻,却觉得陌生。
“她……她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会一起爬七座山?”
他愣住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截图。
举到他面前。
“常用同行人。周建安,备注‘小安’。过去三个月,十七次共同出行。上周三,从丽景花园到悦榕庄温泉酒店。四十二公里,一小时零七分。需要我把地图也拿出来吗?背面还有字,‘和安哥一起走过的第七座山’。”
我的声音,平稳,清晰。
像在课堂上讲解课文。
一字一句,钉进空气里。
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涨红。
又褪成惨白。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年大学书法班,每周三下午上课。你上周三,三点十分的高铁,四点三十到站,打车去酒店,刚好五点多。时间,对得上。需要我继续推理吗?”
“淑芬……”
“别叫我。”
我收起手机。
“回家再说。”
转身,下楼。
脚步很稳。
没有踉跄,没有停顿。
像平时下班回家一样。
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前一后。
他跟在后面,距离我两三米远。
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出租车里,我们并排坐着。
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司机打开了收音机。
情歌在狭窄的空间里流淌。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我摇下车窗。
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
也吹散了那甜腻的歌声。
到家。
开门。
换鞋。
他站在玄关,不敢进来。
“进来吧,把门关上。”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关上门,慢慢走过来。
站在我对面。
手足无措。
“坐。”
他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握紧。
指节泛白。
“她叫林薇?”
“……嗯。”
“多大了?”
“三十二。”
“做什么的?”
“小学老师。”
“离婚了?”
“……嗯,前年离的,没有孩子。”
“怎么认识的?”
“书法班……她坐我旁边,有时候问我怎么写。”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半……半年多。”
“到什么程度了?”
他猛地抬头。
眼神慌乱。
“没……没到那种程度……”
“哪种程度?”
“就是……一起爬爬山,吃吃饭,聊聊天……”
“聊天?聊什么?聊你的婚姻不幸?聊我生不出孩子?聊你退休后的空虚寂寞?”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涟漪扩散。
“淑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看着他。
“周建安,我五十岁了,不是二十岁。我不需要你编故事哄我。我只想知道事实。你们,上床了吗?”
最后三个字,像三把刀。
捅破了那层维持了二十八年的,温情脉脉的纱。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嘴唇颤抖着。
良久。
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
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心脏,在那个瞬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是剧烈的,钝痛。
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靠在沙发背上。
仰起头。
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
墙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像我们的婚姻。
早就有了裂痕。
只是我一直假装看不见。
“几次?”
我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两次。”
“在哪里?”
“一次……在酒店。一次……在她家。”
“她家?丽景花园?”
“……嗯。”
“你给她钱了吗?”
“没有!淑芬,我不是那种人!”
他激动起来。
“我们……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
我笑了。
笑声干涩,刺耳。
“周建安,你六十一了。她三十二。你告诉我,你们是认真的?认真什么?认真谈恋爱?认真结婚?还是认真找个伴,打发退休后的无聊时光?”
“她是真的……真的理解我……”
“理解你什么?理解你老婆绝经了,没女人味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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