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天家长群里炸了锅。学校群里贴了条通知:高一高二不再统一跨校统考,高三模拟次数被硬性压缩,学科教研里连外面买来的卷子都被要求下架——理由是“防止教育功利化、还孩子课堂”。我当下的反应是复杂的:一半拍手,另一半警觉。
拍手,因为谁不想让孩子晚上十一二点做题到崩溃?谁不想让课堂回归教与学的本质?但清醒一事情没那么简单。教育不是抽象的理想,它被体制、市场、家庭焦虑和就业现实裹挟着走。

从上到下都有链条。高考仍然是最大的资源分配器。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的高校扩招,确实让更多人上了大学;同时也让“大学文凭贬值”变成现实。近几年国家统计局和媒体反复提醒,大学毕业生规模持续扩大,供需不平衡带来就业压力——这是很多家长夜不能寐的根源。再往后追,地方教育行政会把学校排名、升学率当作衡量政绩的指标;学校自然要保面子、保生源;教师工资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段差距巨大,补课成了变相的第二收入。你别觉得那是道德问题,更多是激励设计。
“双减”从2021年起打击的是校外培训的野蛮生长,这是事实,也有官方文件和主流媒体的报道作为背景。但当官方把一部分供给关掉,需求并不会消失。历史和市场告诉我们:供给被压缩,灰色、地下甚至跨境的替代服务会冒头。有人把孩子送到私教班,有人凌晨发卷子通过微信群,有人给所谓‘名师’高价一对一。这次把统考、模拟压得更紧,短期内会催生更多隐蔽的评价体系:家长之间的信息共享、名师的私单、分层化的校内资源调配。
还有区域差异的问题。大城市里,家长有钱有关系能绕开限制;小县城里,校长为保成绩可能在内部卷起来;农村地区,师资本来就匮乏,现在更容易被“制度的剪刀差”割到。教育部的口号可以是全国统一,但执行时必然揉进地方的算计、学区房的经济利益和学校之间的竞合关系。地方会不会因此开发新的考试形式?会不会出现‘名校内测’、‘圈内联赛’?历史上不乏例子。
再说人才结构。国家推动职业教育升级、鼓励国企和地方高校与产业结合,这些都是官方层面的长期逻辑。可现实是,家庭的短期决策往往不受这些宏观政策影响。孩子上了重点大学不一定能直接对口就业,但“念书就是上升通道”的观念太根深蒂固,改变它需要时间和示范。产业结构的低迷与长期人口红利的消退,让对高端人才的需求并非短期爆发式增长,这也让部分家长对“教育投入的回报率”产生焦虑,因而更执着于把每一次考试都当作关键战役。
如果把视角再往深处拉,教育的治理其实是一场制度设计的博弈。谁来定教师的评价标准?谁来定学生的成长轨迹?谁来承担因改革带来的不平等?仅靠一句“减少考试”解决不了这些问题。更实际的做法应该是:公开透明的学生评价工具、更平衡的教师激励、更真实的职业通路可见度和更有力的地方财政支持。否则,政策的缝隙会被社会力量填补,而填补方式往往是资源更集中向有钱有路的那一端。
我不愿意把这当成一句政治口号或道德批判。作为旁观者,你会看到学校里老师的无奈,家长的焦虑,还有孩子的累。有人说,“终于有人敢动这个顽疾了”,也有人低声说,“这不过是把比赛从操场搬到了暗室”。现实里没有绝对正确的操作,只有利弊权衡后的短期碎片和长期试错。
最后一件事:如果你认识一个在一线城市教高中的朋友,问他晚上干嘛。别只关心他是不是去补课,问问他怎么评价这些新规,怎么在家长面前解释,怎么在有限的课堂时间里整理出对孩子真正有用的东西。你会听到很多小故事。那些小故事,往往比文件更能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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