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6.
当年能从乡村中学考上城里高中的很少，一个班也就七、八个。
我很幸运考入了杨陵中学。
杨中在城边，距离我家大概有12里路。星期天下午背着锅盔、咸菜，顺坡路一路下坡就到了。农村学生基本上都住校，宿舍是偏厦房，铺是通铺，进门靠里面一排还个有小楼，爬上梯子就是上铺，铺挨铺、人挨人，一个宿舍能住三、四十个人。
当时学校风气不是很好，学校内外痞子组成的帮派经常在校门口、宿舍欺负这些农村学生，搞得学校乌烟瘴气。有几个学生经常逃课，给黄书包里装颗石头，轮起来打人，好多学生的头都打流血了。我们拿的干粮、咸菜，经常被这些校霸糟蹋。同学们上课时，这些家伙撬开门锁，钻进宿舍蒙头睡觉，醒了翻开我们挂在墙上的干粮，白锅盔就吃些，黑馍馍就乱扔一地。同学们敢怒不敢言，“谁操蛋打爆谁的头”，面对他们的嚣张跋扈，同学们只好忍气吞声了。
为了免遭欺负，在同村戴大哥的帮助下，我住进了高三宿舍，与他们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他们宿舍几个同学人高马大，身体壮实，黑恶势力没人敢惹他们。这样，我就免受许多干扰，学*上还能得到戴大哥的帮助。
在学生食堂吃饭的饭票是我们用粮食换的，吃的最多的是玉米糁子，很大的两个锅熬得满满的，学生排很长的队，打了饭端到宿舍门口，相好对劲的就围成一圈，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馍和咸菜互相谦让一下。谁若带了炝子菜，很快就会被大家共享。
那个时代实在太艰苦了，大人们大都少吃缺穿，但孩子既然到了城里去念书，家长们就是咬着牙关省吃俭用，也要给孩子做几件见人的衣服。农村的孩子很艰难，也很懂事，戴大哥和我就很难熬，饭吃不饱，晚上还要上自*，身体干瘦干瘦。但从不叫苦，不给家里添乱，我们知道父母供我们念书多不容易呀！我衣着很朴素，最好的衣服就是表姐送给我的一件黄军装上衣，很得体，在当年也算时髦。
上学尽管艰难，但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不管怎么说，从农村来到城里，从大槐树到了大世界，相对我那些小伙伴，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但是，城里人生活那么自然、那么惬意，城里同学洋气地穿着，八频道撇着，男女同学毫无拘束地嬉戏打闹，又让人莫名其妙产生一种嫉妒，这也许就是贫穷带给我们自尊心的伤害。高一那阵，唯独能让我骄傲和自豪的就是考试。城里的同学都抢着坐在我的周围，企图能作弊考个比较满意的成绩。一到这个时候，我就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仿佛自己成了“白马王子”，但试一考完，再没人讨好我，我仍然还是那个“丑小鸭”。
说起学*，我应该是刻苦的，常常自*到深夜。但高中课程与初中截然不同，仅凭刻苦远远不够，学*方法和技巧尤为关键，没有灵性和悟性学*就很吃力。高二时我同桌是华安公司的，他做数学题不演算，看一会就能说出答案，可见城里孩子的学*能力不简单呀！那时考试都是大量的选择题，时间很宝贵，如果单凭一大堆稿子演算，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高中生活残留的痛楚、纠结要多一些，可能是课业繁重、竞争激烈、生活艰辛吧，有大半年时间，一种差距、一种恐慌堵得心慌意乱，有时我都觉得自己抑郁了。我的脑子里经常出现奇异的想法，对于大人和身边的同学来说，我的好多想法就是异想天开。但我是多么想改变家庭贫穷的面貌呀！要干就干大事，轰轰烈烈一场，如果不闯不试，永远都在贫穷线上挣扎。我心不甘呀！
曾经有两件事让我小试了一把牛刀。那时候，农村开始搞农副业，养奶牛相当盛行。我一个李同学的姑家全村都养奶牛，一时兴起，我了解现状后，觉得自己家也能养。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亲，他半天没说话，思量良久，叹了口气：“一头牛犊至少要700多块呢，咱家哪有这个本钱嘛！”。事实上，我们家真拿不出买牛的钱来 。我又去找乡政府工作的大哥，大哥那时刚盖了新房，他也没有积蓄。难道再没有办法了吗？不服输的劲头直冲我的脑门，我想到了贷款。八七年国家财政收紧，银行贷款很难办。我一放学就去农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的态度、观念、自信和急于摆脱贫穷的渴望，深深地打动了在银行上班的门子大哥，于是我贷出了1500元。当我拿着单子找大哥当保人时，他都惊呆了，多少人都办不到的事竟然让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办成了。
我看到的第二个商机是成立包工队。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和国家开始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我认为，虽然政策在农村实施慢一些，但这个机会已悄然而至。农村人孩子多，不可能都守在老屋里，生产队大片大片划新庄基，这难道不是建筑业蓬勃发展的前兆吗！
当时，我就用政策形势说服二姐夫、三哥成立包工队，从包盖农家平房干起。二姐夫手艺好，盖平房、二层楼没有一点问题，从设计、划线到打地基、砌墙、架楼板、粉刷、贴瓷片都是行家，三哥也跟人干了多年建筑活，肯定是得力干将。10个架板、10个灰斗，加上三哥的几个干活伙伴，这个包工队就成立起来，开始到周围村庄揽活……。可惜这个工队好景不长，他们几个缺少领导才能，互相之间不服气，没有核心、没有机制体制的小工队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高考的失利，让我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自负和狂傲。也许是太想考个好成绩了，太想通过高考改变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局面了，高考前那几天想东想西，浮躁焦虑，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晚上总是睡不踏实。考试时好像感冒了，头重脚轻，晕晕乎乎。高考落榜后，我从没有给人说起过生病这件事。考不上是自己本事不行，讲再多的理由都是为自己开脱找借口。漫长的三年高中生活，有过拼搏、有过痛苦，懂得了不少事，开阔了眼界。更值得庆幸的是，十年多的寒窗生活结束了，已经到了能为自己做主的年龄，成了大人，再也不要父母为自己发愁了，这是一个成熟的标志。
从此，我的青春我做主！
从此，我要为憧憬的生活拼搏！
（《寒窗泪》述完，接着开始《西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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