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出生在一个小镇的普通家庭，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们一个比我大10岁一个比我大8岁，所以在我还上学的年纪他们已各自立业成家。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是在镇上开饭店的。其实爸爸退伍后是分配在镇上供销社当职工，生我那年赶上计划生育，被罚款了。爸爸就自己搞承包开了饭店。
我从小不愁吃不愁穿，钱都是自己从钱柜里拿，告诉父母一声就行，两毛五毛的拿。就这样的家庭条件谁能想到我是因为没钱上学而辍学呢？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辍学。
故事从2000年我初三中考结束那年开始。
一
我的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五的，老师们都希望我能考高中，我自己也想考高中上大学。父母也是一直教导我要努力读书，走出这个小镇，外面的世界更大更精彩。
那一年饭店关，那一年爸爸出去打工了，那一年妈妈在路边摆起了水果摊，那一年哥哥结婚了。我也从这个变化中感觉到了什么。
要报志愿了，爸爸说:“报个中专吧，不一定上高中上大学。中专也挺好的，你看那些修电器的一天赚好多钱。学技术挺好的。”他说的时候没有看我。
我默默地吃饭，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我交志愿表的时候班主任说我填错了给张新表让我重新填。我说:“我报中专。”老师眼中的惋惜我到现在还记得。多年后在路上碰到他，他还念叨我不听他的话不学好。
录取通知书来了，是外地的一所中专，学广告设计的。我很开心，想着自己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小镇，走出海南，去看看海南以外的天。
还有一周就要去报到了，那天晚饭后散步回来刚走到楼梯间听到爸爸妈妈的房间有声音。
“去那么远上学哪里有钱，叫她不要去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我从头凉到脚。他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我没有回房间，拖着沉重的脚一步一步爬楼梯走上楼顶。
七月的夜晚，风是热的，可吹在身上我却打起冷颤。我想不明白，你不给我上高中我不上了，我听话报了中专，可为什么还是不能上。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上学要由她来决定，为什么爸爸妈妈都要听她的。
我的人生谁都不能做主，只有我能。吹了一晚的冷风我决定离家出走，这是对她的一种无声也是无奈的抗议。
二
早上趁爸爸妈妈不在家我偷偷拿了妈妈放在缝纫机机斗里的两百元，踏上了去海口的车。投奔姐姐。
正逢姐姐生产，她从怀孕就没有了工作没有收入，对我的遭遇也是无能为力。
“你是怎么想的？”她的无奈我的无助。
“找工作吧。”
“你才刚满16岁怕是没办法工作，人家也不敢要童工呀。”姐姐也一筹莫展，这个局是个僵局。
房东阿婆是个热心肠，姐姐已经欠她好几个月的房租，她不赶反而还照顾姐姐做月子。她听姐姐说了我的事，安慰我们“叫阿公帮忙，他天天去喝茶，让他问问老爸茶店招不招人。”
阿公回来说我可以去老爸茶上班，下午带我去认识地方。
海口的老爸茶店的宽大真的超乎一般人想象，铺面门口的空地有多大你就可以摆多大。没有人会来管你。
我上班的老爸茶店在道客村的臭水沟边上，三个临街铺面摆了十多张桌子，门口外加延伸到臭水沟边上的空地。摆出了五十多台桌子。
每天早上五点半我就要从出租屋走过去，到了后一秒都没得休息就要赶紧开始摆台。桌子大重，一般是两个人一起。摆了桌子要摆凳子，塑料带靠背的椅子太大太重，我一次只能搬两个。这样就不得不来来回回地走。
桌子还没有摆好已经有客人了，要拿餐卡去给客人点餐。要拿餐给客人。客人走了要收桌，擦桌。
因为小时家里开饭店时我也是干这些活，所以做起来轻车熟路。老板娘夸我勤快，眼里有活，灵活，很不错。
海口的老爸茶是早茶和下午茶，所以中午一点吃过饭我可以回去休息到三点再过来。下午六点没什么人了就又开始忙碌收桌椅。
在这里最重最累的活就是摆放桌椅和收桌椅。
第一天我累到回家趴地板上不想动；第二天脚开始起泡，因为穿的是拖鞋磨得很厉害；第三天旧的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水泡。
姐姐看着心疼拿东西给我擦，我每天拖着像灌了铅的脚艰难地穿梭在客人之间。渐渐地从一开始活泼跟其他人嬉闹到喜欢一个人看着臭水沟发呆。
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能在老爸茶当个端茶倒水的工具人。我想看更大的世界而不是眼前的这条臭水沟；我想走更远的地方而不是就这老爸茶的三米范围；我想实现我那伟大梦想绝不是一个茶楼服务员。
上班一个星期后已经是八月底了，马上就是九月开学季了，看到很多孩子背着新书包，看着身边的阿姨们给孩子买新衣服新文具。我默默地抹眼泪，上学，我想回去上学。
三
内心对上学的渴望已经到了我的爆发点。老板娘看我这两天干活心不在焉就问我。我说我想回去读书，但是我是离家出走的，我没敢告诉父母我在这里上班。
老板娘立马叫我打电话回家。我忐忑不安地拿着电话，想象着爸爸听到我的声音会不会大发雷霆，想象着妈妈听到我的声音会不会问我为什么偷钱，想象着他们会把我大骂一顿然后让我自生自灭。
“喂”电话那头爸爸的声音传来。
“喂，爸……”我已经哽咽无法说话。
“小妹，回来上学。不能去中专了回来复读吧。爸爸卖房子给你去读书。”爸爸的声音听着也在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离家出走对他们而言是一种伤害。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这几天吃什么，住哪里，钱够不够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自私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我回家了，拿着爸爸给的五百块钱到县城的岳松中学报名复读。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读书了，可事与愿违。
寄人篱下的孤独，备受冷眼，冷言冷语，每次见面的念叨我花了多少钱，每次责备我的不懂事害他们多花钱，还欠了人情。
最终骄傲的我还是没有扛住这一切，再次选择离开校园。这次我跟父母心平气和地聊，跟他们计划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就算不考大学，我也一定能活出个人样，一样还是他们的骄傲。
（《为什么要努力》这个系列送给考上高中女儿的礼物，也是记录我那段艰苦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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