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八月的太阳辣得晃眼，市化学竞赛的考场外挤满了人，我攥着准考证的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路口。
约定好七点半碰头，现在已经七点二十了，林舟还没出现。
我给他发微信，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 —— 他居然把我拉黑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拨，直接关机。
旁边的张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沈念，林舟还没来？要不要先进考场？”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他肯定会来的，张老师，再等五分钟。”
张老师叹了口气，没再劝，转身去叮嘱其他考生了。
我和林舟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没分开过。我们俩都是化学狂魔，这次竞赛关系到保送名额，他比我更看重 —— 他爸妈在外地打工，奶奶常年卧病，保送能省下学费，还能提前拿到奖学金贴补家里。
上周他还拉着我在实验室熬到半夜，对着错题本念叨：“沈念，这次咱们必须都拿奖，我奶奶等着我的奖金买药呢。”
我那时候还笑他：“放心，咱俩联手，谁也比不过。”
可现在，离进场只剩三分钟，他连影子都没有。
我急得原地转圈，突然看见路口拐过来一辆共享单车，林舟骑得飞快，T 恤被汗湿了一大片，车后座还载着个女生。
是苏晓。
苏晓是我们班的转学生，家在偏远山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听说她爸得了重病，妈妈打零工养家，她学费都是学校减免的。
林舟把车停在路边，扶着苏晓下来，动作小心翼翼的，跟平时*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冲过去，火气一下子顶到脑门：“林舟！你疯了？竞赛还有两分钟就进场了，你带她来干什么？”
林舟看见我，眼神闪躲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头：“沈念，我…… 我今天不去考了。”
“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林舟，你知不知道这竞赛对你多重要？你奶奶的病，你爸妈的辛苦，你全忘了？”
苏晓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小声说：“是我让林舟陪我的，沈念同学，对不起……”
“你让他陪你？” 我看向苏晓，压着火气，“陪你干什么？比他的前途还重要？”
苏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舟往前站了一步，把苏晓挡在身后：“沈念，你别为难她。她今天生日，想做一次美甲，我答应她了。”
“做美甲？”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舟，你是不是傻？做美甲什么时候不能做？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
我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进考场，嘴里已经准备好一堆劝他的话 —— 告诉他保送的机会有多难得，告诉他奶奶知道了会多失望，告诉他我们一起奋斗了这么久，不能半途而废。
可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钻进我的脑子里 —— 不是从耳朵里听来的，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像他贴着我的耳朵说话：
【沈念肯定气死了，可我没办法。苏晓昨天偷偷哭，说班里女生都笑话她从来没做过美甲，说她穷酸。她爸住院前答应她，生日带她做一次，现在她爸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费劲。她帮我整理过竞赛笔记，熬了三个通宵，我欠她的。她昨天说不想读书了，要去打工，我要是不陪她，她真的会走的。】
我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林舟的心声？
我是不是中暑了，出现幻听了？
林舟看我不动，皱着眉：“沈念，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回过神，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破绽。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坚定。
脑海里又响起他的声音：【沈念肯定觉得我不可理喻，可我不能看着苏晓放弃。她那么聪明，成绩不差，就因为家里穷，连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敢说。我奶奶的病可以慢慢治，竞赛明年还能考，苏晓要是退学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狠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考场的铃声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张老师冲我喊：“沈念！快进场！来不及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考场大门，又看了看林舟和苏晓，心里乱成一团麻。
林舟推了我一把：“你快去考试，别管我。我已经决定了，不考了。”
【沈念，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你好好考，替我也拿个奖回来。】
我咬了咬牙，转身往考场跑，眼泪差点掉下来。
进考场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林舟正蹲下来，给苏晓调整鞋带，苏晓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监考老师检查了我的准考证，把我领到座位上。我坐在桌子前，盯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题，脑子里全是林舟的心声，还有他刚才的样子。
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苏晓帮他整理笔记的事我知道，上个月林舟的竞赛资料被人弄丢了，急得团团转，是苏晓把自己的笔记复印了一份给他，还熬夜帮他补充了重点，那些笔记做得比我的还详细。
那时候林舟还跟我说：“苏晓这人真不错，以后有机会我得好好谢谢她。”
我当时还打趣他：“怎么谢？请她吃顿麻辣烫？”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谢她。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化学方程式，却觉得无比陌生。
林舟的心声还在我脑子里盘旋：【奶奶那边我会解释的，大不了挨顿骂。苏晓今天开心点，说不定就不想退学了。】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幻听并没有消失。
难道我真的有了读心的能力？
还是因为太生气太着急，出现了幻觉？
我强迫自己开始做题，可思路总是被打断，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够了。
交卷的时候，我看着空白的答题区，心里堵得慌。
走出考场，外面的太阳更晒了，我一眼就看见林舟和苏晓坐在旁边的奶茶店门口，苏晓的手上多了一副粉色的美甲，上面还镶着小钻，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舟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到苏晓手里，苏晓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苏晓笑，很腼腆，却很干净。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林舟看见我，立刻站起来，眼神里带着紧张：“沈念，你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她肯定考砸了，都怪我，要是我早点陪她去考场，她就不会分心了。】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盯着他的眼睛：“林舟，你真的不后悔？”
他抿了抿嘴，点了点头：“不后悔。”
【后悔也没用，已经决定了。】
苏晓站起来，把奶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着我鞠了一躬：“沈念同学，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林舟。我…… 我以后再也不会麻烦他了。”
【苏晓别这么说，我自愿的。】
我看着苏晓的美甲，心里五味杂陈：“这美甲花了多少钱？”
苏晓的脸一下子白了，低下头：“五十…… 林舟非要选最贵的，我觉得太浪费了……”
【五十块钱而已，能让她开心一天，值了。】
林舟瞪了我一眼：“沈念，你问这个干什么？钱是我自己攒的，没花家里的。”
我冷笑一声：“你攒的钱？你攒的钱不是准备给你奶奶买药的吗？”
林舟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沈念怎么什么都知道？我本来想瞒着她的。】
我转身就走，林舟在后面喊我：“沈念！你等等！”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往家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生气他陪苏晓做美甲，我是生气他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生气他瞒着我，更生气自己居然能听见他的心声，这感觉太诡异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妈妈敲了敲门：“念念，考完了？考得怎么样？林舟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去的吗？”
我打开门，扑进妈妈怀里，哭了起来：“妈，林舟没去考试，他陪苏晓做美甲去了。”
妈妈愣住了，拍着我的背：“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疯了？他奶奶知道了不得气死？”
【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骂我的，可我没办法。】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 林舟根本不在家，我怎么又听见他的心声了？
难道我能远距离听到他的心声？
妈妈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念念，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事，妈，我就是有点累。”
我把妈妈推出房间，锁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想给林舟发微信，才想起他把我拉黑了。
我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明天早点起，别迟到，加油！”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又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林舟从来没骗过我，这次不仅骗了我，还拉黑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响了，是张老师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张老师的声音很严肃：“沈念，你知道林舟为什么没去考试吗？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老师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这孩子…… 苏晓的情况我知道，她爸上周进了重症监护室，她昨天来办公室找我，说想退学，我劝了她好久，没想到林舟会这么做。”
我心里咯噔一下：“张老师，苏晓的爸爸进重症了？”
“嗯，” 张老师说，“她家条件本来就不好，这次更是雪上加霜。苏晓这孩子很懂事，学*也努力，要是退学太可惜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苏晓爸爸进重症了，她一直瞒着大家，怕被同情。】
林舟的心声又响起来，我赶紧捂住耳朵，可声音还是钻进来。
张老师又说：“你好好劝劝林舟，竞赛明年还有机会，要是他因为这事自暴自弃，就真的完了。他奶奶那边，我会去说说的，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原来苏晓的情况比我想的更糟，林舟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想帮苏晓。
可他用错了方式，牺牲自己的前途，真的值得吗？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林舟的心声，还有苏晓通红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楼下传来敲门声，还有妈妈和林舟的声音。
我赶紧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林舟站在我家门口，低着头，被我妈妈训得一声不吭。
【阿姨说得对，我太自私了，对不起沈念，对不起奶奶。】
我打开房门，跑下楼，妈妈看见我，停下了数落：“念念，你下来了？林舟特意来给你道歉的。”
林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几道抓痕，像是被人挠的。
“你脸怎么了？” 我忍不住问。
【被我妈挠的，她知道我没去考试，从外地赶回来，一见面就打了我一巴掌，还挠了我几下。】
林舟低下头，摸了摸脸：“没事，不小心碰的。沈念，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也影响你考试了。”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你妈回来了？你奶奶知道了吗？”
“还没敢告诉奶奶，” 林舟的声音很低，“我妈今天下午到家的，知道我没去考试，差点气死。她让我来跟你道歉，还让我求你，以后别跟我学坏了。”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怪别人，从来不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做。】
妈妈叹了口气：“林舟，你也别怪你妈，她也是着急。你奶奶的病刚有点好转，要是知道你这事，指不定又要犯病。你赶紧回去跟你妈好好说说，别再犟了。”
林舟点点头，看向我：“沈念，你考得怎么样？是不是没考好？”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肯定没考好，都怪我，要是我没耽误她，她肯定能拿一等奖。】
我心里一酸，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没发挥好。”
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我手里：“这个给你，算是我赔罪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是我上次在文具店看中的那款，很贵，我一直没舍得买。
【我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的，希望她能喜欢。】
我看着钢笔，心里五味杂陈：“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平时省吃俭用攒的，” 林舟挠了挠头，“本来想等竞赛结束给你当奖品的，现在…… 就当我道歉的礼物吧。”
妈妈在旁边说：“你这孩子，有心了。念念，你收下吧。”
我把盒子递回去：“我不要，你还是留着给你奶奶买药吧。”
林舟没接，后退了一步：“你不收就是不原谅我。沈念，我知道我错了，不该耽误你考试，不该拉黑你，你别生我气了。”
【她要是不收，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弥补她。】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把盒子收了起来：“行了，我收下了。你赶紧回去吧，你妈还在家等你呢。”
林舟松了口气，笑了笑：“谢谢你，沈念。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学校。”
他转身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孩子虽然糊涂，但心眼不坏。你也别太生气了，竞赛明年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回到房间，把钢笔放在书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校，刚进教室，就看见苏晓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
林舟坐在她旁边，正在跟她说话，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沈念，你来了。”
【她怎么这么早？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
苏晓看见我，赶紧站起来，把信封递到我面前：“沈念同学，这是我攒的钱，你拿着，去买支好点的笔，或者买点吃的补补。林舟昨天花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他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零钱，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五十的，皱巴巴的，看得出来是攒了很久的。
【苏晓怎么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了？她家里那么困难，我怎么能要她的钱？】
林舟赶紧把信封推回去：“苏晓，你这是干什么？我说了那钱是我自愿花的，不用你还。”
苏晓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耽误竞赛，不能让你被你妈妈骂，更不能让你对不起沈念同学。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我还是退学吧，去打工挣钱给我爸治病，也不拖累你们了。”
【别退学啊苏晓，你要是退学了，就真的完了！我求求你，别放弃！】
林舟急得抓住苏晓的胳膊，声音都变了：“你胡说什么？退学了以后怎么办？你爸知道了会气死的！你好好读书，你爸的病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老师走进教室，看见这一幕，走过来问：“怎么了？苏晓，你怎么又哭了？”
苏晓擦了擦眼泪，把信封递给张老师：“张老师，我想退学，这是我的退学申请。”
张老师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叹了口气：“苏晓，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是学校已经帮你申请了助学金，还有几个爱心人士愿意资助你，你不用退学的。”
苏晓愣住了：“助学金？爱心人士？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刚定下来的，本来想今天告诉你，” 张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好好读书，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愁，你爸的病，学校也会帮忙联系医院，争取减免一部分费用。”
【太好了！苏晓不用退学了！我昨天找张老师说了苏晓的情况，张老师帮忙联系了爱心人士，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林舟的声音里满是喜悦，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对着苏晓笑，眼睛亮晶晶的。
苏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过这次是开心的：“真的吗？张老师，谢谢你，谢谢大家……”
张老师笑了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林舟吧，是他昨天找我，说了你的情况，还发动班里的同学帮你捐款，大家都很愿意帮你。”
我看着林舟，他的脸有点红，挠了挠头：“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念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她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心里的气彻底消了，其实我从来没真的怪过他，只是觉得他太冲动，太傻。
放学的时候，林舟等在教室门口，看见我出来，赶紧走过来：“沈念，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我想跟你道歉，” 他低着头，“昨天我不该拉黑你，不该耽误你考试，更不该让你生气。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沈念要是不原谅我，我心里会一直不安的。】
我笑了笑：“行了，我没生你气了。不过下次你再做这种傻事，我真的会不理你。”
林舟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你原谅我了？”
“嗯，” 我点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跟我说一声，别再偷偷摸摸的。”
“我答应你！” 林舟用力点头，“以后什么事都跟你说，再也不瞒你了。”
【太好了！沈念原谅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听她的话，再也不做傻事了。】
我们一起走出学校，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小时候一样。
林舟突然说：“沈念，明年的竞赛，咱们一起考，一起拿一等奖，好不好？”
我看着他，笑了：“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我看着林舟的侧脸，心里暖暖的。
也许他有时候会犯傻，会冲动，但他永远是那个善良、有担当的林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我握紧了手里的钢笔，阳光落在上面，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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