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哥把市区的老房子卖了，又借了亲戚二十万，凑够三百万送侄女去英国读了三年书，结果侄女回国快一年，天天在家刷手机投简历，连个正经 offer 都没拿到，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我哥今年五十四，在我们老家的汽车配件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工做到车间主任，手上磨出的老茧比硬币还厚。他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盼着独生女萌萌能跳出小地方，不用像他一样靠力气吃饭。萌萌高中在县城重点中学，成绩中等偏上，高考那年离一本线差二十分，只能去本地一所二本院校读国际商务。我哥拿着录取通知书整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拍板，要送萌萌出国。
“国内二本出来能找啥好工作？不如去英国读个硕士，回来就是海归，进大厂、考国企都有优势。” 我哥当时在家庭聚会上拍着胸脯说，眼里全是光。亲戚们有的羡慕，说他有魄力，有的私下劝他，普通家庭没必要这么拼，三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够在省会买套不错的房子了。我哥不听，他算了一笔账，英国硕士一年半毕业，加上本科最后一年转学过去，总共三年，学费生活费一百八十万，剩下的一百二十万留着给萌萌回国买房、找关系铺路。
为了凑这笔钱，我哥把他和嫂子结婚时买的老房子挂到中介，那房子地段好，最后卖了两百二十万。嫂子舍不得，偷偷哭了好几回，我哥劝她：“房子没了可以再买，闺女的前程不能耽误。” 他自己更是省吃俭用，原来还偶尔喝瓶啤酒，后来连烟都戒了，车间里管饭，他顿顿只打素菜，说自己年纪大了，吃不了油腻的。
萌萌出国前，我哥特意带她去省会买了两套西装，又给她报了雅思冲刺班。送她去机场那天，萌萌拉着行李箱，穿着新西装，意气风发地说：“爸，妈，你们等着，我回来给你们挣回一套更大的房子。” 我哥眼圈发红，反复叮嘱她在国外好好读书，多跟老师同学交流，有空找份实*做做。
萌萌去的是英国一所排名一百多名的大学，先读了本科最后一年，接着直读硕士。前半年，她还经常跟家里视频，说课程紧，要写论文、做小组作业。可没过多久，视频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通话都说在忙，要么是跟同学去欧洲旅游，要么是在准备派对。我哥问她有没有找实*，她总说 “国外实*不好找，签证有限制”，要么就说 “先把学业搞好，实*回国再找也不迟”。
其实萌萌在国外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上。她住的公寓是两人间，室友是个富二代，每天不是逛街购物就是参加各种聚会。萌萌跟着她学会了买奢侈品，一件外套就要几千英镑，还经常去法国、意大利旅游，朋友圈里全是打卡照，很少提学*的事。她学的国际商务专业本身就比较泛，课程大多是理论，没有实际操作，她上课随便听听，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勉强混到毕业。
这三年里，我哥和嫂子没去过一次英国，一是舍不得花钱，二是怕影响萌萌学*。他们唯一的了解渠道就是萌萌的朋友圈和偶尔的视频通话，根本不知道她在国外的真实状态。我哥还总在亲戚面前炫耀，说萌萌在国外成绩好，认识了很多外国朋友，以后回来人脉广。
去年年初，萌萌拿着硕士文凭回国了。我哥特意请了亲戚朋友吃饭，摆了十几桌，席间不停地给大家看萌萌的毕业证和留学照片，脸上满是骄傲。萌萌那天穿得光鲜亮丽，跟大家聊国外的风土人情，说自己回来想进投行或者互联网大厂，薪资至少要两万以上。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耳光。萌萌回国的时候，国内的秋招已经结束了，春招的岗位数量只有秋招的三分之一，竞争异常激烈。她开始投简历，每天对着电脑刷新招聘网站，一天投十几份，可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收到几个面试通知，也都是一些小公司的行政、销售岗位，薪资只有六千左右，远远低于她的预期。
第一次面试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市场专员岗位。HR 问她有没有相关实*经历，萌萌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她在国外根本没找过实*，简历上的实*经历还是编造的，一追问就露馅了。HR 又问她对国内的直播电商、跨境电商模式有什么看法，萌萌完全答不上来，她在国外很少关注国内的行业动态，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面试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HR 客气地说 “等通知”，之后就没了下文。
萌萌回来后很失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场。我哥安慰她，说第一次面试没经验，下次就好了。可接下来的几次面试，情况都差不多。有一家互联网公司的 HR 直接跟她说，她的学校在国内认可度不高，而且没有国内实*经历，相比之下，不如国内 985 院校的本科生接地气。还有一家投行的岗位，要求必须现场参加群面，萌萌因为回国时间晚，错过了群面时间，连面试机会都没拿到。
时间一天天过去，萌萌的心态越来越差。她开始变得暴躁，家里人稍微说一句，她就发脾气，说国内就业环境差，说公司有眼无珠，看不到她的 “国际视野”。她不再主动投简历，每天在家睡到中午，起来就刷短视频、追剧，要么就是跟国外的同学聊天，抱怨自己怀才不遇。
我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开始到处托人找关系，找遍了亲戚朋友，甚至放下身段去求以前的老领导。有个亲戚帮他联系了一家国企的行政岗位，薪资八千，福利不错，可萌萌去面试了一次就不愿意去了，说行政岗位没前途，跟她的硕士文凭不匹配，同事都是本科生，她丢不起人。
“我花了三百万留学，不是回来做行政的，那种活谁都能干，我为什么要去？” 萌萌跟我哥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我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说：“三百万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卖房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现在连工作都找不到，还挑三拣四？” 嫂子在旁边劝架，一边哭一边说：“萌萌，先找份工作干着，积累点经验，以后再换也行啊。” 萌萌不听，摔门进了房间，好几天不跟家里人说话。
之后，萌萌又尝试过转行。她听同学说做自媒体能赚钱，就注册了账号，拍留学相关的视频，可拍了一个月，粉丝只有几百个，根本没流量。她又想考公，买了一大堆复*资料，可没坚持几天就放弃了，说考公太卷，她根本学不进去。她还报名参加了几个求职培训班，花了几万块钱，结果还是没找到工作。
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少，嫂子开始出去打零工，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挣三千块钱补贴家用。我哥也比以前更拼命了，主动申请加班，有时候还要上夜班，头发白了一大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亲戚们的议论也多了起来，有的说 “花三百万留学，回来找不到工作，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有的说 “萌萌就是眼高手低，太娇气了”，还有的说 “我哥当初就不该盲目送她出国，不如在国内读个研究生”。
我哥每次听到这些议论，都觉得脸上无光，尽量避免跟亲戚见面。有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以前的同事，同事问起萌萌的工作，他支支吾吾说 “还在找，有几个不错的机会在谈”，说完赶紧低着头走了。
今年年初，萌萌突然跟我哥说，她想再去英国读个二硕，选一个计算机相关的专业，说现在技术岗好找工作，等她读完回来，肯定能进大厂。她还说，这次留学只需要一年，学费生活费八十万，让我哥再凑凑。
我哥一听就懵了，八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家里的老房子已经卖了，亲戚们也借遍了，他实在想不出办法了。“萌萌，家里真的没钱了，你能不能先找份工作，自己攒点钱再去读？” 我哥的声音带着恳求。萌萌不愿意，说现在不读，以后更没机会了，技术更新换代快，等她工作几年再去读，专业就过时了。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凑钱，当初是你非要让我出国的，现在我找不到工作，都是你的错！” 萌萌跟我哥大吵了一架，甚至提出如果不给她凑钱，她就去国外打工，再也不回来了。我哥气得病倒了，住进了医院，医生说他是过度劳累、情绪激动导致的高血压。
住院期间，亲戚们都来看他，大家的意见分成了两派。一派说应该支持萌萌，再凑钱让她去读二硕，说不定这次能学到真本事，以后能找到好工作，之前的三百万也不算白花；另一派说不能再惯着萌萌了，她已经成年了，应该自己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再花八十万去留学，风险太大，万一回来还是找不到工作，家里就彻底垮了。
我哥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支持萌萌，他实在拿不出钱；不支持，又怕耽误了萌萌的前程，更怕她真的一走了之。嫂子每天在医院照顾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送她出国了，平平安安在国内上个大学，找份普通工作，日子也能过得好好的。”
现在，萌萌还在家等着我哥凑钱，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网查二硕的申请资料。我哥出院后，每天愁得睡不着觉，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花三百万送女儿留学，到底是为了她的前程，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有人说，留学是投资，不能只看短期回报，萌萌有了海外经历，眼界和思维都不一样，以后总会有机会的；也有人说，普通家庭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投资，与其花几百万买一个 “海归” 头衔，不如在国内脚踏实地提升能力。我哥现在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要散了。
到底该不该再凑八十万让萌萌去读二硕？是该让她继续追求所谓的 “前程”，还是该让她面对现实，找份普通工作安稳生活？这个问题，不仅让我哥纠结，也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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