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夜色如墨,晚风轻拂过窗棂,携来几分凉意。我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一轮满月悬于天幕,清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铺满阳台的瓷砖,也漫过我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凉,恍惚间,仿佛又触到了母亲那双带着薄茧却无比温暖的手——二十年前的月光下,她也是这样牵着我,在老院的石榴树下,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
那时的老院,青砖黛瓦,墙角爬满了牵牛花。每到仲秋,月光总是格外慷慨,把庭院照得如同白昼。母亲会搬一张竹椅坐在石榴树下,我则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讲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往事。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混着石榴花淡淡的甜香,漫进我的童年岁月。“你看这月亮,不管走多远,它都照着回家的路。”母亲指着天边的圆月,指尖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月光下的母亲,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母亲的手很巧,月光下的针线活是老院最温暖的风景。我总爱趴在她腿上,看她穿针引线,缝补我磨破的衣角。银针在月光下穿梭,带着细微的“沙沙”声,母亲的眉头微微蹙着,专注的模样让月光都忍不住放缓了脚步。“慢工出细活,做人也一样,要稳稳当当。”她一边缝补,一边轻声叮嘱。我盯着她指尖的银针,看它在布料上绣出细密的针脚,如同月光织就的网,把满满的爱意都缝进了衣衫里。那些带着母亲体温的衣物,伴我走过了一个个寒来暑往,即便后来旧了、破了,我也舍不得丢弃。
十五岁那年,我要去县城读高中,开学那天恰逢中秋。母亲凌晨四点就起了床,在厨房忙碌着。月光透过厨房的窗,照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给我打包了满满一饭盒的月饼,都是我爱吃的五仁馅,饼皮上还印着小小的桂花图案。“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她一边往我的背包里塞衣物,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愈发清晰。我不耐烦地应着,心里满是对新生活的憧憬,却没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
车子开动时,天刚蒙蒙亮,月亮还挂在西边的天空,像一枚残缺的玉盘。我从车窗回头望去,母亲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身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她的手还停留在挥动的姿势,直到车子转过山坳,再也看不见。那时的我,以为离别不过是暂时的,却不知那轮月光下的背影,竟成了我此后无数个夜晚思念的锚点。
县城的高中宿舍没有阳台,每到月圆之夜,我总会跑到操场的看台上。月光依旧皎洁,却少了老院石榴花的甜香,也没了母亲温柔的话语。我从口袋里摸出母亲缝补过的手帕,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肥皂香,那是母亲独有的味道。月光下,手帕上的针脚愈发清晰,如同母亲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我想起她在月光下的叮嘱,想起她缝补衣物时的专注,眼眶忽然就湿了。原来,母亲说的没错,月亮真的会照回家的路,而思念,就像月光下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底。
后来,我考上了远方的大学,再后来,留在了陌生的城市工作。每年中秋,我都会尽量回家,可母亲却在我二十四岁那年,永远地离开了我。那天也是一个满月夜,我赶回家时,老院的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月光依旧洒满庭院,可竹椅上却空无一人。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依旧笑着对我说:“别怕,妈只是去月亮上看看,以后我会变成月光,一直陪着你。”
如今,又是一年中秋。我站在阳台,月光依旧如二十年前那般清澈。老院的石榴树早已被移栽到了新家的院子里,今年也结了不少果实。我摘下一个,剥开外皮,甜美的果肉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恍惚间,我仿佛又看到母亲坐在石榴树下,笑着对我招手,她的声音穿过岁月的尘埃,混着月光传来:“慢点吃,别噎着。”
风一吹,石榴叶沙沙作响,像是母亲温柔的呢喃。我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熟悉的温暖,却只握住了满手的月光。月光从指缝间滑落,如流水般漫过阳台,漫过城市的街巷,漫向遥远的故乡。原来,思念真的如流水般悠长,它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醇厚。
母亲说,她会变成月光陪着我。此刻,月光正温柔地拥抱着我,如同母亲当年的怀抱。我知道,无论我走多远,这月光都会照着我回家的路,而母亲的爱,就藏在这清辉里,如流水般,跨越山海,穿越岁月,温暖我往后的每一个晨昏。
月光下,我闭上眼睛,任由思念蔓延。那些与母亲有关的时光,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流转,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原来,最深刻的思念,从来都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藏在日常的点滴里,在每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如流水般缓缓流淌,温柔而坚定。
今夜,月光依旧。而我知道,这份思念,会伴着月光,在岁月里静静流淌,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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