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红榜与黑榜
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榜,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大厅里。
红色的纸,金色的字,像一张巨大的奖状,也像一张通往地狱的判决书。

乔吟秋的名字在最顶上,第一名。
鲜红,刺眼。
陆承川的名字在中间,进步巨大,从三百多名蹿升到了一百五十名。
很多人围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说着恭喜。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倒数第三。
黑色的宋体字,印在红纸的末尾,像一粒粘在华服上的苍蝇屎。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隔着无数攒动的人头,望着那张榜单。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进我的耳朵。
“看见没,乔吟秋又是第一,真牛啊。”
“她跟陆承川不愧是青梅竹马,一个第一,一个进步神速。”
“陆承川以前成绩不怎么样吧?这高三冲刺可以啊。”
“你不知道?他女朋友时怀瑾是学霸,天天给他补课呢。”
一个促狭的笑声插了进来。
“什么学霸,你看看榜尾,倒数第三,时怀瑾。”
“我靠,真的假的?她怎么掉成这样了?”
“心思没在学*上呗,天天围着男朋友转,自己学个屁。”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蜡炬成灰泪始干’?燃烧自己,照亮男友,结果自己成灰了。”
哄笑声不大,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裸露的皮肤上。
我低下头,攥紧了书包带子。
书包里沉甸甸的,装着两套东西。
一套是我的,空白的试卷和课本。
另一套是陆承川的,写满了详细解题步骤的笔记,还有我帮他整理好的各科错题集。
过去大半年,我的时间被精确地切割成两半。
一半用来听课,然后把所有知识点嚼碎了,喂到陆承川嘴里。
另一半,用来熬夜,帮他做那些他觉得“浪费时间”的练*题,帮他写那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作业。
他总说:“怀瑾,你真好,你比我们学校老师讲得都明白。”
他总说:“怀瑾,这些基础题太烦了,你帮我写写,我好多看点拔高题。”
他总说:“怀瑾,等我考上好大学,我爸妈就不会再反对我们了。”
为了这句话,我心甘情愿。
我以为,我的付出,是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承川。
“你在哪?我妈让我们晚上去家里吃饭,庆祝一下。”
我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回他:“好,我等你。”
人群渐渐散了。
陆承川和乔吟秋并肩走过来。
乔吟秋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看见我,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然后,她转向陆承川,声音又甜又软。
“承川,你这次进步真大,阿姨肯定特别高兴。”
陆承川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他挠挠头:“还不是你给我的那些资料好用。”
乔吟秋笑了:“那些都是基础啦,主要还是你自己聪明。不像有些人,自己都学不明白,怎么教别人。”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我身上。
我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泛白。
陆承川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拉了拉我的手腕。
“怀瑾,我们走吧。”
他的手心温热,可我却觉得一阵冰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心脏。
去陆承川家的路,我走了无数遍。
他家住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小区,电梯要刷卡,入户是密码锁。
以前,陆承川把密码设成了我的生日。
后来,他妈妈发现了,逼着他改掉了。
陆阿姨,也就是陆承川的妈妈,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她觉得我家庭普通,长相普通,成绩也变得越来越普通。
配不上她“哪儿哪儿都优秀”的儿子。
一进门,陆阿姨就拉着乔吟秋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们吟秋真是太争气了,又是第一!快让阿姨看看,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把乔吟秋按在沙发上,桌上摆满了进口水果和精致的糕点。
然后,她才像刚看到我一样。
“哦,怀瑾也来了啊。”
她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也变得客套。
“坐吧。”
我拘谨地在单人沙发的角落坐下,像个误入的外人。
陆叔叔在看报纸,只对我点了点头。
陆阿姨把一盘切好的芒果推到乔吟秋面前。
“吟秋,快尝尝,这是菲律宾空运来的,特别甜。”
她又指着陆承川,对乔吟秋说:“我们家承川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把你的笔记借给他,他哪能进步这么快。”
乔吟秋谦虚地摆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我跟承川从小一起长大,应该的。再说,主要还是承川自己努力。”
陆承川在一旁,低着头,没说话。
我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
那些笔记,明明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帮陆承川整理的。
那些错题,明明是我一道一道给他讲解,直到他点头说“懂了”的。
现在,功劳全成了乔吟秋的。
晚饭很丰盛。
陆阿姨不停地给乔吟秋和陆承川夹菜。
“吟秋多吃点,学*累,要好好补补。”
“承川也是,你看你都瘦了,这次考得不错,继续保持,争取高考跟吟秋上一个学校。”
她的筷子,一次都没有伸向我这边。
我默默地扒着碗里的白米饭,菜就在眼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饭吃到一半,陆阿姨忽然开口了。
“怀瑾啊。”
我赶紧抬头:“阿姨。”
“我听承川说,你这次模拟考,考得不太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我感觉陆承川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的脚一下。
我捏紧了筷子,低声说:“嗯,没发挥好。”
“不是没发挥好吧?”
陆阿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是倒数。我今天问了你们王老师,年级倒数第三,对不对?”
我的脸,刷地一下全红了。
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所有的难堪和窘迫都暴露在灯光下。
“阿姨……”
“你别叫我阿姨。”
陆阿姨的声音冷了下来。
“时怀瑾,我早就想跟你谈谈了。”
“你以前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跟我们家承川在一起之后,就一落千丈了呢?”
“你是不是觉得,攀上了我们家,以后就吃喝不愁,不用努力了?”
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没有!”
“你没有?”她冷笑一声,“那你自己的成绩怎么解释?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学*,天天围着男孩子转,像什么样子!”
“我们家承川,现在是关键时期,需要的是能帮助他、提携他的人,比如吟秋这样的。而不是一个会拖他后腿,影响他学*的人!”
字字诛心。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我看着陆承川,希望他能帮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
可他,始终低着头,沉默地扒着饭,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乔吟秋适时地开口,语气温柔又体贴。
“阿姨,您别这么说,怀瑾肯定也不是故意的。高三压力大,状态有起伏也正常。”
她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我解围。
可实际上,却坐实了我“状态不好”“成绩差”的事实。
陆阿姨叹了口气,拉住乔吟秋的手。
“你看看,还是我们吟秋懂事。承川,你以后要多跟吟秋学学。”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不屑。
“时怀瑾,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别到时候,大学没考上,还耽误了别人。”
那顿饭,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的。
走出陆家大门的时候,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陆承川跟在我身后,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门口,他才拉住我。
“怀瑾,你别生我妈的气,她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
“她说的那些话,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你也觉得,是我在拖累你吗?”
陆承川躲开我的目光,声音含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妈她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的意思,就是让我滚,对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
他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伤人。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我倾尽所有,耗尽心血,以为在构筑我们的天堂。
到头来,在他和他的家人眼里,我只是一个麻烦,一个累赘。
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垃圾。
“陆承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没有我,你能考到一百五十名吗?”
他被我问得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那些被他丢在一边的练*册,是我熬夜写满的。
那些他看都不看的错题集,是我一道道给他标出陷阱的。
甚至,这次模拟考的作文,那个让他语文成绩突飞猛进的题目,是我提前给他剖析过好几个角度的范文。
他只是,把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摘下来,装进了自己的篮子里。
然后,再反过来,嫌弃我这个种树的人,一身泥土,不够体面。
02 “我们不合适”
第二天,我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等陆承川。
我给他发消息,说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他过了很久才回:“知道了。”
他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乔吟秋跟在他身边,两个人有说有笑。
看见我,乔吟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优雅。
“怀瑾,你找承川有事呀?”
她熟稔地在陆承川对面的位置坐下,仿佛她才是主角。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陆承川。
“你让她来干什么?”
陆承川皱了皱眉:“吟秋正好跟我顺路,就一起过来了。有什么事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吗?”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曾几何时,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现在,连最基本的谈话,都要有一个外人在场。
我深吸一口气,把桌上的书包推到他面前。
“这些,还给你。”
书包里,是我最后一次为他整理的笔记和错题集。
每一本,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
页脚处,还有我画的可爱小标记,提醒他哪些是必考点。
陆承川愣了一下,打开书包看了看。
乔吟秋也凑过去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不是我给你的那些笔记吗?怎么跑到时怀瑾这里了?”
她拿起一本,翻了翻。
“咦,上面怎么画得乱七八糟的?承川,你学*可不能这样,笔记要保持整洁,思路才能清晰。”
陆承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演戏。
“乔吟秋,你还要脸吗?这上面的每一个字,是我写的还是你写的,你心里没数?”
乔吟秋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委屈地看向陆承川。
“承川,我不知道怀瑾为什么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只是想帮你……”
“够了!”
我打断她。
“陆承川,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把目光锁定在他脸上。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陆承川的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我只觉得吵闹。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放下水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怀瑾,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分开?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专心学*。”
专心学*?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关切”的乔吟秋,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你妈昨天说的话,对不对?”
“是因为乔吟秋,对不对?”
“你觉得我成绩差,配不上你了,会拖累你了,所以你要跟我分手,对不对?”
我一连串地发问,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陆承川被我问得面红耳赤,终于恼羞成怒。
“时怀瑾!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
“是!我妈是不同意!乔吟秋是比你优秀!这都是事实!”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绩一塌糊涂,人也变得尖酸刻薄,你觉得我们还合适吗?”
“合适吗?”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在我感冒时,跑遍半个城市为我买药的少年。
那个曾经在我难过时,笨拙地抱着我,说“有我呢”的少年。
现在,正用最冰冷、最陌生的眼神看着我。
说我们,不合适。
“以前呢?”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前我考第一的时候,你就觉得合适了?”
“那不一样!”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吟秋能帮我规划未来,能和我考进同一所顶尖大学,她的家人也能给我提供帮助。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我怔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爱情也是一门生意,需要计算得失,衡量利弊。
我能给他的,是熬夜的陪伴,是倾囊相授的知识,是掏心掏肺的喜欢。
而乔吟秋能给他的,是家世,是人脉,是通往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我的这些,在那些面前,一文不值。
乔吟秋站了起来,走到陆承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怜悯。
“怀瑾,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承川压力也很大,你就不要再逼他了。”
“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这句话,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家世相当,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色憔悴,像个小丑。
就在这时,陆承川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脸色变了变,接通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陆阿姨尖锐的声音隐约传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听清。
“你跟那个时怀瑾说清楚了没有?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因为她耽误了高考,我打断你的腿!”
“吟秋在你旁边吧?你让吟秋听电话。”
陆承川把手机递给了乔吟秋。
乔吟秋接过来,声音甜得发腻。
“喂,阿姨。”
“哎,吟秋啊,承川没欺负你吧?你别理那个时怀瑾,她就是个没家教的野丫头,配不上我们承川。阿姨心里,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
“谢谢阿姨,我知道的。”
挂了电话,乔吟秋把手机还给陆承川,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而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儿媳妇……”
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我看着陆承川,他甚至不敢与我对视。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股冰冷的绝望。
我忽然不想再争辩什么了。
没意义了。
一个不爱你的人,你说再多,也只是自取其辱。
我站起来,拿起我的书包。
那个曾经装满了他未来的书包,现在空了。
我也空了。
“陆承川。”
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
“你说的对,我们不合适。”
“祝你,和乔吟秋,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得我眼睛生疼。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一边走,一边哭。
像个傻子一样。
我为他放弃了我的骄傲,放弃了我的时间,放弃了我的前途。
我把他从泥潭里一点点往外拉。
结果,他上岸了,转身一脚,把我踹回了更深的泥潭里。
还拉着另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嫌我满身污泥。
我走回了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妈在外面敲门。
“瑾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说不出话。
我妈没有再敲,她只是在门口,一遍又一遍地叹气。
她说:“傻孩子,妈早就跟你说过,别把自个儿全搭进去。”
“人心是会变的。”
是啊,人心是会变的。
我怎么就忘了呢。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不吃,不喝,不动。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过去的一年。
回放着我是如何从年级前十,一步步掉到倒数。
回放着我是如何把自己的复*时间,全部给了他。
回放着他是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然后把我弃之如敝屣。
第二天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我的脸上。
我缓缓地坐起来。
镜子里,是一个面色惨白、双眼红肿、形如枯槁的女孩。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
我拉开抽屉。
里面,是我曾经获得的各种奖状。
“市三好学生”、“全国奥数竞赛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冠军”……
每一张,都曾是我的骄傲。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那是我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年级第一。
照片上的我,扎着马尾,笑得自信又张扬。
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为陆承川。
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曾经闪闪发光,如今却黯淡无光的自己。
我哭够了。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
桌上,还摊着空白的模拟试卷。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时怀瑾。
你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不该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掉你自己。
那个把你踩在脚下的人,你越是颓废,他越是得意。
你要站起来。
你要把属于你的一切,都拿回来。
你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
你时怀瑾,到底是谁。
03 阁楼里的复*计划
我家是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
顶楼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冬冷夏热,平时只用来堆放杂物。
那里,成了我的秘密基地。
我把高一到高三所有的课本、笔记、试卷,全都搬了上去。
我妈看着我一趟一趟地往楼上搬东西,眼里满是心疼。
她没问我要做什么,只是默默地帮我把阁楼打扫干净,又找来一张旧书桌和一盏台灯。
晚上,她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瑾瑾,喝点汤,暖暖身子。”
我接过碗,汤的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
“妈。”
“嗯?”
“对不起。”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傻孩子,跟妈说什么对不起。”
“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爸妈给你顶着。”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的“阁楼复*计划”。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
时间,是我最大的敌人。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切割成了以分钟为单位的小块。
早上五点起,背一个小时的英语单词和古诗文。
六点到七点,做一套数学卷子。
白天在学校,我不再听老师讲课。
高三的课,大部分都是复*。
老师讲的那些,我早就烂熟于心。
我戴上耳机,假装在听英语听力,实际上,我在做自己的计划。
刷物理题,攻克化学的有机大题,整理生物的遗传图谱。
我成了班里最沉默的人。
不下课,不聊天,不上厕所。
除了打水,我几乎不离开自己的座位。
同桌碰碰我:“怀瑾,你怎么了?跟陆承川吵架了?”
我摇摇头,指了指耳朵里的耳机,表示在听听力。
渐渐地,就没人再来打扰我了。
他们都以为,我失恋了,受了刺激,自暴自弃了。
班主任找我谈过一次话。
他拿着我那张倒数第三的成绩单,痛心疾首。
“时怀瑾同学,我知道你最近状态不好。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弃啊。”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底子也好,只要你把心思收回来,现在努力,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老师,我没有放弃。”
他以为我在说气话,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放学后,我不再等任何人,第一个冲出教室。
回到家,扒拉几口饭,就钻进我的小阁楼。
阁楼没有空调,五月的天,已经有些闷热。
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我的衣服。
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顾不上这些。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重新捡起了我荒废了大半年的知识。
一开始,很生疏。
很多公式忘了,很多定理模糊了。
做题的时候,磕磕绊绊,错得一塌糊涂。
我没有气馁。
忘了,就重新记。
错了,就重新做。
我把我所有的错题,都抄在一个本子上。
分析错误原因,标注正确解法,再找三道同类型的题来巩固。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凌晨一点,我妈会悄悄上来看我,把一杯温牛奶放在我手边。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陪我坐一会儿,然后叹着气离开。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看到她的心疼,我会坚持不下去。
有一次,在学校走廊里,我遇到了陆承川和乔吟秋。
他们手牵着手,看起来无比甜蜜。
看到我,陆承川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想松开乔吟秋的手。
乔吟秋却反而握得更紧了。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炫耀和得意。
“怀瑾,最近看你挺用功的嘛。不过,学*可不是光靠埋头苦读就行了,方法很重要。”
她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托我爸爸的关系,从市教研室拿到的内部资料,对押题很有帮助。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借给你看看。”
我看着她,面无表情。
“不需要。”
我的冷淡,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旁边的陆承川皱起了眉。
“时怀瑾,吟秋好心帮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我的态度,关你什么事?”
“你……”
陆承川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乔吟秋拉了拉他,柔声说:“算了,承川,别跟她计较。她心情不好,我们走吧。”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
我听到乔吟秋低声对陆承川说:“你看她那样子,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真是可怜。”
我没有回头。
可怜?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到底谁才可怜。
那晚,我在阁楼里学到凌晨三点。
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解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个迷路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也像一个沉在水底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这一个多月,我没有再去想陆承川。
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痛。
只是,我没有时间了。
我的所有精力,都被学*这件事填满了。
当我沉浸在解题的乐趣中时,当我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时,那种成就感,远远超过了爱情带来的虚幻甜蜜。
我终于明白,安全感,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是你自己的能力,是你自己的价值。
当你足够强大时,你就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
高考前最后一次的动员大会,校长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同学们,十年寒窗,只为今朝!”
“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战役,只能赢,不能输!”
我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平静地整理着我的文具。
我的笔,我的橡皮,我的准考证。
它们是我的武器。
而我,即将奔赴我的战场。
散会后,班主任把我们叫到一起,做最后的叮嘱。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时怀瑾。”
“到。”
“好好考。”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却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了点头。
“老师,您放心。”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我妈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瑾瑾,妈给你炖了汤,喝点再回家。”
我打开保温桶,是熟悉的鸡汤味。
我一口气喝完,把碗递给我妈。
“妈,我回去了,阁楼上还有两套卷子没做完。”
我妈拉住我。
“今天别学了,早点睡。”
她看着我,眼里有光。
“我女儿,一定能行。”
我笑了。
“嗯。”
那一晚,我没有再上阁楼。
我洗了个热水澡,躺在自己柔软的床上。
九点,我就睡着了。
睡得特别香,特别沉。
没有梦。
04 最后的冲刺
高考那三天,天气格外好。
晴空万里,微风不燥。
我爸特意请了假,每天开车送我到考场。
我妈则变着花样地给我做饭,每一顿都讲究营养均衡,还起了好听的名字。
比如,早餐的粽子叫“高中”,午餐的烤鱼叫“鲤鱼跃龙门”。
他们比我还紧张,却在我面前装作云淡风轻。
第一天考语文,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考场。
在考场外,我看到了陆承川和乔吟秋。
他们被一群人簇拥着,像众星捧月的王子和公主。
陆承川的爸妈,乔吟秋的爸妈,都在。
陆阿姨穿着一身昂贵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她正亲热地拉着乔吟秋的手,说着什么。
乔吟秋一脸自信的笑容,不时点头。
陆承川站在一旁,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看到了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一个多月没见,我瘦了很多,但精神却很好。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
没有了之前的憔悴和颓丧,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乔吟秋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我。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优雅。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对陆承川说:“承川,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我已经跟A大的招生办主任打过招呼了,只要你分数过线,就没问题。”
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
她在提醒我,他们和我,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了考场。
背后的那些喧嚣和炫耀,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战场,在这里。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
我打开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
心,瞬间定了下来。
前面的基础题,都很常规。
阅读理解的文章,是我之前练过的类型。
最关键的作文。
题目是,《论“有为”与“无为”》。
看到这个题目,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多么讽刺。
这不就是我和陆承川的写照吗?
我曾经以为,我的“有为”,是为他好,为我们的未来好。
我为他做尽了一切,结果却换来了他的“无为”——无情,无义。
而当我决定为自己“有为”时,全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脑海里,文思泉涌。
我没有急着下笔。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打好腹稿。
然后,我睁开眼,笔尖飞快地在答题卡上移动。
我从道家的哲学思想,谈到当代的社会现象。
从个人的选择,谈到家国的命运。
我写下了我对“有为”的理解:真正的有为,不是牺牲自我,去成全他人。而是先成就自我,再去影响世界。
我写下了我对“无为”的感悟:无为,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在认清规律后,顺势而为,不强求,不妄为。
写到最后,我引用了一句诗: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落笔的那一刻,考试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一场,我赢了。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我都非常顺利。
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是解析几何。
我在阁楼里,做过三遍类似的题型。
英语的作文,是写一封推荐信。
我曾经参加过英语演讲比赛,这种应用文体,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理综的卷子,难度很大。
很多人考到一半就心态崩了。
我却越做越兴奋。
那种攻克难题的快感,让我沉醉。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我放下笔,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结束了。
我的高中时代,我的青春,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走出考场,我看到了我爸妈。
他们站在人群中,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我妈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瑾瑾,考完了,都考完了。”
我爸站在旁边,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哽咽。
“好孩子,辛苦了。”
我抱着我妈,把脸埋在她的肩上,眼泪终于决堤。
这些天的委屈,辛苦,压力,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我不是为考试而哭。
我是为我自己。
为那个在阁楼里,咬着牙,流着汗,不肯认输的自己。
回家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睡了个天昏地暗。
我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感觉自己像重生了一样。
高考后的日子,漫长又悠闲。
我把阁楼里的东西,都搬了下来。
那些写满了字的试卷,笔记,草稿纸,我一本一本地整理好,装进一个大箱子里。
这是我的勋章。
我开始学着做饭,陪我妈逛菜市场。
我开始看以前没时间看的电影,读以前没时间读的小说。
我甚至,还去报了一个驾校。
我没有再联系陆承川。
也没有再打听过他的任何消息。
他和我,已经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有一次,我和我妈去逛商场,迎面碰上了陆阿姨。
她身边没有陆承川,也没有乔吟秋。
她一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我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准备绕过去。
她却叫住了我。
“时怀瑾。”
我停下脚步。
“陆阿姨,有事吗?”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最近还好吗?”
我笑了笑:“挺好的,谢谢关心。”
我妈拉着我的手,对她客气地笑笑,然后带着我离开了。
走远了,我妈才小声说:“你看她那样子,估计心里也后悔呢。”
我没说话。
后悔吗?
也许吧。
但那又与我何干呢?
伤害已经造成,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并不能抹去任何东西。
我不会原谅她。
就像我不会原谅陆承川一样。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他们不配。
05 高考
等待放榜的日子,是种煎熬。
所有人都一样。
那段时间,班级群里异常活跃。
大家每天都在讨论估分,讨论各个大学的录取线。
“我估了650,不知道能不能上A大。”
“乔吟秋肯定没问题吧?她平时都稳定在700以上。”
“听说她这次考得特别好,可能是我们市的状元。”
“那陆承川呢?他跟乔吟秋一个考场,沾光没?”
“他啊,听说也还行,考个一本应该稳了。”
没有人提起我。
在他们眼里,我大概率是连本科线都上不了的。
我屏蔽了班级群,不想看那些无聊的讨论。
我的分数,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需要别人的评判和猜测。
我只等一个最终的结果。
一个,给所有人交代的,结果。
出成绩那天,天气很阴沉。
像是要下雨。
一大早,陆承川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们分手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怀瑾。”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今天……出成绩了。”
“我知道。”
“你……估了多少分?”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我……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我差点笑出声。
“现在说对不起,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知道晚了。”他的声音更低了,“怀瑾,那段时间,是我混蛋。我被我妈和……和一些事情冲昏了头。”
“我后来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你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
“行了。”我打断他,“陆承川,别说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
“怀瑾,你别这样。”他急了,“我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等成绩出来了,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风刮得很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陆承川,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你不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所有伤害吗?”
“你觉得你现在回头,我就会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边吗?”
“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感情。
“陆承川,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机会?
当初我被他和他妈,还有乔吟秋,一起踩在脚下的时候,谁给过我机会?
现在想和好?
不过是因为高考结束了,我这个“累赘”,暂时不会拖累他了。
又或者,他心里没底,怕自己考得不好,想再找我当备胎吧。
何其可笑。
中午的时候,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她说,不管考得好不好,这都是“庆功宴”。
庆祝我,终于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走了出来。
我们一家人,正吃着饭。
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陆阿姨。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脸上带着一丝局促的笑。
“他爸,怀瑾在家吗?”
我爸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
我妈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冷淡。
“亲家母,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阿姨尴尬地笑了笑,走了进来。
“我……我来看看怀瑾。”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身上。
“怀瑾啊,阿姨……阿姨是来跟你道歉的。”
“之前是阿姨不对,阿姨说了些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阿姨也是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别人的挑拨。”
她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承川那孩子,回去就把我骂了一顿。他说,他能有进步,全都是你的功劳。是我……是我误会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妈没让她坐,只是淡淡地说:“孩子她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们家怀瑾,现在挺好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欢迎她。
陆阿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搓着手,看起来坐立不安。
“我……我知道我错了。怀瑾,你看,承川也很后悔。你们年轻人,闹点别扭也正常。等成绩出来了,你们就和好吧。阿姨保证,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们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陆阿姨,您是不是觉得,您儿子非我不可?”
她愣住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俩感情基础好……”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平静地说,“而且,永远不会复合。”
“您今天来,与其在这里跟我道歉,不如回去好好关心一下您儿子的成绩。”
“毕竟,高考,可没人能帮他作弊了。”
我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但陆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妈站出来,下了逐客令。
“孩子她妈,我们家要吃饭了,您请回吧。”
陆阿姨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妈关上门,叹了口气。
“这家人,真是……”
我爸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别理他们,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查分。”
我点了点头。
是啊。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需要力气,去看一场盛大的,傻眼的真相。
06 审判日
下午两点,查分通道正式开启。
陆承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怀瑾,我在你家楼下。我们一起查分,好不好?”
我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车,确实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门上,不停地抽烟,看起来很烦躁。
我冷笑一声,拉上了窗帘。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回头,我就要站在原地等你?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乔吟秋。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时怀瑾,查分了。敢不敢比一比?”
“比什么?”
“就比总分。输的人,以后离承川远一点。”
我笑了。
“乔吟秋,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和陆承川的事,我没兴趣。你们俩,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
“你!”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气得一时语塞。
“时怀瑾,你别得意。我知道你偷偷用功了,但那又怎么样?你荒废了那么久,还能翻天不成?”
“我告诉你,我已经收到A大招生办的电话了,他们预估我是今年的市状元。你呢?你能考上二本吗?”
“哦?是吗?”
我慢悠悠地说。
“那我就祝你,梦想成真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了电脑。
我妈和我爸,比我还紧张,一左一右地坐在我身边。
查分网站很卡,刷新了好几次才进去。
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了“查询”按钮。
页面跳转。
一排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语文:145。
数学:150。
英语:148。
理综:292。
总分:735。
我妈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爸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拍我的背。
我看着那个分数,平静地笑了。
我知道,这个分数,足以让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学校。
足以,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我正准备关掉页面。
我妈忽然说:“瑾瑾,查查那个乔吟秋的。”
我愣了一下。
“妈,查别人的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妈擦了擦眼泪,一脸愤愤不平,“她之前那么欺负你,我倒要看看,她这个‘预定状元’,到底考了多少分!”
我想了想,也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记得她的准考证号。
分手那天,陆承川的书包里,掉出过一张她的考生信息表,我无意中瞥到过。
我输入了她的信息。
页面跳转。
乔吟秋的分数,也出来了。
总分:698。
这个分数,很高。
放在任何一年,都是妥妥的顶尖大学苗子。
可惜,她遇到了我。
也可惜,她之前把话说得太满了。
“市状元?”我妈冷笑一声,“差了快四十分呢,她哪来的脸?”
我关掉页面,心里一片平静。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班级群。
有人把市里公布的高分段排名截图,发到了群里。
第一名:时怀瑾,735分。
第二名:XXX,702分。
第三名:XXX,701分。
……
乔吟秋的名字,在十几名开外。
群里,瞬间炸了。
“我靠!我没看错吧?第一名是时怀瑾?”
“735分?这是什么神仙分数?破纪录了吧!”
“她不是倒数第三吗?怎么回事?系统出bug了?”
“楼上的,你看看你自己的分数出bug了没。这可是官方公布的!”
“太牛逼了……这才是真正的学神啊,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王炸!”
“那乔吟秋呢?她不是说自己是状元吗?”
“哈哈哈,脸疼不疼啊?之前那么高调,结果被打脸了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还是低调点好。”
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嘴角微微上扬。
这,只是开始。
手机又响了。
是陆阿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怀瑾……阿姨求求你,你快下来看看承川吧。”
“他……他查完成绩,就把自己锁在车里,谁叫都不理。”
“我怕他想不开啊!”
我皱了皱眉。
“他考了多少?”
“他……他……”陆阿姨泣不成声,“他才考了三百六十分……连三本线都没过……”
“怎么会这样啊?他模拟考不是都上了一本线吗?怎么会差这么多啊?”
我心里冷笑。
怎么会?
因为模拟考,有我。
而高考,只有他自己。
“怀瑾,阿姨知道错了,阿姨不是人。你下来劝劝他吧,他只听你的话。”
“求求你了,就当阿姨求你了。”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说:“好,我下去。”
我不是为了她,也不是为了陆承川。
我只是想,亲手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
我要让他们,输得明明白白。
我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陆承川的车旁,围着一圈人。
陆阿姨,陆叔叔,还有匆匆赶来的乔吟秋。
乔吟秋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大概也没想到,她精心挑选的“潜力股”,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看到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陆阿姨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手。
“怀瑾,你来了,你快劝劝他。”
我走到车窗前。
车窗紧闭,我能看到陆承川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我敲了敲车窗。
他没反应。
我又敲了敲。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羞愧。
他按下了车窗。
“怀瑾……”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现在,知道疼了?”
他没说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旁边的乔吟秋,终于忍不住了。
她冲过来,指着我,尖声叫道:“时怀瑾!你满意了?你把他害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
“我害他?乔吟秋,你说话要凭良心。”
“当初,是谁心安理得地抢走我的功劳,说是你的笔记帮了他?”
“是谁在他妈妈面前挑拨离间,说我只会拖累他?”
“是谁在分手后,到处宣扬你和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他考砸了,真实水平暴露了,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你还要脸吗?”
我的一连串质问,让她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陆阿姨也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乔吟秋,似乎明白了什么。
“吟秋,她说的是真的吗?”
“当初……当初承川的进步,不是因为你?”
乔吟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而车里的陆承川,已经把头埋得更深了。
真相,不言而喻。
07 傻眼的真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阿姨呆呆地看着乔吟秋,又看看车里那个没出息的儿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大概终于明白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不过是一个绣花枕头。
而她费尽心机想要赶走的“绊脚石”,才是那块真正的璞玉。
她看中的“理想儿媳”,也只是一个善于伪装的冒领功劳者。
这场由她亲手导演的闹剧,最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乔吟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们……”
乔吟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惨白,是灰败。
她所有的骄傲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然后,她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跑了。
像一只落荒而逃的斗败的公鸡。
陆阿姨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我,脸上露出了极度悔恨和尴尬的神情。
她张了张嘴,想对我说什么。
我却懒得再听。
我最后看了一眼车里的陆承川。
他还在哭。
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可笑,又可悲。
我轻声说:“陆承川,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转过身,准备上楼。
陆阿姨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扑通”一声,竟然要给我跪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怀瑾,阿姨求你了。”
她哭得老泪纵横,抓着我的手不放。
“你帮帮承川吧,他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要是只能上个专科,他这辈子就完了!”
“你学*那么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复读!让他复读!你再帮他一年,好不好?”
“你放心,阿姨给你钱,你要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肯帮他!”
我看着她,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到的,依然是让我去牺牲,去成全她的儿子。
她根本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一个可以用钱来衡量的,高级家教。
我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陆阿姨。”
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我不是商品,我的时间和知识,不是用钱可以买到的。”
“第二,你儿子的路,应该他自己走。没有人能帮他一辈子。”
“他今天的结果,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乔吟秋造成的。是他自己,懒惰,虚荣,又不肯脚踏实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有我自己的未来。光芒万丈的未来。”
“而你们,不配出现在我的未来里。”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的哭嚎,转身走进了楼道。
身后,传来陆阿姨绝望的哭喊声,和陆叔叔无力的叹息声。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妈正站在窗边。
她看到我,走过来,抱了抱我。
“都解决了?”
“嗯。”
“好。”她拍拍我的背,“以后,咱们跟他们家,再无瓜葛。”
我笑了。
“妈,我想喝你炖的鸡汤了。”
“好,妈这就去给你热。”
窗外,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
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我的手机,收到了A大招生办老师发来的短信。
“时怀瑾同学,你好。祝贺你取得优异成绩。我们诚挚地邀请你,报考我校。任何专业,任你挑选。”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我的未来,终于来了。
那个曾经在阁楼里,伴着汗水和泪水,一点点拼凑起来的未来。
那个属于我时怀瑾一个人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后来,听说陆承川到底还是去复读了。
陆家花了大价钱,把他送进了一家有名的复读机构。
只是,他再也没能创造“奇迹”。
第二年高考,成绩依然不理想,最后去了一所很普通的二本院校。
而乔吟秋,去了另一座城市的一所大学。
她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状元,也没有嫁入豪门。
她和陆承川,那对曾经被无数人看好的“金童玉女”,最终也分道扬镳,成了彼此青春里,一个不太光彩的注脚。
这些,都是我很久以后,从同学口中听说的。
听到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
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大一那年,我拿了国家奖学金。
我在学生会做到了副主席,还代表学校,去参加了全国的英语辩论赛,拿了冠军。
我很忙,忙着上课,忙着参加活动,忙着去图书馆。
忙着,成为更好的自己。
有一次,我在校园里,遇到了一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学长。
他唱得很好听,阳光落在他身上,连睫毛都变成了金色。
他唱完,冲我笑了笑。
我也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一段新的故事,或许就要开始了。
这一次,我会擦亮眼睛。
我会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因为我终于明白,能为你兜底的,从来不是别人。
而是那个,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你。
那个你,才是自己永恒的,也是唯一的,救世主。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