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回来了,县城的夜还算安静。
这个周末大家是带着伤痛回来的。
周二走了一个同事。

周四早上七点有人在沉默里突然说了一句:✘✘这时候进火化炉。
每个人的心都缩了一下。
是因为沉重的工作量给这件事带来了更重的悲怆感。
所以他的离开让每个人惊觉无常可怕。
芳芳今天有点扛不住此起彼伏的班级状况,她第三次对我说:你陪我一起扛,你牙尖嘴利会骂人。我是气得骂都不知道骂什么了。
她那么用心,能力也强。但用心又能力强的人,也敌不过大片大片的雪崩。
其实我一直在撑着她,我们并肩作战几年了。
我的课程是办公室最多的,只是没当班主任。芳芳上午处理一个学生违纪时拨通家长电话,家长崩溃怒吼:你凭什么对我发脾气!
开的免提,孩子听到了。
家长没去赚钱,在医院陪伴生病的妻子。生的好像是大病。
儿子不听话,老师投诉多了,他崩溃也没错。
芳芳只是想达成沟通,要求他来一趟学校。他来不了,来不了就发飙。
然后办公室一阵沉默,又几声长叹。
我记起多年前厚元喝了酒打电话对我哭。他反复说:农村教育已经崩塌了……你知道吗?
那时我还懵懂,没有他的前瞻性。
现在问题越来越大,看到了,却没有收拾的能力。
……
最后一节课几个人在办公室都不说话,国国趴在桌上休憩,他的眼镜抓在手里,我瞥了一眼他的脸……黑的……柔弱书生的无奈。
……
很多粉丝不相信我写的状况,他们总觉得是学校风气问题。实际上,农村中学没有区别了。
他们也不相信农村家庭有那么多问题。可是随便抓几个学生问问,就知道离异、失业、病残……有多么普遍。
农村风景很好。但是没有人看风景了。
我们的孩子,写不出关于自然风景的两语三言。二十年前教过的学生写村庄,我读得泪流满面。
那时的学生和村庄对话如同聆听神的启示。
蕊出生那一年我带着一个班,成绩不好的孩子也能写出“稻子的命运掌握在农民手里”这样的句子。
后来农民逃离村庄。
孩子被遗弃在庄稼地里,却不能和庄稼一起生长。
再经历这些年的信息爆炸和经济低迷,躁动不安像基因突变一样在孩子们的身体里肆虐疯狂。
没有安心的父辈,就没有安心的子嗣。
我们仍然在教研,虽然我们知道更该研究的不是教书而是育人。
可是我们没有能力只去做最本质的事情。各种培训打卡,各种学*要求,各种量化计分……疲于奔命。
坐我身边的是海姐,我们正在研讨一堂课。我们赶去各个学校听课评课送课……我们似乎轰轰烈烈,却又身不由己。
我们最清楚要做什么,要怎样做……却无能为力。
我们只能承认孤军奋战里的伤痕累累。
我们只能借由这承认抵达自我和解。
裹挟而至呼啸而去的总是同样的风,呼啦啦的叶子满世界飞。
我们能定住自己,也许才有可能定住身边人。
我们定住的唯一方式是承认伤痛,承认失败,承认每个人的崩溃和逃离自有道理。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
熟透了的红是最红的。
红与黑的较量是最惨烈的。
也许是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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