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色彩斑驳,带着岁月痕迹的各类校徽,陈放在每个家庭箱底的杂物盒,或者别在旧棉布,旧手帕上面,挤挤挨挨的,像一群失了巢的鸟儿,寻了个暂时的枝桠歇脚,更像是已经故去的古人,在此永远停下了脚步。

颜色是斑驳的。最跳脱的是那种朱红,像早年宣传画上涂的,热烈得有些愣,是属于“大海林四中”的;又有一种绿,是春天刚冒出的杨树叶子那种嫩绿,衬着“勃利县逸夫小学”几个字,看着便觉着书声琅琅。金银的,多已蒙了层翳,不那么亮了,反倒沉静下来,像退到时光深处的“牡丹江市第三中学”、“海林高中”。它们样式也各异,有圆的,有长的,有的镶着齿轮麦穗,有的只老老实实写着校名。那枚“文明小学生”的,小小一方,倒像句无声的叮嘱。
不忘来时路,每个人都有,小学,初中,高中,技校,大中专……母校。
我们很多人的母校,随着宏大的时代发展变迁,这些年以来,陆续关停。很多,连旧校舍,操场早已经拆除不剩,改建成其场所。夷为平地,改成公园,抹去了该校存在过的实体痕迹,只在人们的遥远记忆里,留下几片浪花,偶尔泛起,也是越来越弱。
城镇化,人口结构转变,教育资源配置调整,产业升级技术革新,都是不可抗,不可逆的变化,造成学校关停。
曾经的林业局,煤矿,油田,资源型城市,随着资源日渐匮乏,人口流失,没有学生,中小学自然减少。很多技校中专,甚至大学的专业,因为产业升级,结构调整,你的专业,工种都在走在消失的路上。
北京,上海,武汉,成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大城市,尽管也关停过很多学校,但是保留的百年小学,中学,大学,相对多一些。但是某某电大,某某中专,师范学校,也已经是过去式,现在多半,不是关停,就是合并,改名。
你们的小学院子的门里,该有棵大槐树的,夏日里筛下一地晃动的光斑,我们就在那底下跳房子,汗津津的额发贴着脑门。“南京市河西中学”的门里,是长长的走廊,下课铃一响,脚步声便能把屋顶掀开。还有那“大连水泥厂技校”,空气里仿佛还浮着水泥灰那干涩的味道,那些学烧锅炉、学钳工的年轻人,如今散在哪处天涯了呢?
更多的,是连这一点印记也寻不着的了。譬如“丹东财贸幹校”,那“幹”字的写法,如今看来,已是上个时代的脾气了。还有“矿灯厂”、“船政委通學院”,名目里便带着一股子旧工业的、朴拙的气息。它们所指向的那些生活,那些矿井下的黑暗与坚守,那些江海上的风浪与漂泊,也都随着这些名称,一同沉入历史的静默里去了。
校舍是早就没了影子,连栽过梧桐树的操场,也怕是被新起的楼宇压得严严实实。那些琅琅的书声,下课铃响后杂沓的脚步声,都散得干干净净,好似从未有过一般。可也怪,摸着这徽章,有些东西便悠悠地浮起来——先生讲“仁者爱人”时温润的语调,春日窗前那棵老槐树筛下的、晃动的光斑,还有同桌分食一块桃酥时,那点子羞涩又真诚的欢喜。学校教的那点知识,许多已还给先生了;但那种看待世界的温润眼光,那种在平凡日子里寻出趣味的本事,却像这徽章上的底色,悄悄浸到骨子里,是磨不掉的。
如今看来,已是上个时代的脾气。还有“矿灯厂”、“船政委通學院”,名目里便带着一股子旧工业的、朴拙的气息。它们所指向的那些生活,那些矿井下的黑暗与坚守,那些江海上的风浪与漂泊,也都随着这些名称,一同沉入历史的静默里去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是那种温柔的蟹壳青。我将这些徽章一枚一枚地,又收回那只旧铁盒里。合上盖子的刹那,叮咚一声,不似告别,倒像一句极轻的叹息,落在岁月的深潭里,连涟漪也看不见的。
毕竟,新陈代谢,新老交替,这是不可逆的必然。那就,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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