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站在地铁换乘通道里。

人潮推着我往前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你妹妹下个月回国,你爸的意思,是让她暂时住你那儿。”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我按灭了屏幕。
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像某种倒计时。
两天前。
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
对面的女人四十出头,妆容精致,但眼角的细纹藏不住疲惫。
她递过来一沓文件。
“林律师,这是我丈夫的银行流水。”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这些消费记录,”她指着其中几行,“酒店、餐厅、奢侈品店,时间都对得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还拍到了照片。”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立刻打开。
“王女士,”我说,“这些证据,您打算怎么用?”
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要离婚。”她说,“而且,我要他净身出户。”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落在她的手上。
我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钻石很亮。
亮得刺眼。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已经九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
陈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
“吃过了吗?”他问。
“在外面吃了。”
我走进客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沉默。
像隔着一层玻璃。
“今天接了个案子。”我说。
“嗯?”
“离婚案。”我顿了顿,“女方发现了男方出轨的证据。”
陈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
“女方想让他净身出户。”
他合上电脑。
屏幕的光暗下去。
“你觉得能赢吗?”
“看证据。”我说,“法律只看证据。”
他看着我。
眼神很深。
“你总是这么冷静。”他说。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之外呢?”
我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
“下周末,”他说,“我爸生日,让我们回去吃饭。”
“知道了。”
“我妈说,让你别带东西。”
“该带的还是要带。”
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重新坐下。
“林深,”他叫我的名字,“我们结婚三年了。”
“嗯。”
“你觉得,我们的婚姻,像什么?”
我抬起头。
看着他。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
照在他的侧脸上。
轮廓分明。
“像什么?”我反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像这个房间的灯泡。”他说,“亮着,但是不暖。”
我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
笑容很淡。
“我去洗澡了。”
他起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坐在沙发上。
没有动。
第二天是周日。
我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
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陈屿还在睡。
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
我往下翻。
看到一条备注。
“王女士的案子,男方提出庭外和解。”
我回复:“条件?”
几分钟后,助理回复:“男方愿意分割70%的财产。”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问女方意见。”
发送。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王女士的脸。
她最后离开时,对我说了一句话。
“林律师,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也没有答案。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咖啡。
陈屿坐在我对面,刷着手机。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推过来。
是一条新闻。
“某上市公司高管出轨,妻子当街厮打小三。”
配图很模糊。
但能看出三个人的拉扯。
“你觉得,”陈屿问,“这样处理,对吗?”
我放下咖啡杯。
“不对。”
“为什么?”
“当众撕破脸,除了发泄情绪,没有任何意义。”我说,“法律不关心谁打了谁,只关心证据和财产。”
他看着我。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也发现我出轨了,”他慢慢地说,“你不会当众闹,是吗?”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是。”我说。
他笑了。
笑容有些复杂。
“果然是你的风格。”
他收回手机。
继续吃早餐。
我没有再说话。
下午,我去了一趟超市。
买了些日用品。
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
我接起来。
“妈。”
“林深啊,”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刚才跟你说的,你妹妹住你那儿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停在一排调味料前。
“她不是在美国读研吗?”
“提前毕业了。”母亲说,“说是想回国发展。”
“爸那边……”
“你爸说,你那儿离市区近,方便。”母亲顿了顿,“而且,你是姐姐,照顾妹妹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
货架上摆着各种牌子的酱油。
标签密密麻麻。
“妈,”我说,“我这边,可能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你房子不是三室吗?空着一间客房,给你妹妹住怎么了?”
“陈屿他……”
“陈屿怎么了?他不是你丈夫吗?一家人,还计较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
“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母亲说,“就这么定了。下个月五号,她去你那儿。”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路过生鲜区时,看到一对年轻夫妻。
妻子指着一条鱼,丈夫笑着点头。
两个人靠得很近。
肩膀挨着肩膀。
我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
晚上,陈屿加班。
我一个人吃饭。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吃完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随便调到一个频道。
是部家庭伦理剧。
妻子发现了丈夫出轨的证据。
在客厅里大吵大闹。
摔东西。
哭喊。
我看了几分钟。
按了遥控器。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和满室的寂静。
周一。
律所很忙。
上午开了两个会。
下午见了三个客户。
黄昏时,我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流。
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城市像一座巨大的机器。
昼夜不停地运转。
助理敲门进来。
“林律师,王女士那边回复了。”
“她怎么说?”
“她同意了。”助理说,“但要求男方额外支付精神损失费。”
“金额?”
“一百万。”
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男方同意吗?”
“还没回复。”
“继续跟进。”
“好的。”
助理离开后,我拿起桌上的日历。
翻到下个月。
五号。
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一个字。
“安”。
安悦。
我的继妹。
我和安悦的关系。
很复杂。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嫁给了安叔叔。
安叔叔带来了安悦。
她比我小两岁。
瘦瘦小小的。
眼睛很大。
看人时,总是怯生生的。
母亲说:“林深,以后她就是你妹妹了。”
我点头。
没有叫“妹妹”。
只是叫她“安悦”。
她也没有叫我“姐姐”。
叫我“林深姐”。
客气。
疏离。
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安悦很聪明。
或者说,很会讨人喜欢。
她嘴甜。
会撒娇。
安叔叔很宠她。
母亲也慢慢喜欢上她。
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
客人带了一盒巧克力。
母亲把巧克力分给我们。
我拿到三块。
安悦拿到三块。
但吃饭时,我看见安悦的抽屉里。
有六块巧克力。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
眼神闪烁。
我没有说话。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想要的新书包。
一周后,安悦有了一个更好的。
我想去参加的夏令营。
最后名额给了安悦。
母亲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安叔叔说:“悦悦身体不好,你多照顾她。”
我点头。
不说话。
只是越来越沉默。
高中时,我喜欢上一个男生。
他坐在我后排。
喜欢打篮球。
笑起来很阳光。
我偷偷写了情书。
但没敢送出去。
有一天,我看见安悦和那个男生走在一起。
两个人说说笑笑。
男生的手,搭在她的肩上。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
哭了很久。
第二天,眼睛红肿。
母亲问我怎么了。
我说,眼睛过敏。
安悦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高考填志愿。
我想学法律。
母亲说:“女孩子学法律太辛苦,不如学师范。”
安叔叔说:“悦悦想学金融,你也学金融吧,姐妹俩有个照应。”
我坚持要学法律。
最后,他们妥协了。
但学费,是我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
而安悦。
去了美国。
读最好的商学院。
学费全由家里出。
母亲说:“悦悦从小身体不好,出国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安叔叔说:“你是姐姐,要懂事。”
我点头。
懂事。
这个词,我听了太多次。
大学四年。
我拼命学*。
拿了奖学金。
毕业时,以第一名的成绩进了现在的律所。
工作第一年。
认识了陈屿。
他是客户公司的法务。
我们因为一个案子对接。
他很专业。
也很绅士。
约会三个月后。
他求婚了。
没有浪漫的仪式。
只是在一次晚餐后。
他说:“林深,我觉得我们很合适。”
我说:“好。”
婚礼很简单。
只请了亲近的亲友。
母亲在婚礼上哭了。
说:“我们家林深,终于有人照顾了。”
安叔叔拍了拍我的肩。
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安悦也来了。
穿着漂亮的礼服。
笑得很甜。
她说:“林深姐,恭喜你。”
我看着她。
说:“谢谢。”
婚后三年。
我和陈屿的生活。
像一杯温水。
不烫。
也不凉。
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工作忙。
我也忙。
我们很少吵架。
也很少谈心。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分享同一个空间。
但各自有各自的房间。
有时,我会想起王女士的话。
“婚姻到底是什么?”
我想。
也许婚姻就是一份合同。
两个人签字。
约定共同生活。
共同承担。
共同分享。
如果一方违约。
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
并要求赔偿。
仅此而已。
周二。
陈屿出差回来。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餐厅是他选的。
一家日料店。
环境很安静。
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次出差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说,“就是累。”
他揉了揉太阳穴。
看起来很疲惫。
“喝点汤。”我把味噌汤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
喝了一口。
“对了,”他说,“你妹妹要来的事,你妈跟我说了。”
我夹寿司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想?”
“我能怎么想?”他笑了笑,“那是你妹妹。”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让她住酒店。”
“不用。”他说,“住家里吧。反正有空房间。”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
看不出情绪。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他放下汤碗,“不过,她住多久?”
“没说。”
“嗯。”
空气又安静下来。
只有筷子触碰碗碟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后,我们散步回家。
夜晚的风很凉。
吹在脸上。
很舒服。
“林深。”陈屿突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我们要个孩子?”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半明半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他说,“我们结婚三年了。”
“我工作很忙。”
“我知道。”他说,“我也忙。”
我们继续往前走。
影子被路灯拉长。
又缩短。
“再等等吧。”我说。
“等多久?”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回到家。
陈屿去洗澡。
我坐在沙发上。
打开手机。
翻看工作邮件。
其中一封。
是助理发来的王女士案子的最新进展。
男方同意了精神损失费。
但要求分期支付。
女方坚持一次性付清。
双方僵持不下。
我回复:“安排双方明天下午三点,在律所谈判。”
发送。
我放下手机。
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王女士的脸。
陈屿的脸。
安悦的脸。
交错重叠。
像一部没有字幕的电影。
第二天。
下午三点。
王女士和她的丈夫准时到达律所。
我让助理把他们分别安排在两个会议室。
先见了王女士。
“林律师,”她一见到我,就急切地说,“他答应了,对不对?”
“答应了。”我说,“但要求分期。”
“不行!”王女士激动地站起来,“必须一次性!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赖账!”
“王女士,请冷静。”我说,“我们可以谈。”
“怎么谈?”她的眼睛红了,“他背叛我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现在跟我谈分期?他做梦!”
她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带着哭腔。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去。
捂住脸。
肩膀微微颤抖。
“我知道您很难过。”我说,“但谈判的目的,是达成协议。如果僵持不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她抬起头。
眼睛红肿。
“林律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有。”
“那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冷静?”她看着我,“好像这一切,都跟你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说,“情绪解决不了问题。只有规则能。”
她愣愣地看着我。
然后,苦笑。
“你说得对。”
接下来,我见了男方。
他四十多岁。
西装革履。
看起来很体面。
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
“林律师,”他说,“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
“王女士要求一次性付清。”
“我拿不出那么多现金。”他说,“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可以抵押资产。”
他摇头。
“不行。那些资产,是我留给儿子的。”
“儿子?”
“对。”他顿了顿,“我和王女士,没有孩子。”
我翻看资料。
确实。
婚姻状况那一栏。
写着“无子女”。
“所以,”我说,“您和王女士的矛盾,不仅仅是因为出轨。”
他苦笑。
“她一直想要孩子。但我……我不行。”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不知道?”我问。
“不知道。”他说,“我没告诉她。怕她失望。”
“所以,你出轨……”
“那个女孩,她不在乎。”他说,“她说,她只要我这个人。”
我合上资料夹。
“但您还是选择了回归家庭。”
“是。”他低下头,“我不能离婚。公司形象,家庭声誉……我输不起。”
“所以,您愿意支付精神损失费。”
“对。”他抬起头,“但我真的只能分期。林律师,请你帮我说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写满了恳求。
还有无奈。
“我会转达。”我说。
谈判进行了两个小时。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
男方支付80%的精神损失费。
分三期。
每期六个月。
签字时,王女士的手在抖。
笔尖划过纸张。
留下深深的痕迹。
男方签得很干脆。
但放下笔时。
我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送走他们后。
我回到办公室。
站在窗前。
黄昏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助理敲门进来。
“林律师,这是协议副本。”
“放桌上吧。”
她放下文件。
但没有立刻离开。
“林律师,”她犹豫了一下,“您觉得,他们以后会幸福吗?”
我转过身。
看着她。
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们有了新的规则。”
“规则能保证幸福吗?”
“不能。”我说,“但能保证,下次再出现问题时,有据可依。”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了。
我坐回椅子上。
拿起那份协议。
翻到最后。
两个人的签名。
并列在一起。
像某种仪式。
宣告一段关系的终结。
和另一段关系的开始。
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
陈屿已经在了。
他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的轰鸣声。
锅铲碰撞的声音。
还有食物的香气。
充满了整个空间。
“回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嗯。”
“马上就好。”
我放下包。
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项目告一段落。”他说,“休息一下。”
他关掉火。
把菜盛到盘子里。
“洗手吃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都是家常菜。
但看起来很诱人。
我们相对而坐。
安静地吃饭。
“今天顺利吗?”他问。
“还行。”我说,“一个离婚案,调解成功了。”
“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我夹了一口菜,“只是工作。”
他笑了笑。
没再说话。
吃完饭。
我们一起洗碗。
他洗。
我冲。
配合默契。
像练*过很多次。
“对了,”他说,“你妹妹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五号。”
“需要我去接吗?”
“不用。”我说,“她自己打车。”
“嗯。”
水龙头哗哗地流。
泡沫在盘子上堆积。
又冲掉。
露出光洁的瓷面。
“陈屿。”我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是说如果。我们的婚姻,也出现了问题。你会怎么处理?”
他关掉水龙头。
转过身。
看着我。
厨房的灯光很亮。
照得他的眼睛很清澈。
“你想听真话?”
“当然。”
他沉默了几秒。
“我会先想,”他说,“问题出在哪里。然后,想办法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他顿了顿,“接受它。”
“接受?”
“对。”他说,“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有些问题,只能共存。”
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拿起毛巾。
擦干手。
“林深,”他说,“婚姻不是法庭。没有输赢,只有取舍。”
他走出厨房。
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水池边。
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
接下来的一周。
很平静。
工作按部就班。
生活也按部就班。
周五晚上。
陈屿公司有聚餐。
我一个人吃饭。
然后,去超市采购。
推着购物车走过货架时。
手机响了。
是安悦。
我接起来。
“林深姐。”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我下周三的飞机到。”
“嗯。”
“麻烦你了。”
“不麻烦。”
“对了,”她顿了顿,“我听妈妈说,你和姐夫……还好吧?”
“还好。”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打扰你们呢。”
“不会。”
“那就周三见。”
“好。”
电话挂断。
我放下手机。
继续往前走。
路过零食区时。
看到货架上摆着巧克力。
各种牌子。
各种口味。
我停了一下。
然后,推车离开。
周三。
下午三点。
安悦的飞机落地。
我没有去接。
她打车到我家时。
已经五点了。
门铃响起。
我打开门。
她站在门外。
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穿着米白色的风衣。
长发披肩。
化了精致的妆。
比记忆中更漂亮了。
“林深姐。”她笑着叫我。
“进来吧。”
我侧身让她进来。
她拖着箱子。
走进客厅。
四处打量。
“你们家真干净。”她说。
“坐吧。”我说,“喝水吗?”
“好。”
我倒了一杯温水给她。
她接过。
在沙发上坐下。
“姐夫还没下班?”
“嗯。”
“你们……感情还好吧?”
“还好。”
她笑了笑。
没再追问。
空气有些尴尬。
“你的房间在那边。”我指了指走廊尽头,“已经收拾好了。”
“谢谢。”
她站起来。
拖着箱子走过去。
我坐在沙发上。
听见她开门。
关门。
然后,是整理东西的声音。
六点半。
陈屿回来了。
他进门时。
安悦正好从房间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姐夫。”安悦笑着打招呼。
陈屿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安悦?”
“对。”她走过去,“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陈屿放下公文包,“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路上辛苦吗?”
“还好。”
对话很客气。
像标准的社交礼仪。
“洗手吃饭吧。”我说。
“好。”
陈屿去洗手间。
安悦走到餐桌旁。
“林深姐,你做的饭?”
“嗯。”
“看起来很好吃。”
“随便做的。”
我们坐下。
陈屿也过来了。
三个人。
围着一张餐桌。
气氛有些微妙。
“安悦,”陈屿开口,“这次回国,打算做什么?”
“先休息一段时间。”她说,“然后看看机会。”
“想进什么行业?”
“金融或者咨询吧。”她笑了笑,“毕竟学的就是这个。”
“挺好。”
对话断断续续。
像信号不好的广播。
时有时无。
吃完饭。
安悦主动要求洗碗。
陈屿说不用。
但她坚持。
“就当是住宿费。”她笑着说。
陈屿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安悦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水声响起。
我和陈屿坐在客厅。
电视开着。
但谁也没看。
“她打算住多久?”陈屿压低声音问。
“没说。”
“嗯。”
他拿起遥控器。
换了个频道。
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播报着国际形势。
经济数据。
股市行情。
像背景音乐。
安悦洗完碗出来。
擦着手。
“林深姐,姐夫,我有点累,先休息了。”
“好。”我说。
“晚安。”
“晚安。”
她走进房间。
关上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屿。
“她比以前成熟了。”陈屿说。
“是吗。”
“嗯。”他顿了顿,“但感觉,还是有点……”
“有点什么?”
“说不上来。”他摇头,“可能是错觉。”
我没再追问。
继续看电视。
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
安悦很安静。
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
偶尔出来吃饭。
和我们聊几句。
然后,又回去。
像一只暂时寄居的猫。
小心翼翼。
不打扰。
也不亲近。
周六。
陈屿加班。
我一个人在家。
安悦上午出去了。
说去见朋友。
下午回来时。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林深姐,”她走到我面前,“我给你买了礼物。”
我抬起头。
“不用。”
“要的。”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
打开。
是一条丝巾。
淡蓝色的。
质地很好。
“谢谢。”我说。
“你喜欢吗?”
“喜欢。”
她笑了。
笑容很明亮。
“我还给姐夫买了领带。”她说,“等他回来给他。”
“嗯。”
她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林深姐,”她开口,“你和姐夫……真的还好吗?”
我放下丝巾。
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她犹豫了一下,“你们之间,好像有点客气。”
“我们一直这样。”
“是吗。”她顿了顿,“我以为,结婚久了,会变得更亲密。”
“每对夫妻的相处方式不同。”
“也对。”她点点头,“可能是我太理想化了。”
她靠在沙发上。
看着天花板。
“林深姐,”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独立。”她说,“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不像我,好像一直都在依赖别人。”
我没有说话。
她转过头。
看着我。
眼睛里有某种情绪。
“有时候我在想,”她说,“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坚强,该多好。”
“你不坚强吗?”
“我不。”她摇头,“我很软弱。害怕孤独,害怕被抛弃,害怕……不被爱。”
她的声音很轻。
像自言自语。
“安悦,”我说,“你值得被爱。”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容有些苦涩。
“谢谢你,林深姐。”
她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
她离开后。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条丝巾。
淡蓝色的。
像天空。
也像深海。
晚上。
陈屿回来了。
安悦把领带送给他。
他有些意外。
但还是收下了。
“谢谢。”
“不客气。”安悦说,“希望你喜欢。”
“很喜欢。”
对话很简短。
但气氛比之前缓和了一些。
周日。
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饭后。
安悦提议去散步。
陈屿看了我一眼。
我说好。
小区附近有个公园。
下午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走。
安悦走在中间。
我和陈屿走在两边。
像某种奇怪的组合。
“这里环境真好。”安悦说,“比美国安静多了。”
“*惯吗?”陈屿问。
“还在适应。”她笑了笑,“不过,有你们在,我觉得很安心。”
她说着。
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远处。
“看,那里有秋千。”
公园角落。
确实有两个秋千。
空荡荡的。
在风里轻轻摇晃。
“我想去玩。”安悦说。
她跑过去。
坐在秋千上。
慢慢荡起来。
长发随风飘动。
笑声清脆。
像回到了小时候。
我和陈屿站在不远处。
看着她。
“她好像很开心。”陈屿说。
“嗯。”
“林深,”陈屿突然开口,“你小时候,玩过秋千吗?”
我愣了一下。
“玩过。”
“和安悦一起?”
“没有。”我说,“我一个人。”
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探究。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她总是抢在我前面。”
他没有再问。
只是伸出手。
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很暖。
我没有抽回。
任由他握着。
远处。
安悦的秋千越荡越高。
笑声飘散在风里。
像某种遥远的回响。
那天晚上。
安悦很早就睡了。
我和陈屿坐在阳台上。
喝茶。
看夜景。
“林深,”陈屿开口,“你和你妹妹,关系好像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他说,“你们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我们不是亲姐妹。”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你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生活在一起,不代表关系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因为你妈妈对她更好吗?”
我放下茶杯。
看着远处的灯火。
“陈屿,”我说,“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了解你。”
“了解我什么?”
“了解你的过去。”他顿了顿,“了解你为什么是现在的你。”
我转头看他。
夜色里。
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但眼睛很亮。
“知道了又怎么样?”
“知道了,”他说,“我就能更好地爱你。”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传来的车声。
隐隐约约。
像背景音。
“陈屿,”我轻声说,“你爱我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想了想,“你真实。不伪装。不妥协。虽然有时候很固执,但……这就是你。”
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奇怪?”
“嗯。”我说,“明明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但你好像……从来不担心。”
“谁说我不担心?”他说,“我只是觉得,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带着问题一起生活。”他说,“就像带着伤疤一起生活。伤疤不会消失,但会慢慢变淡。”
我低头。
看着手里的茶杯。
水面倒映着灯光。
碎成一片片。
“陈屿,”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失望吗?”
“不会。”他说,“因为我知道,真实的你,比我想象的更好。”
我抬起头。
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得让人心头发紧。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我说,“愿意接受真实的我。”
他伸出手。
握住我的手。
“林深,”他说,“婚姻不是改造对方。是接受对方。包括所有的好,和所有的不好。”
我反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
温度传递。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那一夜。
我睡得很好。
没有做梦。
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照在地板上。
形成一道光斑。
我转过头。
陈屿还在睡。
呼吸均匀。
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我轻轻起身。
没有吵醒他。
早餐时。
安悦已经在了。
她坐在餐桌旁。
喝着牛奶。
“早。”她说。
“早。”
我坐下来。
开始吃早餐。
“姐夫还没起?”
“嗯。”
“他平时都这么晚吗?”
“看情况。”
她点点头。
没再说话。
空气很安静。
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上午。
陈屿去公司加班。
我和安悦在家。
她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整理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
照片。
明信片。
小摆件。
摊了一地。
“林深姐,”她拿起一张照片,“你看。”
我走过去。
照片上。
是她在美国的公寓。
窗明几净。
布置得很温馨。
“这是你的房间?”
“对。”她说,“住了两年。”
“喜欢那里吗?”
“喜欢。”她顿了顿,“但更喜欢这里。”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我,“这里有家人。”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整理。
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
里面有很多老照片。
“你看,”她指着一张照片,“这是你高中毕业的时候。”
照片上。
我穿着校服。
站在学校门口。
表情很严肃。
“那时候你好瘦。”她说。
“现在也不胖。”
“也是。”她笑了笑。
继续往后翻。
照片记录了我们的成长。
从童年。
到少年。
再到成年。
两个女孩。
从陌生。
到熟悉。
再到疏离。
像两条交叉的线。
有过交点。
然后,渐行渐远。
“林深姐,”安悦轻声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真的是亲姐妹,该多好。”
我看着她。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她说,“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少了……”她想了想,“少了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合上相册。
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里有水光。
“林深姐,”她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她说,“小时候,我抢了你的东西。”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
“都过去了。”我说。
“但我一直记得。”她说,“记得你看着我的眼神。失望。难过。但什么都不说。”
她低下头。
肩膀微微颤抖。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宁愿你骂我。打我。但你不要不理我。”
我伸出手。
放在她的肩上。
“安悦,”我说,“我从来没有不理你。”
“但你也没有靠近我。”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们之间,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我怕。”
“怕什么?”
“怕被拒绝。”我说,“怕被比较。怕……不被需要。”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
“林深姐,”她哭着说,“我需要你。一直都需要。”
我抱住她。
她的身体在颤抖。
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我拍着她的背。
像哄孩子。
“没关系。”我说,“都过去了。”
那天下午。
我们聊了很多。
聊童年。
聊青春。
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和藏在心底的渴望。
安悦说。
她从小就知道。
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拼命讨好。
讨好父亲。
讨好我母亲。
也讨好我。
她以为。
只要她足够好。
就会被爱。
但越是这样。
越觉得空虚。
“有时候我在想,”她说,“如果我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在乎,该多好。”
“我在乎。”我说。
“但你从来不表现出来。”
“因为,”我说,“表现出来,也没有用。”
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
“林深姐,”她说,“你太坚强了。坚强到,让人心疼。”
我笑了笑。
“坚强不好吗?”
“好。”她说,“但太累了。”
我没有说话。
她靠在我肩上。
像小时候那样。
“林深姐,”她轻声说,“以后,我可以依赖你吗?”
“可以。”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笑容很甜。
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傍晚。
陈屿回来了。
看到我们坐在一起。
有些意外。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安悦站起来,“就是聊聊天。”
她走进厨房。
“我去做饭。”
陈屿走到我身边。
坐下。
“你们和好了?”
“我们没吵架。”
“我是说,”他顿了顿,“关系变好了。”
“也许吧。”
他握住我的手。
“这样很好。”
“嗯。”
晚饭时。
气氛轻松了很多。
安悦说了很多在美国的趣事。
逗得陈屿直笑。
我也跟着笑。
像真正的一家人。
吃完饭。
我们一起看电影。
选的是一部喜剧片。
笑点很密集。
客厅里充满了笑声。
电影结束时。
已经十一点了。
安悦打了个哈欠。
“我去睡了。”
“晚安。”
“晚安。”
她回房间后。
我和陈屿继续坐在沙发上。
“今天很开心。”陈屿说。
“嗯。”
“是因为安悦?”
“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我转头看他。
“因为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很荣幸。”
他伸出手。
把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上。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陈屿,”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别人。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我说,“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他收紧手臂。
“不会的。”
“什么不会?”
“不会爱上别人。”他说,“也不会让你最后一个知道。”
我抬起头。
看着他。
“承诺很重。”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只说我能做到的。”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坚定。
像某种誓言。
“好。”我说。
他低下头。
吻了吻我的额头。
“睡吧。”
“嗯。”
那一夜。
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桥下是湍急的河水。
对岸站着很多人。
有母亲。
有安叔叔。
有安悦。
还有陈屿。
他们都在对我招手。
叫我过去。
我想走过去。
但桥突然断了。
我掉进河里。
河水很冷。
冷得刺骨。
我挣扎。
但越挣扎。
沉得越快。
最后。
彻底沉入黑暗。
我惊醒过来。
满头冷汗。
身边。
陈屿还在睡。
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
去了客厅。
倒了一杯水。
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已经沉睡。
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像孤独的眼睛。
我喝了一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稍微缓解了心头的燥热。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律师,我想和你谈谈。关于陈屿。”
我盯着屏幕。
手指收紧。
关节泛白。
窗外。
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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