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文 | 钱钱

编辑 | 阿景
天津女子崔丽丽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出差会变成一辈子的噩梦。
去年夏天,作为公司销售总监的她,被领导王某以"开拓市场"为由安排单独出差,却在酒店房间遭遇了性侵。
事后王某因强奸罪被判四年,但崔丽丽的生活早已天翻地覆。
更让她崩溃的是,回到公司等待她的不是安慰,而是冷冰冰的辞退通知。
公司说她"旷工影响团队",可那时她正因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医院接受治疗,夜夜被噩梦惊醒,根本无法上班。
拿着诊断书去找公司讨说法,得到的回复是"这是你俩的私事,跟工作无关"。
崔丽丽一开始也觉得这事只能认栽。
毕竟职场性侵这种事,过去常被当成"私人纠纷"处理。
但看着诊断书上"重度焦虑伴抑郁发作"的结论,想到自己明明是因工作出差才陷入险境,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决定申请工伤认定时,身边不少人劝她别折腾。
"工伤都是断胳膊断腿才赔的,你这看不见的伤能算吗?"律师朋友也直言难度太大,全国从来没有过类似案例。
但崔丽丽铁了心,她把医院所有的诊断记录、警方的笔录、甚至当时沾血的衣物都整理出来,一趟趟跑社保局。
本来以为证据这么充分,认定过程能顺利点。
没想到第一次申请就被驳回了,理由是"性侵属于个人暴力行为,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因果关系"。
这回复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崔丽丽躲在楼梯间哭了整整一小时。
哭完了还是得继续走。
她换了家律所,律师帮她找到了关键突破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里"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这一条。
他们说,崔丽丽出差是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遭遇侵害的地点和时间都与工作直接相关,理应算工伤。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八个月。
崔丽丽记得最清楚的是劳动仲裁那天,她特意穿上了那件还留着污渍的衬衫出庭。
当律师把她的PTSD诊断报告、夜夜失眠的用药记录一一呈上时,连仲裁员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年三月,仲裁结果出来了,崔丽丽的情况被认定为工伤,构成十级伤残。
拿到裁定书那天,她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阳光照在纸上,那些铅字好像都在发光。
这可是全国首例职场性侵导致精神创伤被认定为工伤的案子,意义远超她个人的胜利。
这个认定结果到底有多重要?往小了说,崔丽丽能拿到工伤赔偿,能要求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往大了说,这是法律第一次明确,职场安全不只是保护身体不受伤,更要保护人格尊严不受侵犯。
最直接的改变是在她原来的公司。
听说崔丽丽胜诉后,那家汽车零部件公司连夜修改了《员工手册》,现在明确规定"禁止单独安排异性上下级出差",还新增了"职场性骚扰举报专线"。
早这样做,可能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但现在还有很多公司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上个月跟做HR的朋友聊天,她说她们公司最近也在搞反性侵培训,可底下员工都当笑话听,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
实际上呢?职场权力不对等的地方,就可能藏着风险。
崔丽丽的遭遇还撕开了另一个残酷现实,性侵受害者维权时,往往要面对双重伤害。
刚出事那会儿,网上有人骂她"活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甚至有人编造她"为了钱勾引领导"。
这些话比身体的伤口更疼。
她丈夫那段时间天天陪着删评论,有次忍不住跟网友对骂,气得手机都摔了。
本来想算了,安安静静处理完就行,崔丽丽后来跟我说,"但后来发现越沉默,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所以她才决定站出来,不仅为自己讨公道,也想让更多人知道,受害者没什么好羞耻的。
现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她的PTSD症状好了很多,但夜里还是会惊醒。
不过她已经能重新工作了,在一家新公司做市场策划,领导知道她的经历后,特意交代团队"工作沟通尽量选公共场合"。
这种小心翼翼的尊重,让她心里暖了很久。
这个案子最特别的地方,是把PTSD这种看不见的伤害纳入了工伤认定。
过去工伤鉴定主要看身体损伤,断几根骨头、少几块皮肤,都有明确标准。
可精神创伤怎么衡量?崔丽丽的十级伤残,是鉴定机构参考了她的临床症状、治疗周期和对工作能力的影响才做出的判断。
但不是每个受害者都能像崔丽丽这么幸运。
她的律师透露,其实有不少职场性侵受害者来咨询过工伤认定,但大多因为证据不足或因果关系难证明而放弃。
比如办公室里的隐性骚扰,没有即时报警记录,事后很难认定跟工作的关系。
更麻烦的是PTSD的鉴定标准。
现在各地执行的尺度不一样,有的地方要求必须有明确的暴力行为,有的地方认可长期精神压迫导致的创伤。
崔丽丽的案子虽然开了头,但要让所有职场精神伤害都得到保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前几天看到个新闻,某互联网公司把"反性侵培训"纳入了新员工必修课,还设置了"上下级非工作接触报备制度"。
这种变化让崔丽丽觉得,自己的坚持没白费。
她说现在收到最多的消息,是陌生女孩发来的感谢,说因为看到她的案子,才有勇气向公司举报了骚扰自己的上司。
不过崔丽丽也有遗憾。
她原来的公司虽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判赔偿,但始终没公开道歉。
"他们可能觉得赔钱就行了,"崔丽丽苦笑,"但对受害者来说,一句'对不起'有时候比钱更重要。"
最近她在考虑要不要成立一个公益组织,专门帮职场性侵受害者维权。
"我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她说,"想给后来的人搭把手。"
从受害者到维权者,崔丽丽用自己的经历证明,改变有时候就始于一个人不肯低头的勇气。
这个全国首例的工伤认定,到底改变了什么?它告诉所有用人单位,职场安全不只是消防安全、生产安全,更包括让员工免受性侵害的精神安全。
它也告诉每个打工人,你的身体和尊严,都该被工作单位好好保护着。
崔丽丽的故事还在继续,她的十级伤残认定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正在激起越来越多的涟漪。
也许未来某一天,当职场性侵发生时,受害者不用再害怕被辞退、被网暴,因为法律会给她们最坚实的撑腰。
而那一天的到来,离不开今天每个像崔丽丽这样拒绝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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