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情书”予书
我与书的不解之缘,是从七八岁认字时便悄然结下的。

那时父亲爱书,总往家里带各式各样的读物,种类驳杂,多数是引人入胜的故事书。没有电灯的夜晚,我们便点起油灯,一家人围坐灯下,那便是最惬意的时光——父亲捧着书,将字里行间的故事娓娓道来,有腾云驾雾的神话,有降妖伏魔的《西游记》;父亲不在家时,母亲也会接过话头,讲呼延庆打擂,讲杨家女将,那些鲜活的古代人物,让我对书本生出了满心的向往。只可惜那时识的字太少,我便日日盼着上学,盼着有一天能自己读懂书中的乾坤。
上了三年级,认的字多了起来,我便盯上了糊墙的报纸,一段段、一行行地逐字品读,可那些新闻与大人看的小故事,总没有父母口中的那般精彩。我又把目光投向了父亲的包,那里总躺着一本他看了一半的书,折着角的书页,藏着我好奇的世界。父亲躺着看书时,我便趴在他身后看背面;他坐着看时,我就搬个小板凳挨在身旁,紧盯他翻过的页码。后来父亲发现我这般痴迷读书,便特意借来不少小人书带回家,可薄薄的册子翻得太快,总觉得意犹未尽。
七十年代的书籍格外匮乏,好在父亲在学校工作,总能带回一些书。我对书的渴望,早已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趁父亲上班,我偷偷把书揣进怀里跑出去,在树下、在野地、在屋檐下,寻一处安静的角落便读得忘乎所以。同龄的孩子大多认不了多少字,没人懂我捧着书时的欢喜,那时的我,整个精神世界都被书本填得满满当当。
升入初中,学业渐渐忙碌,可我对书的热爱分毫未减。打倒四人帮后,文学的春天悄然来临,《十月》《鸭绿江》这些刊物,成了我最痴迷的宝贝。外语课上,老师在讲台上讲得认真,我却在课本里藏了本《十月》散文集,看得入了神。书被老师没收放在讲桌上,下课我便赶紧偷偷取回。书读得多了,作文自然写得好,每次老师在课堂上朗读优秀作文,我的文章总在其中。那时我的语文、数学、物理成绩都名列前茅,班主任于老师格外爱才,特意找我父亲商量,想要认我做干女儿。这份认可让我满心荣耀,也更坚定了我好好读书的念头。自那以后,他便常常给我买书——在那个物资匮乏、手头拮据的年代,书籍便是最珍贵的礼物。逢年过节,他还会给我买回成套的数学书,从不等式、函数、方程,到平面几何里的三角形、四边形、圆,整整十七本。我把这些书包上封皮,像珍藏珍宝般放进书箱,谁来借都舍不得应允。那时我总想着,不管是地震还是发大水,哪怕什么都不带,我也要护住小书包里的那些书。
高中时,我又迷上了外国名著,大仲马、小仲马、巴尔扎克的作品,《基督山伯爵》《巴黎圣母院》《茶花女》……一本本从学校图书馆借来,读得废寝忘食。课本里的中国现代文学,更是让我沉醉,曹禺的《家》《春》《秋》,还有《水浒传》《红楼梦》《三国演义》,我不仅通读全篇,还把《红楼梦》《三国演义》里的人物关系,画成了密密麻麻的图谱。正是这份对文字与文学的痴迷,让我在师范读书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文专业,一头扎进古代汉语的世界,沉醉不已。无论是《论语》《孟子》的微言大义,《庄子》的汪洋恣肆,还是《左传》的叙事精妙、《战国策》的辩丽横肆,都让我流连忘返;而《史记》那“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气度,更是让我反复品读,爱不释手。那些先秦诸子的哲思、两汉文章的风骨,都深深镌刻进了我的心底。
琼瑶的书风靡市场时,我正值二十多岁的年纪。攒钱买书,和同学换书,那些缠绵悱恻的言情故事,让我对爱情生出了无限憧憬。没想到,后来我的爱情,竟真的像琼瑶剧里写的那般,被现在的丈夫热烈追求,那些浪漫的情节,至今想来仍觉温暖。
结婚后,我的阅读喜好渐渐转向了人物传记;工作后遇到挫折,又迷上了能慰藉心灵的哲理书。《蒙牛内幕》这本书,曾给了我极大的启发,我逢人便讲,书借出去常常要不回来,前后竟买了五本。还有《闫介和语录》一套六本,我更是爱不释手。1998年,我在大连火车站偶然买到一本美国作者写的《学*的革命》,这本书对我日后的教学启发深远。2000年,也就是新课改之前,我借鉴书中的理念,用思维导图的形式建构复*课的知识网络,凭借这堂课斩获了辽宁省优质课的荣誉。书中曾预言,十年后人们开车时,能精准知晓前方多远有加油站、饭店和酒店,当时的我对此全然不信。可没过十年,导航系统便普及开来,这让我惊叹于前沿科技的发展速度,也对未来的时光充满了信心与希望。直到如今,高科技与大数据引领我们迈入全新的时代,我愈发坚信文化本就是相融相通的。因此,我时常翻阅各类外国书籍,既有经典著作,也有现代读物,借此了解国外的科技发展动态,以及当下火热的AI领域新进展。我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花在了买书上,虽曾向往“书中自有黄金屋”,纵使未能得偿所愿,我也甘之如饴。书读得多了,便忍不住提笔创作。做老师时,我随手写的论文投给杂志社,总能顺利发表;每月手写一篇稿子寄出去,看着文字变成铅字,心里满是欢喜。当班主任的日子里,我每晚都会写一篇小随笔,不提名地刻画班里的学生,往往读上第一段,大家就能猜出写的是谁,这份小乐趣,让我的教学时光格外鲜活。后来在学校教务处任职,帮学校撰写纲领性文件,也成了得心应手的事。
如今我已退休,曾经因读书太多而时常流泪的眼睛,渐渐跟不上翻书的速度,便把看书改成了听书。阳光正好的午后,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伴着轻柔的音乐听一段书里的故事,依旧是最惬意的时光。回首半生,从懵懂少年到步入老年,书始终伴我左右,滋养我的灵魂,带我走过万水千山。更荣幸的是,学校以我的名字命名了一间书屋。
于我而言,书早已不是简单的读物,而是一封写了一辈子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我情有独钟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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