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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小说)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当你老了(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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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能不能来家把爹接去你家住两天?这一段时间大樱桃熟了,摘不下来,爹呢,没人看管着,老出去作祸呢。”弟弟岳斌的声音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听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岳文是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时,接到了弟弟的这个求助电话的。

   岳文迟疑了一下,他在街道办事处上班,这个街道办说是城区办事处,但下管五十几个村子,经常需要下乡。妻子兰芬是中学老师,所在城郊学校是寄读学校,每周要上晚自*,有时还要值班看学生午睡和晚睡。但是既然弟弟开口了,看来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

   “好,明天清早上班前我去接来。”略微沉吟,岳文应声道。

   他知道弟弟为啥不好意思,当年老爹干不动了,要把二亩樱桃分给兄弟俩一人一亩,岳文心想,弟弟家生的是个儿子,将来负担重,尽管自己房子贷了款,经济窘迫也需要钱,但还是都让弟弟留着吧,自己是兄长,弟弟在老家务农,老了也没有啥养老保障,就这点地方可以稍稍帮他一下,让他在农村多出力挣点钱攒着养老吧。其实樱桃统共打几遍药,即使雇人干一年也可以剩下个几千元,何况自己可以周末回老家干活。弟弟很不过意,拿了一万元给他,他拒绝了,说:“咱是亲兄弟,父母给的樱桃我跟你要钱算啥?你就好好管理着吧,爹妈岁数大了,你离的近,就多跑点腿照应些。”

   这些年,父母零花钱都是岳文供给,喝水啊,烧草了,基本是弟弟一家给准备。

   母亲前年春去世了,弟弟和弟媳就把老爹接到了自己家吃饭,尽管忙的时候饭不太及时,但每天三顿也是热汤热水的,很是周到。好在老爹体格还不错,自己也能上山拾草,给自己烧炕。就是记忆力渐渐不太好了,岳文每次回家,能反反复复问好几遍,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吃饭了?刚回答了,接着又问一遍。岳文觉得爹真是老了,记忆力衰退得太厉害。

   五一放假回老家,到了村是上午八点多,看到老爹在街上石条上坐着,随口问他吃饭了,他说没有。到了弟弟家,说起此话题,弟弟说,我们早吃了,爹吃了一个包子,两个鸡蛋,还有一碗稀饭。看来,老爹糊涂得真是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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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文和妻子说了一声小弟的电话,妻子说,你去接吧,小弟照顾爹两年多了,也该咱在眼前尽尽孝了。岳文很是欣慰,前些年,每次给爹妈养老钱,妻子总是让多给些,四季衣服也是妻子给他们操办着买。

   急匆匆打出租回家,岳文接着老爹,急着上班,也没顾得在家里停下来和岳斌多说几句。只听着他一边往外送他们一边说着老爹的事。村里好多人家来家里找岳斌,说老爹拿着布袋子,去把人家还没熟的大樱桃摘了好多,大樱桃熟了一斤十好几元,老爹摘的都不熟,让人家损失很多,他再三给人家说好话,说老爹老糊涂了。人家说,你爹他糊涂咋不把你家不熟的全摘了。岳斌无言以对。结果昨天又有几家找到门上,他好说歹说把人家哄走了。开着三轮要去北园摘红灯樱桃,没想到发现老爹在手拉着枝条,踮着脚摘还不熟的拉宾斯,也不知他啥时来的,摘了两大袋,看到岳斌,老爹急忙把袋子藏到了地里堰草丛里,问他摘不熟的要干嘛,他吭哧半天,说要给小悠摘点樱桃吃。小悠是岳文的女儿。岳斌很无奈,老爹是个大活人,也不能成天关在家里啊。山里现在到处是樱桃,再出去作祸,都没脸和村里人解释了。无奈,只好求助哥哥。

   岳文接着老爹回到家,安顿好老爹,兰芬已经到点上班走了。岳文再三叮嘱老爹在家别乱动,给他打开电视,说不爱看了就关哪个开关。告诉说,中午兰芬就会回来做饭给他吃。之后,岳文急急忙忙上班去了。

   中午在乐山村下乡的岳文打电话给妻子,问老爹怎样,兰芬说,挺好,吃了两大碗面条。怕他吃撑了,没敢再给他盛。

   晚饭后,在城里做小买卖的姑表兄弟万林两口子听说老舅到了表哥家,来看他,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从城南迎宾小区过来,去超市买了香蕉,奶,还有老舅爱喝的扳倒井酒。

   兰芬热络地招呼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茶,唠着嗑,不知不觉十点多了。万林两口子站起来要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掏兜找摩托车钥匙,找遍了所有兜也没有找到。几个人把沙发周围找个遍,也没有。岳文和万林又把沙发抬着拖出来,沙发底下也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上楼随手把钥匙装进外套口袋里,咋就找不到踪迹了呢?万林十分懊恼。

   眼瞅着快十一点了,距离家有十五六里路,小城出租过了十一点几乎没有跑车的。万林无奈说,哥,我们步行回去吧。

   再走一个多小时回去,太晚了,岳文只好打电话请小区一个有车的朋友把万林两口子送回了家。

   第二天吃罢了晚饭,兰芬洗完碗筷,说,岳文,你去把爸外面的褂子要下来我给洗洗,我看袄袖都铮亮了。

   接过岳文拿来的上衣,兰芬*惯掏一下口袋,怕有啥东西不抗水洗。呀,咋有一串钥匙?

   兰芬看着这一串钥匙,里面有把像摩托车钥匙的样子,便问:“爸,你从哪弄得钥匙?”岳老汉抖擞着胡须,指着沙发边:“捡的。”

   兰芬忽然想起昨晚万林他们丢的钥匙,问:“爸,昨晚大家到处找,你怎么也不放声一句?”

   岳老汉不吭气。

   兰芬看向岳文:“你带着钥匙,下楼去试试摩托,看看是不是万林的,是的话,把摩托骑着送给人家吧。别耽误了使用。”

   岳文答应了,拿钥匙下楼插进摩托车钥匙孔,果然发动起来了。

  

   三

   岳文经常要下乡,中午一般不在家吃饭。今天兰芬轮到值班看午睡和晚睡。念着家里有老人要吃饭,无奈,兰芬只好让办公室刚毕业的小郭替着值班看一下午睡,小郭就住在学生宿舍楼六层楼上,兰芬负责值班的年级在五层楼,还算比较方便。但晚睡值日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年轻人觉多。做好晚饭,打电话和未到家的岳文说了声,让岳文陪老爷子吃晚饭,叮嘱好第二天的早饭做啥,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学校值班。因值晚班的要负责第二天整个年级的学生早自*纪律情况,兰芬不能回家,但那一天上午兰芬有些心神不宁,老觉得会出现啥事情似的。果然,九点多物业打来电话,说她家在往外流水,邻居敲门也敲不开,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就找到了物业。她一听,心急如焚,担心水管爆了,忙和年级主任请了假就往家奔。

   急急忙忙停下自行车,她心急火燎往楼上跑。一路上,得躲避着沿着楼梯边缘流下的水帘,还得注意脚下流着水的溜滑的楼梯,她气喘吁吁打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汪洋,水漫延着从门缝往外流。也不管浸湿了皮凉鞋,她冲进洗手间,一看洗衣机排水管被从下水孔拔了出来,水孔却被一团软塑料袋堵住,而洗衣机在旋转着,不断往里流水又不断往外排水。满洗手间的水排不出,就流到了客厅,流到了楼下。

   兰芬关了洗衣机,忙不迭往盆里舀水向厕所坐便器倒。舀得差不多了,又用抹布擦,然后把水拧进盆,一直忙活近两小时才把水清理完。幸好几个卧室门都有一道低矮的门槛,加上距离洗手间远,水没有跑过去。忙活完了,看到岳老汉很无辜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掐着遥控器在看电视,他脚上的拖鞋也是泡在水里,忙找擦布让他抹干脚,换了干爽的鞋。兰芬很庆幸电视插座比较高,要不进了水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她和颜悦色地问岳老汉:“爸,怎么要开洗衣机啊?您看看水淹的。”他不耐烦地寒着脸说:“你坏,你走开!”

   兰芬叹了口气,木地板完了,被水浸湿了,干了会鼓起来的。一看快十二点半,忙着下了点挂面,打了几只荷包蛋,打发公公吃饭。吃完一碗,岳老汉把碗递到她眼前,还要。吃了两碗,兰芬看到他又把碗伸过来,又去盛了半碗给他,他狼吞虎咽又吃了,还递碗过来。兰芬说:“爸,别吃了,锅里没了。”岳老汉这才放下碗。

   兰芬洗刷好碗筷,距离上班的点仅剩不到半个小时了,骑着车子得二十多分到单位,兰芬没时间午睡一下了,她再三叮嘱岳老汉不要再去摆弄水管,又担心他开煤气出危险,兰芬去关了煤气总阀,又拉上了厨房的门。寻思一下,还是不放心,终究还是拿了把钥匙送给了邻居杨大姐,让她有情况过来看看,并让杨大姐记下了自己和岳文的电话。

   晚上,在卧室,兰芬和岳文说了今天的事,不无忧虑地说,你说,咱爸是不是糊涂了?人家说,过了八十岁的老人十个里至少有三个会痴呆,真担心爸也这样。你要不请个假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岳文也忧心忡忡,他告诉妻子,去年秋老爹看起来就不太正常了,有一次碰到进城办事的叔叔,他说,老爹跑到人家果园里,把支撑苹果枝的木棍都给人家收拾捆着背回家了,让人家追着到了家门口,碍着面子,人家还客客气气说,大伯,你没草烧去俺家草垛去拿,这支撑苹果的棍子可不能烧,我好容易上山挑拣着有叉的砍回来撑上,苹果越来越大,枝条不支撑着就压断了。结果一进门看到他的院子里垛了两大垛苹果条,这是岳斌给他的,他自己还去山里拾草,厢屋里放得满满的,哪里是没有烧的?就是老糊涂了。年轻时,老爹多要好的一个人啊,穷苦的日子里,吃不饱饭,有的村民会偷偷在装草的篓子里藏几穗青玉米或者几块生地瓜带回家,大家都装作视而不见,但是老爹从没往家拿过,集体的东西,他是宁可饿肚子也坚决不动的,何况私人的!他生怕别人说半个不字。咳,现在倒好。周末怕没有好的医生,等下个周一请个假领他去青岛山大医院看看吧。

   周六早上,兰芬去早市买菜,走到门卫室,想起去看看这几个月的水电费。小区让业主们在工商银行开户缴费,每个月把水电费单子放到门卫室,让大家自己去拿。兰芬觉得自己家的工商卡该充钱了,一个月水电费一百多,年前扣了一月份的,年后去把卡充了六百块,估摸也剩不下多少了。二月份里过年,一般会多些,孩子放假在家,但也不会超过一百五。三四五月扣除的费用也该出来了,以往都是一百出头。估摸又快该给卡充值了。等让岳文抽时间去工商银行再交上六百吧。兰芬一边思量着,一边走进门卫室。

  

   四

   从青岛回来,岳文的脸色不太好。兰芬问,检查的怎样?岳文皱着眉头说,医生告诉,老爹的脑萎缩是弥漫性大脑皮层萎缩,以后症状会越来越严重。随着病情的发展,记忆力渐渐丧失,以至于不能正确回答自己的姓名、年龄,吃饭时不知饥饱,出门后不识归途,看到废纸杂物就收集起来视为珍宝。而且变得郁郁寡欢,不喜欢与人交往,对子女亲人缺乏感情;生活*惯刻板怪异,性格还会急躁。人类所有的高级的情感活动,像什么羞耻感、责任感、光荣感和道德感啦均有不同程度的减退。病到最后,将终日卧床,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发音含糊,口齿不清,认不清人,终至完全痴呆。

   听着丈夫背书一样的叙说,兰芬发现,这些症状公公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幸亏他还没有爱出楼门的*惯,若是走出去,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想到此,她很是担心,提醒岳文说:“我们都上班,爸一个人会不会自己上了街回不来啊?”

   岳文脸色凝重:“老爹症状越来越重,医生说,这是没有良好的药物可以治愈的,尽管这次给开了点药,也不过是稍稍缓慢一点痴呆的进程罢了。我家就我们弟兄俩,岳斌庄稼地和果园有干不完的活,而且他家是个儿子,压力大,老爹这儿,咱是大的,得带个好头。”

   “要不,雇个保姆吧。他自己在家,水了,电了,煤气了,哪样不危险?让人真的不放心他的安全。还怕他哪会儿走出去了,回不来。”兰芬迟疑着,说道。

   “哪里有那么容易?咱这个小城市,也没有个保姆市场。冷丁里上哪里找合适的人啊?”岳文寻思着。

   “要不,老岳,我和单位请个假照顾爸?”

   “你学校多少年没有分进大学生了,教师缺得厉害,你能请下长假?我试试跟办事处主任先请一个月?樱桃大盆过去,让岳斌再接回去一段时间。”

   “你单位一忙起来没黑没白的,哪里能请那么长的假?再说,樱桃摘完,又该给苹果套袋了,岳斌哪里有闲下来的时候?”

   “也是哈。老爹越来越严重了,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让人放心,这可该咋办?”

   夫妻俩嘀嘀咕咕说到半宿,也没有想出个好的章程来。

   岳文临睡前,*惯去老爹的屋看一下,结果发现他不在屋子。只见厕所灯亮着,忙往厕所走,还未到,听见抽水马桶在呼隆隆响起。他停住脚步,寻思老爹一会就出来了。他坐到客厅沙发,拿出手机准备看几眼新闻,等着老爹出来服侍他睡下。

   咦,咋还不出来?正疑惑着,又听见马桶水在呼隆隆地响。老爹在干嘛?拉肚子吗?

   岳文几个箭步到了厕所,只见老爹穿戴整整齐齐地坐在小凳上,手指还按在抽水马桶冲水的按钮上。

   “爹,你在干嘛?”

   老爹抬起满是皱纹的脸,居然笑眯眯的,说:“水在里面转圈圈呢,好玩,真好玩。”那神情,完全是个玩得开心的孩子的模样。

   “爹,不早了,该睡觉了。”岳文拉着老爹的手,把他从凳子上扶起来。又说,“别再按这个按钮了,浪费水。”

   老爹不做声,随着岳文走到卧室。看到老爹睡下了,岳文才离开。

第二天早上醒来,兰芬说:“要不,暂时让西屋杨大姐帮忙给看看爸吧,杨大姐孙女去托儿所,中午在托儿所吃睡,晚上她去接,白天她没太有事。不行咱给大姐点钱。”

   只能暂时这样了。岳文心思不宁,但还是上班去了。兰芬走前又去跟西屋杨大姐客气地叮嘱一番。大姐说,你放心吧,兰芬妹子,我一会就过去望望你家大叔,门响我也听得见,不用担心他会走失。提到钱,杨大姐坚决拒绝,说,邻里邻居的,相互帮个忙都是应该的。

   大姐在中午下班时告诉兰芬:“一上午你家大叔大多在看电视,就是傍晌俺在厨房做饭,听着你家的马桶水一阵阵地呼隆,你家大叔闹肚子了?”

   兰芬做好了饭喊着岳老汉吃饭。一边往桌子上放着饭,一边问:“爸,你拉肚子吗?等会我给你找几片吡哌酸,吃了饭后停一会儿你把它吃了。”岳老汉也不说话,低着头只管大口吃着饭。

   吃过饭,兰芬把药找出来,说,爸,半个小时后,你记得吃药。说完,自己心中笑了,公公哪里会记得?还是自己想着吧。她转身进了自己屋。

   依靠在床上,兰芬随手打开一本《读者》准备看几眼,等公公吃了吡排酸自己睡一小会儿,下午有课,怕昏昏沉沉讲不好。看了几眼书兰芬就觉得困意渐生,忽然,听到厕所冲水的呼隆声,她看了眼钟,想起要让公公吃药,便起身到了客厅。倒好水,把药片也一一拿出来,只等着公公从厕所出来好让他吃药。

   等了许久,还没有出来,只听见厕所又一次呼隆隆水响,咋还没走出来又拉肚子了?没给他吃啥不好的东西啊。

   当儿媳的也不好去看看咋回事。在沙发上等得有些心焦的兰芬有些担心公公身体,犹豫一下,决定打个电话给岳文。要是公公真的身体不适,让他领着去医院看看。

   接到电话,岳文在单位刚吃完饭,和街道办事处主任说了声,便往家奔。半个小时后,岳文到了家,一开门,看到兰芬在客厅不安地走来走去,忙问:“爹呢?”兰芬朝着厕所噘了一下嘴,说:“进去好久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准备进去看看了。”

   岳文进了洗手间,看到父亲又坐在兰芬洗衣服时坐的小塑料凳子上,笑呵呵地望着坐便器打着旋的水,嘴里小声嘟囔着:“好玩,好玩。”他听到脚步声,看到岳文,献宝似的,说,“水老在打转转,你看——”

   岳文哭笑不得,老人家又在按着坐便器冲水按钮玩。他把父亲拉到客厅,打开电视让他看。兰芬看看手机,该上班走了。她说岳文,反正也请假了,你就在家陪陪爸吧。我上班去了。

   走到门口,兰芬又转回身说:“你去把水电费交一下吧,咱家头年预交的钱快用完了。对了,你出去时记得让杨大姐过来瞭望一下。”

  

   五

   “啥?这个月水电费居然五百六十多?”兰芬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小点声,别让老爹听见。你也知道,咱爹来这快到一个月,上次跑了水,而这些日子,一想起来他就去按那个抽水马桶冲水玩,就用水多啦。我说过他,但是,他现在智力也就是和个孩子似的。没办法啊。”岳文长长叹了口气。

   夫妻俩在卧室短吁长叹,无可奈何。

   樱桃摘完了,苹果袋也套上了。岳斌打来电话:“哥,我去把爹接回来吧。你和嫂子上班照顾他也不容易。”

   弟弟家有那么多苹果岚子,和弟媳哪里有空闲的时候整天看着老爹?而且村里水库啦沟渠啦池塘啥的,不安全因素太多,岳文太不放心。他和岳斌说了父亲现在的情况,说:“你和卫华他妈那么忙,一不留神就担心爹有个好好不歹的,还是让他住我这儿吧,有邻居大姐帮忙照看呢,你放心吧。”月底,岳文和兰芬买了近两千块钱的东西去向邻居杨大姐道谢,大姐坚辞不收,好说歹说总算收下了一部分。

   周六,岳文在家陪着爹,兰芬准备去早市买点好吃的改善一下生活,刚打开门,邻居杨大姐就急三火四地过来了。一进门就说:“你俩都在啊,我来和你们说一声,下个周我不能来你家瞭望大叔了,我在烟台的老妈中风住院了,弟弟弟媳都上班忙,还有上学的孩子要照顾,我得去医院伺候啊。”开朗的杨大姐此时面色戚戚。“不说了,我得收拾一下,儿子今天歇班,一会儿开车把我送去烟台。咳,小孙女也得她乡下的姥姥来这给接送了。”说罢,杨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

   兰芬一下子蒙了一般,半晌才说:“岳文,爸这可咋办啊?”

   岳文长叹一口气,说:“你买菜去吧,我想想办法。”

   中午,兰芬做了几个好菜,岳文陪着爹喝了两盅。老爹看到盘子里的鸡腿,瞅瞅兰芬,趁她不注意扦走了一个。然后拿起一张餐巾纸包了起来,站起来就往他的屋子走去。

   “爹,还没吃完饭你要干嘛去?”岳文喊住了他。

   “俺家小浩最爱吃鸡腿,我得给他留个。”岳老汉刻意压低声音说。岳文眼瞅着老爹蹒跚着走进了他睡觉的屋里,把鸡腿往他枕头底下藏。

   小浩!多久没人喊这个名字了,年已半百的岳文看着老爹的举动,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读高中临近高考时,爹来给他送转粮单,那时一个月才吃二三斤白面,老爹特意给还有一个月毕业的他多转了二十斤白面。那天爹到学校已经过了午饭时,他从怀里掏出塑料袋包的两只鸡腿,递给岳文:“吃罢,小浩,还热乎呢。”他瞅着老爹苍白的面色,说:“爹,我去伙房给你买饭,吃了午饭去宿舍歇歇再走吧,你蹬自行车八九十里,太累了。”那时的道路是泥土路,全是上坡下坡不说,还坑坑洼洼的,蹬着车子很是吃力。

   给父亲买了两个馒头,食堂菜没了,好心的炊事员舀了几勺白菜汤,又抓了把肉孜拉放进去,饿极了的父亲也不嫌凉,大口吃完了,岳文要给爹一个鸡腿,爹坚决不要,说他不爱吃。吃完饭,他掏出转粮单递给岳文,然后在岳文的床上倚着被子眯瞪着眼稍稍歇息。忽然,不经意间,岳文发现一张薄薄的单据飘落地上,拾起一看,是一张卖血的单子!他顿时脸色涨红,心疼不已,爹去卖血了!他不忍唤醒疲惫不堪的爹,只是紧挨着他坐着,心疼地瞅着爹苍白的脸,他眼泪刷刷往下淌,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让爹骄傲。起床铃响了,老爹起来要走。刚走出宿舍门,又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递给岳文:“拿着!周末去买点好吃的。小浩,要用心念书,考个好大学给咱老岳家争光!”

   “爹,我不要,你去卖血了?”岳文眼泪汪汪瞅着爹依旧苍白的脸。

   “没事的,臭小子。春天也没啥收入。快高考了,你这几个月生活费也贵了,爹知道你爱吃鸡腿,就……没事的,你爹壮着呢。你看——”爹挥舞着黑黝黝的胳膊,“剩下没有几天就高考了,你可得加把劲啊,咱家祖祖辈辈还没出过大学生呢,你得争口气。”爹把十元钱不容分说塞到岳文的袄布袋里。

   爹现在都糊涂了,还记得自己爱吃鸡腿。岳文的眼睛红红的。

  

   六

   “媳妇,我和你商议一下,我申请提前退休吧。”晚上睡觉前,岳文郑重其事地对兰芬说。

   “公务员不是六十周岁才退吗?你还有六七年呢。”兰芬不解地看着岳文。

   “爹来咱家这段时间,工作时我也老牵挂他一人在家不安心,毕竟杨大姐有自己的家事,不能老盯着咱爹,我老担心他一个人会出啥危险。前段时间,抽时间我打听了咱城里所有的养老院,条件稍好的都人满为患,有的甚至还有不少预约的,根本排不上号。前两天开会,我听在县委人事局的一个同学说,上面有文件规定,公务员可以提前退休。我记得好像说工作年限满三十年的就可以提前退的。我到今年七月初正好干了三十年。”

   “可你刚提拔为正科级,这才半年,就……”兰芬期期艾艾说道。

   “这两天我也很犹豫啊,为党工作三十年了,按理说应该圆满地画个句号,但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啊。爹已经这样了,咱不能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那一天吧。再说了,我早点退下来,也好给年轻人让位,他们年富力强,思维与时俱进,工作能力也强。我就退下来吧。”岳文不容置疑地说道。

   ……

   不久后,人们发现,小城多了一道特别的风景。晴朗的日子里,经常有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挽着一个头发花白、腰身佝偻的老人,或者在公园徜徉,或者在马路行走,或者在体育场漫步。那个老人,满面皱纹,头低垂着,一声不吭,亦步亦趋,跟在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身旁。他的腿已经僵硬,不能弯曲着抬起来,只是直着腿颠着小步前行,只听得鞋在地上“踢踏踢踏”作响。中年男子一会儿掏出手绢给老人擦擦额上的汗水,一会儿给他整整吹歪的帽子,有时停下脚步扶老人坐在石凳上歇息,拿出随身带的水壶给他水喝……中年男人总是温言细语,很是有耐心。

   熟悉的人说,那中年人是尚林街道的前人大主席,为了照顾已经老年痴呆的父亲,提前退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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