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古有干谒之风,文士趋之若鹜不以为耻,因其举荐者唯才是举,礼贤下士且人品文章足以为范,名重当世。干谒者衔诗文著作以进,举荐者以才学文章为赏,虽有人情却不唯人情,虽有侥幸却不以侥幸,若非名噪一方,诗词文章流于当世者不敢涉足门庭,亦不能为举荐者垂青。
往古之世痒序不昌,文士其寥,制作者皆才俊风雅之士,若非贤能豁达,博古通今而上下其闻亦难。韬略良策,出之于口,行之于文,题撰泼墨,挥洒自如者皆人中龙凤。网罗英才,得贤士而用之,乃至求贤若渴时有其人,为国者此心不辍。汉之举孝廉,隋之科举,唐之游学干谒,蔚然成风,良有以也。
隋文帝科举取士独步天下,人才遴选进入国家战略,此举泽被后世,影响深远。有唐一代科举始兴,士人进身之路得以规范化,然唐代科举尚属草创,品类路径迥异明清之时,士人进身渠道亦不唯科举,游学干谒之传统依旧盛行。李白干谒韩荆州即此惯例。
盛唐时期士人多以科举进身,如王维、白居易、刘禹锡、韩愈、柳宗元等,唯李白未曾有参与科举嶙选的记载,此等疑惑众说纷纭,不一而足。上《与韩荆州书》究竟是弃科举而走捷径,还是与众人所言出于心高气傲,实在不好说,但有一点却是很清楚的,那就是李白非常渴望进身朝廷,为国效命。
《与韩荆州书》开篇就先声夺人:“白闻天下谈士相聚而言曰: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岂不以有周公之风,躬吐握之事,使海内豪俊,奔走而归之,一登龙门,则身价十倍。所以龙蟠凤逸之士,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则三千之中有毛遂,使白得脱颖而出,即其人焉。”
仅此一段,李白的飘逸豪迈之风采,自负张扬之气度,极尽夸张铺采摛文之文采,悉数彰显,淋漓尽致。这一段堪称白文之经典,干谒制作的峰巅,在李白仅存的几篇文章中,最能彰显他的文采、气势和豪迈。
首句从“天下谈士相聚而言”说起,将自己拍马屁的话借他人之口说出来,破空突兀,石破惊天却又不着痕迹,巧妙无比。这种夸赞任凭是谁也会犹如美酒当前,酩酊大醉。李白浪漫夸饰的风格同样在这里得以酣畅淋漓,与《梦游天姥吟留别》、《蜀道难》、《将进酒》、《望庐山瀑布》等诗作一样,豪情满怀且一泻千里。
紧接着将韩荆州上接“周公吐哺”,再以海内豪俊“皆欲收名定价于君侯”,美誉其在士子之间的威望和“天下归心”的号召力,再次把韩荆州推送到一个新的高度加以夸赞。
最后才言归正题,说出呈送此信之目的,而且顺势托举,再次将韩荆州托举至“君侯不以富贵而骄之,寒贱而忽之”的新高度新境界,至此韩荆州的高风亮节,心胸见识,才学品貌跃然纸上。寥寥百余字的篇幅,层层叠起,波澜壮阔,将自己个人的来意、目的融于对韩荆州的夸赞之中,极尽夸张铺陈之能事却又浑然一体,不着痕迹,文辞之高妙,章法之精致,堪称一绝。
然字里行间却又心酸潜藏,无奈淤积,难掩其羞涩凄凉。如此傲慢自负的天才诗人,旷世英豪,不得不在这一样个州官长史面前拱手低眉,其间的况味可想而知。在接下来的书信中,李白历数自己才学境遇、理想愿望、目的诉求,虽然同样写得潇洒豪迈却难掩其谦卑之态,低沉之气。
文章交织着夸赞与自谦,在简要的自我举荐之后,再一次颂扬韩荆州“君侯制作侔神明,德行动天地,笔参造化,学究天人。”正因为韩荆州如此高雅,才令我李白甘心俯首寄予厚望。在一连串的表白之后,赤忱而言“白以此感激,知君侯推赤心于诸贤之腹中,所以不归他人,而愿委身国士。倘急难有用,敢效微躯。”
低眉俯首之意,谦卑忐忑之情,尽在文字之中。自负甚高,才华横溢的李白不得不附下身段的残酷现实,令人唏嘘,读来辛酸。贤士多磨砺,蹇塞是常态,话虽如此,一代天才李白的境遇依然令人感概伤怀。
2020年7月26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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