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狭路
空气是黏的,裹着夏末最后一点不甘心的暑气。
我站在附中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杯快要化干净的冰美式,眼神在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潮里搜寻。

五点半,放学铃声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解放。
少年们背着沉重的书包,三五成群地涌出来,脸上挂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
很快,我看到了苏临渊。
他个子在同龄人里很扎眼,肩宽腿长,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另一只耷拉在胸前,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他旁边还跟着个小姑娘,扎着高马尾,正仰着脸对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苏临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明显放慢了,迁就着女孩的步调。
我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咖啡冲他晃了晃。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跟那女孩说了句什么,便加快脚步朝我跑来。
“姐。”
他跑到我跟前,摘下耳机,额头上渗着一层薄汗。
“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顺路。”
我把咖啡递给他,“喏,给你买的。”
他接过去猛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少年气十足。
“谢了。”
“旁边那小姑娘谁啊?”
我朝他身后努了努嘴,语带调侃,“你们班的?”
苏临渊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季星晚的女孩正冲我们这边挥手,他没什么情绪地也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嗯,季星晚,我同桌。”
他转回头,语气平淡地解释,“她非要跟我讨论一道物理题。”
我“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笑得不怀好意。
苏临渊耳朵有点红,瞪我一眼。
“你别乱想。”
“我可什么都没想。”
我耸耸肩,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走吧,回家。”
我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像从小到大*惯了的那样。
苏临渊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被我这么挽着,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由我拖着他走。
姐弟俩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朝着停车场走去。
身后,季星晚和她的同学还站在原地。
“哇,那就是苏临渊的姐姐吗?好漂亮啊。”
“他们姐弟关系真好啊……”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我心情很好,连带着看我那便宜弟弟都顺眼了不少。
直到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剖开了这片平和的景象。
“苏书意?”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然后又迅速褪去,手脚冰凉。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辉腾,低调但价格不菲。
一个男人倚在车门上,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和西裤,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或者说,是盯着我挽着苏临渊胳膊的手。
陆景深。
我的大学老师,我的前男友。
他看上去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模样,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只在他身上沉淀出更成熟内敛的气质。
只是那眼神,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苏临渊感觉到我的僵硬,不解地问:“姐,怎么了?”
我没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他的手,拉开了一点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陆景深尽收眼底。
他嘴角的弧度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迈开长腿,朝我们走过来。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真的是你。”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我身边的苏临渊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和评估。
苏临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带着少年人的警惕和敌意。
“好久不见。”
陆景深开口,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苏临渊,仿佛在跟我说话,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苏书意,几年不见,你的审美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和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刻薄的笑意。
我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他看到我亲昵地挽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的胳膊。
他以为……
他以为苏临渊是我的新男朋友。
荒谬,恶心。
一股夹杂着屈辱和愤怒的火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陆教授。”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是吗?”
陆景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碴子。
他终于把目光转向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我和苏临渊之间炸开。
“苏书意,你开始对中学生下手了?”
小标题:冰封的对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人流、车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只能清晰地看到陆景深那张挂着冷笑的脸,和他嘴里吐出的那句恶毒至极的话。
苏临渊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再迟钝,也听懂了这话里毫不掩饰的侮辱。
少年人的血气方刚让他瞬间炸了毛。
“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像一只被激怒的幼兽,龇着牙,狠狠地瞪着陆景深。
陆景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小同学,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那语气里的优越感和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你!”
苏临渊气得脸都涨红了,攥着拳头就想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了他。
“苏临渊!”
我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臂的肉里。
不能动手。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
这里是学校门口,到处都是学生和家长,陆景深是大学教授,是公众人物,苏临渊只是个高中生。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动了手,吃亏的只会是苏临渊。
“姐,你放开我!”
苏临渊还在挣扎,眼睛通红,“他凭什么这么说你!”
“我让你别动!”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临渊被我吼得一愣,僵在了原地。
他很少见我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痛。
我抬头,迎上陆景深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或是不安,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更深的鄙夷。
仿佛我此刻的失态,更加印证了他那个肮脏的猜测。
“陆景深。”
我的声音很冷,也很平静,“给你三秒钟,收回你刚才的话,然后道歉。”
陆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道歉?”
他挑了挑眉,“我哪句话说错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苏书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癖好?”
“是大学里的满足不了你,还是你觉得这种嫩的更好控制?”
“别忘了,你也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这么做,不觉得恶心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爱过,也曾以为他爱过我的人,怎么可以这么恶毒,这么肮脏?
他凭什么用他那颗龌龊的心,来揣度我,来侮辱我?
我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我不能在这里和他撕破脸。
我不能让苏临渊被卷进来。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景深,你会后悔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拉着还处于愤怒和震惊中的苏临渊,转身就走。
我的后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我能感觉到,陆景深那道冰冷的视线,像跗骨之蛆一样,黏在我的背上。
直到我们走出很远,坐进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才稍稍褪去。
我趴在方向盘上,浑身脱力,刚才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姐……”
苏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人……是谁?”
我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一个疯子。”
02 旧疤
回到家,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
苏临渊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眼神里带着担忧。
这个从小被我护在身后的弟弟,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能为我遮挡风雨的少年模样。
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刚才,谢谢你。”
我哑着嗓子开口。
“一家人,说什么谢。”
苏临渊别扭地移开视线,“倒是你,被那种人欺负了,怎么还拦着我?”
“我不想你惹上麻烦。”
我叹了口气,“那种人,我们躲远点就好。”
“可是他……”
苏临渊欲言又止,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他说的那些话,太难听了。”
“我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苏临渊沉默了。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男人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和对我了如指掌的态度,都在说明他不是一个简单的“疯子”。
“他是你……前男友?”
苏临渊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我没有否认。
“嗯。”
“大学老师?”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苏临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大概是想起了刚才陆景深那句“你也是老师带出来的学生”。
“姐,你……”
“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打断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都过去了。”
晚饭是我叫的外卖。
两个人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让苏临渊回房间写作业,自己则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心头的燥热,却吹不散那股憋闷的恶心感。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谢南絮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书意?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跟小男朋友约会回来了?”
谢南絮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我的合伙人兼闺蜜,也是唯一知道我和陆景深那段过去的人。
她口中的“小男朋友”,指的是我那个还处于萌芽阶段的暧昧对象,一个性格温和的程序员。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南絮。”
我的声音很低。
谢南絮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声音怎么跟被霜打了似的?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片刻,把今天在校门口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谢南絮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她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磨着后槽牙的声音。
“陆景深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谢南絮的怒气比我还盛,隔着电波我都能想象到她此刻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人呢?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现在就去他学校论坛上实名举报他衣冠禽兽、道德败坏!”
“算了,南絮。”
我疲惫地靠在栏杆上,“都过去了。”
“过去个屁!”
谢南絮气得口不择言,“苏书意你就是个包子!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都不还手?他陆景深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要不是他顶着个老师的名头,死缠烂打地追你,你会跟他在一起?”
“要不是他把你当金丝雀一样管着,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连你跟朋友出去吃个饭都要盘问半天,你会跟他分手?”
“他自己控制欲爆棚,以为全世界都跟他一样脏!分手三年了还阴魂不散,跑出来恶心你!这种人渣,你就该当场给你弟一个大嘴巴子,然后告诉他,看清楚,这是我弟!不是你那种龌龊脑子里想的东西!”
谢南絮连珠炮似的一通输出,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知道,她是在为我鸣不平。
我苦笑一声。
“南絮,你不懂。”
小标题:窒息的爱
和陆景深的那段关系,是我至今都不愿回首的噩梦。
大三那年,他是我们建筑设计系的代课老师,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在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的时候,他却唯独对我另眼相看。
他会当着全班的面夸我的设计有灵气,也会在课后单独叫我到办公室,给我开小灶,指导我的作业。
起初,我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尊敬的师长。
可一个英俊、博学、又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学生表现出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偏爱,那种冲击力是巨大的。
我很快就沦陷了。
我们秘密地在一起了。
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一半是蜜糖,一半是砒霜。
他会带我去很高档的餐厅,会给我买我从没见过的名牌,会开着车带我去郊外看星星。
他像一个完美的导师和情人,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同时,他也用一种温柔的方式,给我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他不喜欢我跟同学走得太近,尤其是男同学。
他会用“他们会影响你学*”的理由,让我疏远朋友。
他不喜欢我穿稍微鲜艳一点的衣服,会皱着眉说“你还是穿素净点好看,像个学生的样子”。
他甚至会检查我的手机,美其名曰“关心你的社交圈子,怕你被坏人骗了”。
我所有的设计稿,都必须先经过他的审阅和修改。
我的每一个决定,都需要得到他的批准。
我像一只被圈养的鸟,生活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
一开始,我把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当成是爱和在乎。
直到有一次,我瞒着他,和谢南絮还有几个同学去参加一个音乐节。
那天我玩得很开心,发了几张照片在朋友圈。
半个小时后,陆景深就出现在了音乐节现场。
他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阴沉,不由分说地把我从人群里拖走。
在回程的车上,他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回到他的公寓,他终于爆发了。
他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用一种极度失望和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书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还有你发的那些照片,穿得那么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是你的老师,我的女朋友,不能是这个样子。”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丝爱意,也消散殆尽。
我终于明白,他爱的不是我,而是那个他想象中、他亲手塑造出的、完全符合他审美的“苏书意”。
他要的不是一个伴侣,而是一个听话的、乖巧的、能为他的履历增光添彩的附属品。
我提出了分手。
他很震惊,似乎完全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这种“叛逆”的举动。
他不同意,用尽了各种方法挽留。
从温言软语的请求,到隐含威胁的警告。
“书意,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的设计,你的眼界,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走到今天?”
“别闹了,回来,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他的话,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落荒而逃。
我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毕业后也再没回过母校。
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才慢慢从那段关系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新建立起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命运开了一个如此恶劣的玩笑。
“书意?书意你在听吗?”
谢南絮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在。”
“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就这么算了?”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张冰冷而巨大的网。
“不然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难道我还要冲到他面前,把我的户口本摔在他脸上,告诉他那是我弟吗?”
“以他的自负,他只会觉得,这是我为了掩饰心虚,临时找的借口。”
“他不会信的。”
谢南絮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陆景深就是那样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刚愎自用的人。
“那……那你那个设计比赛怎么办?”
谢南絮突然想起了什么,“‘星辰杯’的复审评委名单前两天出来了,陆景深是评委之一。”
我的心又是一沉。
“星辰杯”是国内一个很有分量的青年设计师比赛。
我为了这个比赛,熬了好几个通宵,准备了一个以“家”为主题的系列作品。
那个设计里,倾注了我对父母的思念,对弟弟的爱,对我所珍视的、家的全部理解。
那是我最满意的作品。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公是公,私是私。”
“他再怎么样,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教授,我相信他还不至于在专业评审上,因为私人恩怨给我穿小鞋。”
电话那头的谢南絮,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03 余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陆景深这个名字,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看不见,却时时提醒着我它的存在。
我没再跟苏临渊提起那天的事,他也默契地不再追问。
只是我发现,他放学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也开始主动跟我报备行程。
周五下午,我正在工作室和谢南絮敲定一个新项目的细节,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随手挂断,以为是推销电话。
没过几秒,那个号码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谢南絮冲我抬了抬下巴,“接吧,万一是客户呢?”
我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犹豫的女声。
“请问……是苏书意吗?”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我想了想,才记起来。
“你是……林悦?”
林悦是我的大学同学,关系不好不坏,毕业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是我。”
林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那个……书意,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你说。”
“就是……那个……”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你最近,是不是交了个新男朋友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男朋友?”
“就是……年纪还挺小的那种,还在上高中?”
林悦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听谁说的?”
“哎呀,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了。”
林悦急急地打断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圈子里都传开了。”
“说是你现在口味挺独特的,喜欢找那种小男生。”
“说得……还挺难听的。”
“书意,我们好歹同学一场,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这种事……还是注意点影响。”
“毕竟你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了,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圈子里都传开了。
说得很难听。
除了陆景深,还会有谁?
是他。
一定是他。
他不仅当面羞辱我,还要在背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这种最卑劣的方式,毁掉我的名声。
“书意?书意你还在听吗?”
林悦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谢谢你,林悦。”
挂了电话,我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谢南絮看着我煞白的脸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是陆景深?”
我点了点头。
“王八蛋!”
谢南絮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他到底想干什么?分手都这么多年了,他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或者说,我隐约知道。
以他的性格,当初我决绝地提出分手,对他而言,是一种冒犯,一种对他完美人生的否定。
他无法接受,那个他一手“栽培”出来的我,竟然会“背叛”他。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所以,他要报复。
他要用事实证明,离开了他,我只会过得越来越糟,越来越“堕落”。
他要看到我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这样,才能满足他那病态的、扭曲的控制欲和优越感。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南絮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发个声明?或者找律师?”
“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发声明?怎么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找律师?我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散播的谣言?他大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他太聪明了,他知道怎么用最体面的方式,做最龌龊的事。”
这就是陆景深。
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小标题:无声的战场
那天晚上,苏临渊难得没有待在房间里。
他端了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
“姐。”
他喊我。
“嗯?”
我正盯着电视屏幕出神,上面演着什么,我一点也没看进去。
“我们学校下周有个讲座。”
他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请了个A大的教授,讲建筑美学和城市空间什么的。”
我心里一动。
A大,建筑美学。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哪个教授?”
“忘了,好像姓陆。”
苏临渊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咔嚓作响。
“说是挺年轻有为的,拿过不少奖。”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遥控器。
是他。
一定是他。
他要去苏临渊的学校开讲座。
他是故意的吗?
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是冲着我来的。
他知道苏临渊是我的软肋,所以他要把战场,开辟到我的软肋面前。
他想干什么?
他想当着我弟弟的面,继续羞辱我吗?
还是说,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在我弟弟的学校里,坐实我那些“不堪”的传闻?
一想到那些可能发生的画面,我就不寒而栗。
“姐,你怎么了?”
苏临渊察觉到我的异样。
“没什么。”
我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学校还挺厉害的,能请到这种级别的教授。”
“是啊,好多同学都挺期待的。”
苏临渊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姐,你不是也搞设计的吗?要不,你到时候也来听听?”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一个让我和那个“疯子”当面对质,解开误会的机会。
少年的心思,总是那么简单直接。
他不知道,我要面对的,根本不是误会,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恶意。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勇气。
我为什么要躲?
我为什么要怕?
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错的人是他。
该感到羞耻和恐慌的,不应该是我。
如果他非要把战场摆在我的面前,那么,我没有理由不应战。
“好啊。”
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到时候,我去听听。”
04 针锋
讲座是下周三的晚上。
这之前的周末,我约了那个程序员,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很无聊,我几乎没看进去。
散场后,他说送我回家。
我鬼使神差地,拒绝了。
“我想自己走走。”
我说。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我路上小心。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晚风吹得人有些冷。
我走进路边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书店,想找个地方暖和一下。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我在设计类的书架前停下脚步,随手抽出一本画册翻看着。
“品味还是这么没长进。”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身体一僵。
又是他。
陆景深。
阴魂不散。
我缓缓转过身,看到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本书。
他今天没戴眼镜,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逼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和这个小小的书店格格不入。
“陆教授真是无处不在。”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画册放回原处。
“巧合。”
他淡淡地说,目光落在我身上,“一个人?”
“不然呢?”
我反问。
“我还以为,你会跟你那个‘小男朋友’在一起。”
他特意加重了“小男朋友”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陆教授好像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怎么,是自己的生活太无趣,所以只能靠窥探别人的隐私来找点乐子吗?”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对他进行反击。
陆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温顺听话的我,会说出这么带刺的话。
“苏书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压迫感。
“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是我自己。”
我挺直了背脊,努力不让自己在他的气场下退缩。
“陆教授,我们已经分手三年了。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我跟谁在一起,喜欢什么样的人,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也不要再在背后,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陆景深眯起了眼睛,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说,“陆教授是体面人,我想,你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闹到你们学校,闹到你那些学生和同事面前,对吗?”
我在赌。
赌他的自负和那点可怜的体面。
他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地位。
果然,陆景深的脸色变了又变。
书店里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书意,你变了。”
他说,“变得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
“是吗?”
我回以一个同样冰冷的笑,“那真是太好了。”
“我一点也不想,再做你眼中那个‘可爱’的人。”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住我。
走出书店,外面的冷空气让我打了个哆嗦。
我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窗,我看到陆景深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我离开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我不知道我刚才那番话,对他有没有用。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已经把战书递到了我的面前。
而周三晚上的那场讲座,就是最后的战场。
小标题:最后的战书
周三很快就到了。
下午,谢南絮给我打了个电话。
“书意,‘星辰杯’的复审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
“你……入围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喜悦。
“真的?”
“真的。”
谢南絮说,“你的那个‘家’系列,评委给的分很高。一致认为立意新颖,情感饱满。”
“不过……”
她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陆景深给你打了最低分。”
谢南絮的声音沉了下来,“几乎是全场最低分。如果不是其他几个评委力保,你可能就悬了。”
“评语写的是,‘技巧有余,情感虚浮,流于表面’。”
情感虚浮,流于表面。
我捏着手机,只觉得一阵荒谬。
那个设计里,有我对早逝父母的思念,有我对相依为命的弟弟的守护,有我对一个完整家庭最深的渴望。
那是我最真诚,最毫无保留的作品。
到了他陆景深眼里,就成了“情感虚浮,流于表面”。
他甚至,连了解一下我的过去,都不屑于去做。
就凭着一个荒唐的误会,就给我,给我最珍视的作品,判了死刑。
原来,我还是高估了他。
我以为他至少会保持一个学者的专业和体面。
我错了。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顺从和忤逆。
而我,是那个胆敢忤逆他的叛徒。
所以,他要全方位地,摧毁我。
摧毁我的名誉,摧毁我的事业。
“书意,你还好吗?”
谢南絮担忧地问。
“我很好。”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南絮,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
“他不是觉得我情感虚浮吗?”
“那今天晚上,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情感。”
挂了电话,我走进衣帽间。
我没有选择那些干练的、强势的职业套装。
我选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款式很简单,很素净。
是当年,陆景深最喜欢我穿的风格。
他说,这样看起来,干净,纯粹,像一张白纸。
我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然后,我走出门,敲响了苏临渊的房门。
“小渊。”
他打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冲他笑了笑。
“走了,去看你的偶像讲座了。”
我开着车,载着苏临渊,前往他的学校。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很舒缓的纯音乐。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讲座。
这是我的战争。
是我为自己,为苏临渊,为我们那个小小的家,打的最后一仗。
我不需要武器。
我最大的武器,就是真相。
06 终局
附中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我和苏临渊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
周围都是青春洋溢的面孔,学生们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即将登台的“陆教授”。
“听说陆教授超帅的,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何止是帅,人家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家里背景也超牛的。”
“要是能被他看上,少奋斗三十年啊……”
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面无表情。
苏临渊有些不安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七点整,讲座准时开始。
陆景深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既儒雅又带了点不羁。
他一开口,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就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从古希腊的柱式,讲到现代主义的流线。
从城市的肌理,讲到空间的诗意。
不得不承认,抛开他那令人作呕的人品,单论专业能力,他确实是顶尖的。
他的演讲风趣幽默,深入浅出,引得台下掌声阵阵。
我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心里一片平静。
我曾经,就是被他这副完美的表象所迷惑。
以为那华丽的袍子下面,藏着的是一颗同样美好的灵魂。
现在我才知道,那袍子下面,爬满了虱子。
一个半小时的演讲很快就结束了。
进入了最后的提问环节。
学生们踊跃地举手,问的都是一些关于专业或者人生规划的问题。
陆景深一一耐心地解答,风度翩翩,尽显名师风范。
我看着他,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在主持人宣布“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我举起了手。
也许是因为我出众的样貌,也许是我和周围穿着校服的学生格格不入的气质,主持人一眼就看到了我。
“好,那就请这位女士提问。”
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
我缓缓地站起身,手里握着话筒,指尖冰凉。
台上的陆景深,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中的错愕,随即变成了然,然后是更深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他大概以为,我是来纠缠他的。
是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上演一出求复合的苦情戏码。
他甚至懒得掩饰自己的不耐烦,身体微微后靠,双手环胸,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很好。
我就是要他这样。
站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陆教授,您好。”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我不是贵校的学生,我是一名设计师。”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您在演讲中反复提到,建筑设计要有‘人情味’,要‘尊重使用者最真实的情感’。”
“我想问的是,当一个评委,在完全不了解一个设计师的背景和创作初衷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些个人的、主观的、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偏见,就全盘否定对方的作品,给对方贴上‘情感虚浮’的标签。”
“您认为,这是否也违背了您口中所谓的‘尊重’?”
我的话音一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我话里的火药味。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景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这位女士。”
他拿起话筒,声音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对某个比赛的评审结果有异议,应该通过正规渠道申诉,而不是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方式,来博取眼球。”
“这里是学术交流的讲堂,不是你宣泄个人情绪的舞台。”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打成了一个无理取闹、哗众取宠的疯子。
台下开始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这女的谁啊?来砸场子的?”
“看她那样子,不会是陆教授的狂热粉丝,求而不得吧?”
“有可能,你看陆教授那嫌弃的表情……”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冷笑。
陆景深,这都是你逼我的。
我正要开口,进行第二轮反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我身边冲了出去。
是苏临渊。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话筒,几步就冲到了舞台边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保安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苏临渊灵活地躲开。
少年涨红了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举着话筒,看着台上脸色铁青的陆景深,又回头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心疼。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冲着全场,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姐!”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台上的陆景深。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煞白。
苏临渊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姐,你别为难他了。”
“我们回家吧。”
小标题:真相大白
“姐……”
这两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寂静的礼堂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苏临渊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了然。
之前那些关于“老牛吃嫩草”、“包养小男生”的肮脏猜测,在这一声清亮的“姐”面前,被击得粉碎。
真相,以一种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具有冲击力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我看到陆景深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得无法形容。
震惊、难以置信、羞耻、愤怒……最后,全都定格成一片死灰。
他那张永远挂着优雅从容面具的脸,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嘴唇,狼狈不堪。
苏临渊说完那句话,就扔下话筒,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跑到我身边。
他拉起我的手,紧紧地握住。
“姐,我们走。”
他的手心,全是汗,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他,眼眶一热。
我点了点头。
“好。”
我挽着他的胳膊,就像那天在校门口一样。
我们在一千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朝着礼堂的大门走去。
没有人阻拦我们。
所有人都自动地,为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鄙夷和猜测,取而代之的,是同情,是歉意,是敬佩。
我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天哪,原来是姐弟啊!”
“那刚才那个女设计师说的,不就是陆教授因为误会,就在比赛里给她穿小鞋?”
“我的妈呀,这人品也太差了吧?自己思想龌龊,还倒打一耙……”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还把他当偶像……”
这些声音,像一把把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陆景深的脸上。
我没有回头。
我不需要回头,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走出礼堂,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天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
一切,都结束了。
07 尘埃
回家的路上,苏临渊一直沉默着。
直到车子开进小区,他才闷闷地开口。
“姐,对不起。”
“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我停好车,转头看他。
“没有。”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做得很好。”
“你保护了我。”
苏临渊的眼圈红了。
“是他太过分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还带着怒气,“他根本不配当老师。”
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
我说,“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几天后,谢南絮兴高采烈地告诉我,陆景深主动退出了“星辰杯”的后续所有评审工作。
理由是“身体不适”。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在一所中学的讲座上,出了个大丑,人设彻底崩塌。
A大也收到了不少实名举报信,学校已经介入调查。
他的教学生涯,大概率是走到头了。
我的设计作品《家》,最终拿了那届比赛的金奖。
颁奖典礼那天,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典礼结束后,我收到了那个程序员的微信。
“恭喜,你的作品很棒,我很喜欢。”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信息,想了想,回复道:
“谢谢。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走出颁奖礼堂,苏临渊正等在门口。
他背着我的包,手里还拿着一束花。
“姐,祝贺你。”
他把花递给我。
我接过来,闻了闻,是淡淡的百合香。
“走吧。”
我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回家。”
我们姐弟俩,并肩走在城市的霓虹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从今天起,那些阴霾和旧疤,都将被彻底甩在身后。
而我,和我的家,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光芒万丈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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