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大家好，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欢迎收看999期睡前消息。今天我们给2025年做一个小总结。
2022年，我选的年度汉字是“噩”，意思是政策多变，四张嘴往哪个方向说都行。
2023年，我选的年度汉字是“苔”，意思是“艹+台”，“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2024年，我选的年度汉字是“圈”，意思是内卷需要破开外面的圈。
2025年，我选的年度汉字是“砼”，50年代土木工程学生为了快速记笔记，造出来的新字，意思是“人工石”，也就是混凝土。
今年我选“砼”的理由，各位可以猜猜。
我在选定年度关键字之后，把过去几年睡前消息文案交给google的AI分析，请静静读一下AI的解释。
根据提供的文档中马督工过去三年选择年度汉字的逻辑，特别是“测字”、拆字的*惯，如果他选择“砼”作为2025年的年度汉字，最可能的理由是基于该字的字形拆解与“人工智能”这一核心概念的结合。
马督工非常喜欢通过拆解汉字的结构来解释社会现象：
2023年选“苔”：是因为拆开是“艹 + 台”，对应“草台班子” 。
2024年选“圈”：是因为“卷”在“囗”里，代表没有突破边界的内卷 。
沿用这个逻辑，“砼”字可以完美拆解为：“石” + “人” + “工”。在工程学上，它的本意是“人工石”（混凝土）。
马督工在2024年的盘点中花了大量篇幅讨论AI（人工智能）和机器人 。
字形解释：字的右边是“人工”。这不仅代表“人力”，更对应“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社会隐喻：他在节目中提到，马斯克说“人类GG”（人类完蛋了），实际上是指“旧人类”的简单劳动会被淘汰 。未来的社会，“人”和“工”（劳动）将不再是纯粹的生物行为，而是必须像“砼”一样，经过工业化、技术化的“凝结”和重组。只有与AI结合的“新人类”才能生存，否则就会像石头一样被留在原地。
如果马督工选 “砼”，他的核心台词很可能是：
“这一年的关键词是人工。左边是石，右边是人与工。过去我们用人工造出了混凝土（砼），那是物理世界的基石；现在我们正在用人工智能重塑人类本身。在这个时代，人和工必须重新定义，否则就会变成旧时代的顽石。”
GoogleAI的回答并不完美，但至少可以打60分，因为他猜到了我今年的主题是人工智能。其他的AI推测我的意图，没有一个能超过10分的。
但GoogleAI还是不够熟悉汉语的拆字游戏。我选砼字，起初的理由是，左边的“石”，和“硅”字的偏旁一样。而右边的“人”和“工”，字形非常类似于A和I。硅片上的人工，变成了不可分辨的人类智能，这就是我对2025年最直观的记忆。
这一年还没完全结束，各国的经济只能看第三季度数据。美国的年化增长率是4.3%，一个惊人的高速度。其中相当一部分增长，来自AI行业的乐观投资。
但与其同时，美国的的繁荣，被称为“无就业繁荣”，11月的就业数据已经出来了，新增非农业岗位只有6.4万个，失业率上升到4.6%。美国最大的电商平台亚马逊，在美国有35万职员，10月份宣布要裁掉3万。其中一个重要理由是：AI可以替代人。
老观众应该记得，我经常说一个段子，家乡河北承德是没有方言的地方，或者说方言就是标准普通话。我现在做主播的发音，和我过去几十年在家乡的讲话方式，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不用太深入的思考就能想到，承德是一个很适合建设客服中心的地方，至少比其他地区节省了普通话培训成本。正好承德地理上靠近北京的大公司总部，经济方面被限制发展冶金重工业，旅游业还有半年的寒假，所以承德地区的干部很早就在策划客服产业，请静静帮我读一段2016年的报道：
近年来，承德市依托普通话口音标准、人力资源成本低等优势，抢抓京津冀协同发展重大机遇，将发展服务外包产业作为承接北京功能转移、推动经济转型升级、带动服务行业发展的重要抓手，不断打造经济发展新引擎。
“总投资6亿元的承德县华唐中科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服务外包产业园项目，已有1000余座席呼叫中心部分投入运营，建成后可容纳座席3万个，安排就业7.5万人，将成为华北最大规模的服务外包产业园区。”
一个项目，就准备建设3万个坐席的客服中心，安排7.5万人就业。这还不是最乐观的计划。请静静再读一下2023年承德发布在新浪财经的新闻稿：
重点发展呼叫服务产业，大力发展电商语音服务产业，联动发展信息服务产业。计划到2027年，全市普通话应用服务产业入驻企业达700家，整体规模达到10万座席，带动相关行业就业15万人，相关产业营业收入达到50亿元。
但很遗憾，全国性媒体关于承德客服经济的正面报道，在2023年9月就结束了。到了2024年和2025年，一篇都找不到，甚至连承德市政府都不去主动宣传了。
客服产业触顶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我只提一个数据：2024 年 57% 的企业已将 AI 客服系统作为服务体系核心组件。虽然每个消费者都抱怨，打客服电话要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能找到真人对话。但AI客服解决基本问题，真的很便宜。
与其同时，我检查自己的聊天记录发现，2025年这一年，我和同事之间的交流频率在下降。原来要拜托同事去做的一些杂事，比如说做表格，做简单说明图，查资料，汇总数据，交给AI做效率更高，修改更方便。每个人都可以专注地去做更复杂的事情。至少对于我这个团队而言，实*生很难证明自己比AI更强了；但只要在公司吃午饭，实*生就一定比AI的服务更贵。这就是经济增长和就业脱钩的原因。
目前，“无就业繁荣”的问题，主要发生在第三产业，替代的岗位是白领职员和实*生。蓝领工人和服务员，眼下看起来还很安全，但也别乐观，因为AI的发展正在加速。
AI的快速进步，最主要的表现，是AI正在长出“手”和“脚”，从图书馆走向真实世界。
众所周知。现在AI硬件最强是英伟达公司，而英伟达的显卡，本来是为了玩3d游戏设计的，后来才发现可以用来训练人工智能。这看起来是个偶然事件，但以事后诸葛亮的观察来看，偶然背后有必然性。我们直接看黄仁勋今年自己给出的解释。
2012 年，杰夫·辛顿（Jeff Hinton）的实验室，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位先生，化名苏斯克（Susker），亚历克斯·基尔切斯基（Alex Kirchesky），在计算机视觉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开发了一款名为 AlexNet 的软件。它的任务是识别图像，而且它在计算机视觉层面上的识别能力非常出色，而计算机视觉是智能的基础。
如果无法感知，就无法拥有智能。因此，计算机视觉是人工智能的基石之一，虽然并非唯一，但却是至关重要的基石。所以，在计算机视觉领域取得突破，对于几乎所有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都至关重要。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实际上购买了两张英伟达显卡。因为 MV 的 GPU，我们一直在研究这种新的计算方式。我们的 GPU 应用，本质上是一个超级计算机应用，早在 1984 年，它就被用于处理电脑游戏。你在赛车模拟器里看到的，就是一个叫做图像生成器的超级计算机。
我对AI是个外行。但我能设想，如果某个意识在一个三维空间内存在，但它对三维空间没有理解。就不太可能建立逻辑和智能。智能和三维空间感知能力，本来就应该有强联系。
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智能，也就是人类自己——从生物界中自然进化出来的猴子做题家。所以，如果我们想估算人工智能在不同阶段的进步速度，唯一能参考的案例，就是生物进化史。
从进化史来看，人类和其他动物比，和其他灵长类动物比，有一个独特的技能——精准有力的投掷能力。人类的拇指结构和上半身肌肉配合，可以把铅球扔出20多米，标枪扔出100米。
大猩猩的肌肉量是人类的几倍，大象的肌肉量是人类的几十倍，还能用鼻子卷树枝。但如果让它们扔一块石头，或者一根长矛，成绩都不如人类。而且，人类不仅可以把武器扔到远处，还可以用大脑预测武器在三维空间的轨迹，对移动的猎物形成精确杀伤。所以人类在发明农业之前就能征服地球。在人类的进化史上，智力和理解三维空间的能力，也是共同发展的。
之前，清华计算机教授赵南元给我讲过两个话题。
树能不能有视觉？
盲人能不能感知三维空间？
讨论这两个话题，都要先理解人类视觉的起源。
人类的眼睛其实也不能看到三维空间，我们的神经处理的视觉信号，只是晶状体折射到视网膜上的二维画面。但是，人类有手有脚，可以在移动中改变自己的视角，从不同角度观察同一个物体，或者把物体拿起来移动观察，最后形成“知觉恒常性”。通俗地说，就是形成“近大远小”的思考方式。
比如，我们在1米远的地方看一本书，和10米的地方看一本书，视觉投影的宽度明显不同，但我们知道这是同一个东西，知道物体本身的大小没有发生变化。这个因为手脚形成的“知觉恒常性”，是视觉的基础，进一步说也是智力的基础。因为你需要认定三维空间里某个概念是稳定的，才能在稳定概念的基础上形成逻辑和智力。
树做不到这一点，它没有手脚，尤其是没有脚。不能移动，所以不能自己去体验三维空间。就算树偶然进化出一个感光器官，当一个物体向树移动，树感受到的也不是距离在缩短，而是物体反光的视角越来越大。这就是不能形成空间感的，所以树不能有视觉。
但盲人可以感知三维空间，天生的盲人也可以。因为盲人有手、有脚，他可以穿越空间，比较1米和10米的差别；也可以把一个物体搬来搬去，所以他脑子里会有一种和普通人不同的三维模型。盲人走过熟悉的空间，不会碰到家具，也不会拿错东西，这就是三维空间感受的结果，也是盲人智力的重要基础。某些盲人甚至可以通过回声和气流动向判断陌生三维空间的结构，这就很类似于视觉了，毕竟蝙蝠是通过听觉来理解三维空间的。
利用盲人已经形成的空间感，十年之前，美国公司开发了Brain Port盲视辅助工具，只要几万人民币的设备，就可以把摄像头信号接到盲人的舌头或者其他地方的神经上，让盲人在运动中理解不同神经信号对应的空间感，最后形成另外一种简单的空间感。这再次证明，形成视觉和理解三维空间的能力，需要手和脚，自己去体验空间的变化，形成“知觉恒常性”。
反过来说，如果有眼睛，但是从童年开始就缺乏特定空间的训练，也会导致一部分视力功能丧失，进而影响到逻辑推理能力。比如说，美国人类学研究者特恩布尔做过一个测试，把森林俾格米人带到不同的环境。在狭窄的空间，俾格米人的视觉是正常的，可以随便活动，但是在开阔环境下，他们的视觉就出问题了。比如说，他们不相信远处草地上的黑点是一头水牛，也不相信自己靠步行就能接近这些大型动物。
这是因为森林俾格米人几乎一生都在热带雨林深处生存，无论向哪个方向看，视线都会遇到十米之内的某个物体，所以他们的大脑没有经历过开阔空间的训练，不能形成广阔三维空间的想象。行动能力再次限制了大脑的逻辑推理能力。
如果说前面的例子都是被动观察，人类还做过主动设计的实验。美国动物研究者做过一个“动静猫实验”。两只刚刚睁开眼，会爬行的幼猫被放到一个圆筒里面，通过中心对称的杠杆和链条相连。任何一个猫的移动，都会把对面的猫送到对称的位置。也就是说，两只猫得到的视觉信号刺激是完全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是其中一个猫可以直接接触地面，有限控制运动，另一只猫只能在吊篮里面，被动接受视觉信号刺激。经过很短时间的训练之后，能自主控制运动的猫，形成了基本正常的视觉和运动能力；而那只被动的猫，视觉发育明显迟缓，不理解三维空间的结构。
这再次证明，形成三维空间的感受，首先要有脚，有手，能运动。这甚至比有眼睛还重要。人类就是从这个实验开始，首先意识到儿童智力发育要进行充分的空间训练，其次想到，人工智能也需要与真实空间环境互动，才能快速提升智力。
回到2025年的AI话题，这一年，黄仁勋至少有两次重要发言，和前面的生物学分析相关。
1月份，他在拉斯维加斯的国际消费电子展会上做演讲，说人工智能下一步的目标，是让AI去感受物理世界，建立知觉恒常性，
我们今晚将讨论其中一部分——物理人工智能，其发展始于2012年。
……如果不是PDF，而是您的周围环境呢？如果不是提示或问题，而是一个请求呢？例如，“去那边拿起那个盒子，然后把它拿回来”。而且，它生成的不是文本令牌，而是动作令牌。我刚才描述的，正是机器人未来发展的一个非常合理的场景。这项技术即将到来。但我们需要做的，是创建一个有效的、世界模型，与GPT这种语言模型相对。这个世界模型必须理解世界的语言，理解物理动力学（比如重力、摩擦力和惯性），理解几何和空间关系，理解因果关系（如果你扔下什么东西，它就会落到地上；如果你戳它一下，它就会倒），以及客体永久性（如果你把一个球滚过厨房的柜台，当它滚到另一边时，球并没有进入另一个仍然存在的量子宇宙）。
黄仁勋提到的客体永久性，就对应前面提到的“知觉恒常性”。我们人类*惯了在一个三维空间运动，*惯了利用物理规律，所以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些基本哲学概念。但AI还没有，所以它只能取代一些白领和客服工作，没有全面取代其他的的人类。一旦AI进入物理世界，它的进步，大概率就像前面提到的那只自主行动的猫，或者是被带出森林的俾格米人。进步难以估量。
今年黄仁勋还在多个场合给出了另外一个建议。如果青少年从现在开始接受技术教育，建议侧重点不是计算机，而是回到物理和生物学领域。因为AI可以消除使用计算机的门槛，人类的未来，还是和AI一起探索三维的现实物理世界。
我理解，黄仁勋规划的未来，不仅是给AI提供更多三维空间的信息，而是让AI直接感知三维空间。过去十年，AI一直在读人类的图书馆，人类标注员一直在屏幕上点击，训练AI。这都是被动输入的二维平面信息。下一个十年，或者说未来五年，AI和机械结合，要主动带上传感器，指挥机械手脚，去触摸世界，去体验三维空间，去感受视角的变化。
从前面提到的生物史和文明史规律来看，这大概率会带来惊人的进步速度。现在只能淘汰实*生，未来几年可能就要威胁普通的资深员工。现在只取代文字工作和客服，未来几年就要从事蓝领职业。这方面的进步，一年或许相当于过去百年。至于说进步出来的物理形态是不是仿照人的形状，并不重要。
此外，上周消息，中国最赚钱的互联网企业字节跳动，在2026 年要投入 1600 亿元发展AI，其中一半预算采购 AI 芯片。中美两国都确认，未来的经济增长，未来的经济颠覆，都靠AI。
人类有几百万年的生物进化历程，还有上万年文明史。很多人就是凭借漫长的历史积累，对AI还保有自信。但在我的有生之年，已经被AI惊吓了两次。
上世纪80年代，我准备小学数学竞赛的时候，某本参考书介绍排列组合概念，特别提出一个几乎必然成立的命题——世界上没有两盘一样的棋，所以计算机不可能在象棋上打败人类。没等我高中毕业，这个命题就被推翻了，现在象棋比赛最主要的作弊模式，就是利用上厕所的机会，向AI请教。
在象棋之后，人类在围棋方面又嘴硬了十几年。直到2016年，人类最后一次胜过AI，围棋的玄学也破了。这说明，历史悠久，并不能形成对AI的明显优势。
当然人类还有很多工作，比围棋、象棋还要复杂。但人类做这些工作的历史，积累的经验，也不比围棋、象棋多很多。农业的历史只有一万年，工业历史只有200多年，专职的科技研发职位，历史只有100多年。这些工作出现太晚了，甚至在人类的遗传基因上都没留下多少痕迹。从基因角度说，我们还是草原上的猴子。人类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情，还是在草坪上追打一个皮革包裹的目标，把它打进网，一起喝酒庆祝。
你说机器人未来踢足球赶不上人类，我还可以理解这是几十万年进化的自信。如果你说进入物理世界的AI做不好文明社会的大多数工作，会输给人类的历史积累，我是肯定不会信的。所以，我认为，未来10年甚至5年，人类社会的变化，可能会超过之前100年，1000年。
最迟到1992年，我还见过农民带上猪头，去泉眼求雨，其中包括我的小学老师。当时大多数农民家里还没有电视，就算有，晚上的天气预报也只报北京和省会的天气，对山区的农民来说毫无意义。所以他们只能向神秘主义祈祷，希望能有个好收成，不要饿肚子。
2025年的今天，我已经*惯在手机的软件上查局部天气预报了。跑步的时候看一眼，甚至可以知道是应该立刻回家，还是再跑两圈也不会淋雨。虽然我还没有活到100岁，经历的变化，已经算得上天翻地覆。
但我还是认为，未来5年的变化，可能超过之前几十年。
我当过学生，打过工，当过小包工头，在实体行业、金融行业，媒体行业都蹭过饭。以我这些年的观察，大多数工作需要的智力，都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量化标准来评价，就是能同时平衡几个参数。合格的标准是，在保证最危险的几个参数不出问题的同时，持续优化整体方案，形成一个串联的工作执行表。
以我的经验，普通人能同时平衡的参数是5个左右，聪明的资深技术人员可以平衡七到九个，天才也就是十个上下。再多的参数指标，比如说超过十几个，就超出了天才的个人能力。这需要总工程师带一个团队来处理，消耗大量的交流成本来避免失误。
人类不擅长的事情，正好是AI的长项。AI的训练方式，就是把不同参数，分解到不同的信息向量，在高维度空间中寻找联系，确定最优方案。这个维度，动不动成百上千甚至上亿。所以，就算AI很幼稚，还是用几年时间，就适应了人类练*几千年的基础文字工作、图表工作。未来几年，AI要走出图书馆的二维文字信息，开始自己探索现实世界，我看不出人类有任何赢的希望。
回到最初的话题，今年还有一个常用词——K型经济。一条曲线已经不能形容整体的产业发展，不同的产业和社会群体，进入了严重分化的两条曲线。
比如说前面提到，AI拉动美国经济，3季度的年化增长率是4.3%，但大企业普遍裁员，普通就业市场越来越差。
中国也有类似现象，一方面，我家乡承德的客服经济故事讲不下去了，1到11月所有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利润增速为0.1%，最后这几个月明显在往下走的。另一方面，高科技产业，比如说精细化工、智能制造，都不缺钱，利润多投资也多，能保持肉眼可见的产业升级。
这就是AI时代的起点，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开始剧烈的分化，大多数人在K型趋势向下的分支曲线上。分化会激烈到什么地步很难说，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按人类原有的经济规律，经济危机会很快到来。
工业革命以来所有经济危机，都服从一个公式：
全社会总工资+全社会总利润=商品总售价
商品总售价>全社会总工资
在静态模型下，工资肯定买不起所有商品。好在企业的利润除了消费，还要用于投资，雇更多的人，在形成更多生产力的同时，把现有的利润又变成了工资。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要企业预计经济增长，只要企业愿意投资，商品供应就可以动态平衡，经济危机不会发生。
2025年，美国和中国的问题是，企业确实愿意投资，但投资高度集中于少数行业、极少数人群，而不是雇佣和AI水平差不多的普通劳动力。所以，经济整体上可能在快速增长，但企业的投资，不能转化为普通人的购买力。相当一部分商品必然会滞销，逐步扩大经济危机。
对于这种现象，有的人提倡高福利，有的人建议收AI税，马斯克直接说，没什么可操心的，因为用不了多久，钱和当前的经济规律就没什么意义了。AI创造的超级生产力，可能会让普通消费品进入随意供应的状态。
马斯克说的对不对，我很难判断。但可以预计的是，未来的大多数人类，面临两个变化。一种是被AI在生产方面淘汰，另一种是消费方面得到高福利的支持，被养起来。两种变化可能独立发生，也可能同时到来。
物质方面的变化，先放到一边。在精神方面，这两个变化是一回事，就是人类价值观的崩溃。
自从人类形成文明社会以来，所有的意识形态，都有两个默认的前提条件。
第一个条件，世界是物质的。要改造世界，就要改造人类之外的物质。
第二个条件，是人类才能创造物质财富，所以人类的地位高于世界上其他物种。
在这两个条件下，我们定义了人类大多数正面价值观，比如说勤劳、节约、慷慨、上进心、探索精神……都是在改造物质世界的过程中形成的。
AI爆发的前夜，人类能得到的虚拟产品越来越丰富，未来AI和脑机接口合作，很可能让人类面临黑客帝国设定的红蓝药丸的选择。在物质世界努力，未必就有对应的回报。同时，在改造物质世界方面，人类不敢说未来5年就比AI更强。现在AI还需要人类设计和建造发电厂，未来很可能AI自己来做设计师和建筑工人。在新的物质条件下，在新的虚拟数字世界，人类必须尽快重建价值观，找到生活的意义。
我之前提到过80年代毒品泛滥的问题，其中一个背景是流动人口增加，重体力工人增加，需要毒品和烈酒缓解疲劳。另外一个背景，就是困扰了人类几千年的吃饭问题，在几年内被电泵、化肥和新型的种子解决了。过去农民90%的时间都忙着解决吃饭问题，剩下的文化娱乐和基层政治活动，完全附属于农业劳动。所以，农业生产规律塑造了意识形态，也给农民指定了生活目标。生活虽然辛苦，但不迷茫。
吃饭问题解决之后，到大多数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之前，大多数地区有十年左右的一个空档期。以我当时的记忆，每个北方小村落，当时都有一两个出售烟酒的杂货店，门外摆着廉价的台球桌。全村的年轻人都围在这里，无所事事，只能打球聊天，喝酒抽烟。赌博和毒品都能占用年轻人的时间，也能缓解无聊和空虚，至少比一个残破的台球桌好玩，所以毒品和赌博快速渗入刚刚闲下来的农业社会。
现在AI带来的冲击，比当年青年农民遇到的冲击严重得多。当时农民不用每天耕地，也可以花时间修理自己的住房，平整门前的道路，找亲朋好友社交，让生活更体面。从现在AI发展的趋势看，将来无论是做家务劳动，还是装修自己的房子，甚至是给其他人提供情感支持，AI都不会比人差。普通人类唯一的价值，似乎就是像我童年见过的青年农民那样，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这种生活听起来似乎也不错，但肯定会让人脱离社会化大生产，成为一个孤立的被供养者，长时间会制造精神问题。
比如说，人疲劳的时候，在下午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发现外面已经是深夜，而身边的卧室毫无变化，和睡觉之前一样。这时候，大多数人会产生强烈的失落感，甚至是恐慌，急切地要脱离当前环境。
失落感的原因，是人类*惯了作为社会动物生活，需要有常态化的社会联系，验证自己的安全感，也维护自己的意识形态。原始人睡个午觉，醒来是晚上，说明被自己的部落抛下了，要赶快找回去。现代人沉睡一段时间，发现时间在推移，社会在变化，而自己被世界抛到一边，也会产生恐慌。
但是，如果AI不给我们在社会里面留位置，不让我们在生产中得到尊严和安全感，人类应该怎么解决自己的失落感呢？很多退休老人没有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很快去世了。我们大多数人还没有到退休年龄，随着AI技术的进步，还可能获得更长的寿命，从现在开始，就要为适应新时代做准备。
以我的经验，解决失落感也很简单。还是上面的例子，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在黑暗的卧室，最好的办法，就是作为一个积极的参与者，赶快去找人类接触。比如说，出门找朋友聊天，上网参与热门话题的套路，实在不行，还可以找一个热闹的视频，参与弹幕和评论区的讨论，都可以让人快速恢复正常状态。
2025年底，我选了“砼”字做年度汉字，就是提醒自己，AI时代快来了，要尽量做一个有趣的人，一个有朋友的人，一个午睡到天黑，也有办法消除自己失落感的人。这样，就算某一天被AI和机器人淘汰，我也能联系到其他人类，共同设计一套新时代的精神产品，为自己的生活提供意义。
感谢各位收看，999期节目到此结束，我们2026年第1000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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