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前几天同学群里炸了锅，不是谁家孩子结婚，也不是谁升职加薪，是班长老杨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李娟住院了，肺癌晚期，大家有空的话，一起去看看她吧。”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茶几上，茶水溅了一裤子。李娟？怎么可能是她？
我和李娟是初中同桌，后来又一起考上了高中，算起来，我们认识快四十年了。在我的印象里，李娟这辈子就没让人见过她的白头发。
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她就爱臭美，偷偷用她妈的染发剂把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结果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说她“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还偷偷跟我说：“姐们儿，你说我妈那染发剂是不是过期了？染出来一点都不好看。”
那时候的我们，哪懂什么美丑，只觉得染了头发就是长大了，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了。
后来我们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生孩子了，日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过。同学聚会的时候，李娟永远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她的头发永远是乌黑发亮的，要么是大波浪，要么是齐肩短发，衬得她皮肤白皙，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好几岁。
有一次聚会，我坐在她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啧啧称奇：“娟儿，你这头发保养得也太好了吧？怎么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她笑着拨开我的手，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哪有什么天生的黑头发，还不是靠染呗。我跟你说，我从二十五岁开始，就没断过染发剂，最多两个月，就得去理发店报到一次。”
我当时吓了一跳：“两个月染一次？那得多伤身体啊！”
她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女人嘛，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好看？你看看我，现在走出去，谁不说我像四十出头的？你再看看你，头发都白了一半了，看着比我老十岁。”
她说的是实话，我这人懒，也不爱折腾，三十多岁就开始长白头发，后来越来越多，索性就不管了，黑白相间的，看着倒也自然。可李娟不一样，她对自己的头发，那是下了死功夫的。
她不光染头发，还特别注重保养，什么护发素、发膜、精油，往头发上招呼得比往脸上抹的护肤品还多。她常说：“女人的头发就是第二张脸，脸可以化妆遮一遮，头发要是白了，那可是藏都藏不住的老。”
我知道，李娟这么在意头发，不光是为了好看，更多的是因为她心里的那点执念。
李娟的老公是个生意人，常年在外应酬，身边少不了莺莺燕燕。她总说：“我要是不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他万一被外面的小姑娘勾走了怎么办？”
为了守住这个家，守住自己的婚姻，她真的是拼了。除了染头发，她还坚持健身、美容，五十多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比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还好。我们都羡慕她，说她活得精致，活得明白。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精致的背后，藏着的是看不见的隐患。
去年年底同学聚会，李娟没来。我们问起她，她老公在群里说她感冒了，身体不舒服。那时候我们都没当回事，只觉得是小毛病。现在想来，那时候她的身体，恐怕已经发出预警了。
我和几个同学约好，买了水果和鲜花去医院看她。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她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最让我心疼的是，她的头发，竟然全白了，而且掉得稀稀疏疏的，露出了头皮。
看到我们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来了……快坐。”
我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双手骨瘦如柴，冰凉冰凉的。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她先开了口，自嘲地笑了笑：“你们看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特别丑？头发全白了，还掉了这么多……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折腾那些染发剂了，白费功夫。”
她的老公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叹了口气：“医生说，她这病，跟长期染发脱不了干系。那些染发剂里的化学成分，日积月累，全积在身体里了……”
李娟轻轻拍了拍老公的手，示意他别说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悔意：“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好看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遮那几根白头发，两个月就染一次，一年染五六次，染了半辈子……现在想想，真是傻啊。”
“我总怕自己老，怕自己丑，怕老公嫌弃我，怕被别人比下去。可到头来，折腾了这么多年，还是没逃过命运的玩笑。你说，我这一辈子，图个啥呢？”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眼泪落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烫得我心里一阵发紧。
是啊，图个啥呢？
为了那一头乌黑的头发，为了别人眼里的“年轻貌美”，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试验场，用那些化学成分，硬生生把岁月的痕迹藏了起来。可岁月饶过谁呢？那些被她强行遮住的白发，终究还是以另一种方式，狠狠地报复了她。
我们在病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李娟说了很多话。她说她后悔没好好陪陪孩子，后悔没跟我们多聚聚，后悔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老公吵了那么多次架。
她说：“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现在才知道，人生啊，说短真的很短，短得你来不及回头，来不及后悔。”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自己那些花白的头发，以前总觉得不好看，现在突然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样子。那是岁月的馈赠，是生活的印记，是我们活过的证明。
李娟染了半辈子的头发，终究还是没能留住青春，反而被那些染发剂，一点点侵蚀了健康。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你越是想抓住什么，就越是抓不住。你越是想逃避什么，就越是逃不掉。
回到家，我对着镜子，拔下了一根白头发。看着那根银白色的发丝，我突然笑了。
其实，白发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比起好看的皮囊，健康的身体，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羡慕那些乌黑发亮的头发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年轻，从来不是靠染发剂染出来的，而是从心里，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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