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饭桌上，一个八百年没见的远房大叔，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毫无铺垫地问我：你现在当老师，一个月挣多少钱？声音特大，整个屋子都安静了。十几双眼睛，刷一下，全落我身上。
我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脸上一阵热一阵凉，端着碗的手都有些发紧，这话问得猝不及防，直白又冒昧，当着满桌人，说多了不是，说少了也不是，满心的尴尬无处安放。
我支支吾吾想打个圆场，说老师工资就那样，够过日子就行，可大叔压根不罢休，往前探着身子追问，嗓门依旧洪亮，说有啥不好说的，都是自家人，挣多挣少又不笑话你，还转头跟身边的亲戚念叨，现在老师待遇好，听说还有寒暑假，肯定不少挣。
桌上的亲戚们神色各异，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里满是好奇，等着我回话；有面露尴尬的，悄悄低下头扒饭，大概也觉得这问题太过唐突；我爸妈坐在一旁，脸上有些挂不住，扯了扯大叔的袖子，让他别瞎问，大叔却摆摆手，说问问咋了，都是亲戚，打听下近况罢了。
我心里又气又无奈，教书这些年，薪资本就不算高，除去日常开销，攒不下多少，可在这些亲戚眼里，总觉得老师体面又多金，好似寒暑假都能躺着挣钱。一旁的表姐偷偷碰了碰我胳膊，低声帮我解围，说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老师看着轻松，备课批改作业到深夜是常事，工资都是辛苦钱。
可大叔听不进去，还在自顾自说，他家孙子上学，老师动不动就叫家长，花钱的地方也多，言外之意，似是觉得老师薪资高，就该多操心。这话听得我心里发酸，平日里早出晚归，盯着学生的学业，操心他们的成长，熬过无数个备课的深夜，却在这一刻，被人用薪资衡量所有付出。
饭桌上的气氛越发沉闷，原本热热闹闹的聚餐，愣是被这一句冒昧的追问搅得没了滋味。有长辈看不过去，打圆场说现在工作都不易，安稳就好，薪资多少都是自己的营生，没必要挂在嘴边说，大叔这才悻悻地闭上嘴，可那眼神里，依旧藏着几分不依不饶的好奇。
散席后，我妈跟我念叨，说远房大叔就是这性子，嘴碎爱打听，一辈子就爱比来比去，谁家孩子挣得多，谁家日子过得好，他都要问个明白，劝我别往心里去。我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人，爱用金钱衡量他人的工作，用直白的打探打破他人的体面，却忘了每份职业都有不为人知的辛苦，每份薪资背后都是日复一日的付出。亲戚间的相处，本该留着分寸，守着体面，可这份不分边界的打探，往往最伤人。
想起饭桌上那十几道齐刷刷的目光，心里依旧不是滋味。多少人在这样的场合，被问过薪资、问过婚事、问过前程，那些直白又冒昧的追问，藏着的是世俗的攀比，是不分分寸的窥探。往后再遇这样的场面，或许依旧会尴尬，却也慢慢明白，守住自己的节奏，不理会那些越界的打探，才是成年人该有的体面。晚风拂面，心里的那份窘迫渐渐散去，只余下对人情分寸的无尽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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