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我正盯着答题卡上的最后一道完形填空发呆。笔尖在选项 C 和 D 之间顿了半分钟,直到监考老师走过来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才慌忙填了个 C,把笔放下。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校门口挤满了人,家长们举着矿泉水和扇子,脸上的表情比我们这些考生还要紧张。我踮着脚往人群里看,没看到我爸妈,却先看到了林浩。
林浩是我男朋友,我们从高二下学期在一起的,同桌了一年,每天一起刷题,一起吃食堂的糖醋里脊,一起在晚自*后绕着操场走两圈。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手里攥着两瓶冰镇可乐,看到我出来,眼睛一亮,朝我挥了挥手。我走过去,他把其中一瓶可乐塞到我手里,瓶身的凉气透过指尖传到心里,瞬间驱散了考场上的紧绷感。
“考得怎么样?” 他问。

“还行吧,正常发挥。” 我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甜。
“那就好。” 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跟你说个事儿,我爸刚才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让我高考完出去放松放松。我寻思着,咱们俩来个毕业旅行呗,去邻省的海边,坐绿皮火车去,听说那边的海特别蓝,沙滩上还有很多贝壳。”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里的可乐瓶差点没拿稳。毕业旅行,这四个字我在心里想过无数次。我早就查好了攻略,那个海边城市不算远,坐绿皮火车一夜就能到,住宿选青年旅社,吃饭选小吃街,算下来一人大概一千块就够了。可是一千块,对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我爸妈都是工厂里的普通工人,两个人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也就六千多块钱。家里还有个弟弟,今年上初三,马上也要中考了。爸妈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我们姐弟俩的学费和生活费上,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高中学费是全免的,生活费每个月三百块,都是掐着指头花的。别说一千块的旅行费了,我浑身上下的零花钱加起来也就两百多,还是过年的时候攒的压岁钱。
我看着林浩兴奋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说要提前订火车票,要带什么衣服,要去海边看日出,要吃海鲜大排档。阳光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的憧憬,也是对我们俩第一次单独旅行的期待。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林浩察觉到我的沉默,停下来看着我。
“没有。” 我赶紧摇头,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我就是在想,去海边的话,要不要带防晒霜。”
“肯定要带啊,我妈说海边的紫外线特别强,晒黑了要好久才能白回来。” 他没看出我的心思,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咱们后天就出发吧?明天我去买火车票,顺便去超市买点零食,火车上吃。”
我心里的石头越来越沉。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怎么跟他说我没钱的事,可是每次话到嘴边,都觉得难以启齿。我怕他觉得我小气,怕他觉得我扫兴,更怕他觉得我们俩的家境差太多,以后会有隔阂。我知道林浩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他家条件也就比我家好一点,他爸妈是中学老师,工资稳定,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也比我多一些,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炫耀过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我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新闻。我把书包放下,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指抠着沙发上的破洞,半天没说话。
“考完了?累不累?” 我爸放下报纸,问我。
“不累。” 我摇了摇头。
“考得怎么样?能上二本吗?” 我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炒青菜,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应该差不多吧。” 我敷衍了一句,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要钱。
“那就好,” 我妈叹了口气,把盘子放在桌子上,“你要是能考上二本,我和你爸就放心了。学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爸这两年攒了点钱,再跟亲戚借点,肯定能供你上大学。”
听着我妈说的话,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是啊,爸妈已经够辛苦了,他们连我的大学学费都要愁,我怎么能再开口要一千块钱去旅行呢。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赶紧扒了两口饭,说自己吃饱了,然后跑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林浩发来一条消息,是他刚做的旅行攻略,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从出发时间到返程日期,从住宿地址到景点路线,甚至连小吃街哪家的烤鱿鱼最好吃都标出来了。后面还加了一句:咱们俩的毕业旅行,必须完美。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分钟,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给他回了一条:我可能去不了了。
林浩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怎么了?为什么啊?是不舒服吗?
我咬着嘴唇,打字:我没钱,一千块太多了,我爸妈最近手头紧,我不好意思跟他们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心里难受得要命。我知道,林浩肯定会失望的,他那么期待这次旅行,我却只能给他泼冷水。
过了大概有半个小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犹豫了半天,才把手机拿过来。林浩发来的消息很简单:没事,我知道了。那我约王鹏一起去吧,他也考完了,正好闲着没事。
王鹏是林浩的好兄弟,两个人从小学就是同学,关系铁得很。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失落,有点委屈,又有点松了口气。至少,他没有怪我,也没有说什么让我难堪的话。
我回了个好,然后就把手机关了机。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海边的画面,全是林浩兴奋的脸,全是爸妈疲惫的眼神。我知道,这就是现实,不是所有的期待都能实现,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满足。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打开手机,看到林浩发来的消息,说他和王鹏已经订好了后天的火车票,还是他之前选的那趟绿皮火车,晚上八点出发,第二天早上六点到。他还说,会给我拍很多照片,带很多特产回来。
我回了个嗯,然后起床洗漱,跟我妈说想去打暑假工。我妈愣了一下,问我是不是想赚零花钱。我说不是,是想赚点大学的生活费,减轻点家里的负担。我妈听了,眼圈红了,摸着我的头说,闺女长大了。
我在小区附近的一家便利店找了个兼职,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负责收银和理货,一个月工资两千块。工作不算累,但很繁琐,要记住各种商品的价格,要跟顾客打交道,还要时不时地补货。第一天上班,我站了八个小时,晚上回到家,腿都快断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是林浩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接了,屏幕里出现了林浩的脸,他正在收拾行李,床上摊着几件 T 恤和短裤,旁边放着一个双肩包。王鹏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看到我,挥了挥手。
“我跟王鹏在收拾行李呢,你看,我带了两件长袖,海边晚上应该会有点凉。” 林浩把手机转了一圈,给我看他的行李,“对了,我还带了个相机,到时候给你拍大海的照片。”
“嗯,挺好的。” 我笑了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点酸。
“你打工累不累啊?别太辛苦了,要是太累了就别干了。” 林浩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
“不累,挺好的,就当体验生活了。” 我揉了揉眼睛,“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林浩点了点头,“对了,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我给你盛了一碗,放在保温桶里了,等下王鹏送过去给你,你记得喝。”
挂了电话,我趴在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是怪林浩,我只是有点难过,难过自己没能和他一起去那趟海边,难过自己的青春里,少了一段本该和他一起的旅程。
晚上七点多,王鹏把保温桶送过来了,还带了一袋林浩给我买的零食。王鹏说,林浩本来想自己送过来的,但是要去超市买火车上吃的东西,没时间。王鹏还说,林浩这两天一直在念叨,说要是我能去就好了,说海边的日出肯定很漂亮。我谢了王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第三天晚上八点,林浩和王鹏坐上了去海边的绿皮火车。林浩上车后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王鹏在火车车厢里的自拍,两个人举着可乐,笑得一脸灿烂。照片的背景是绿皮火车的车窗,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给照片点了个赞,回了一句一路顺风。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便利店上班,下班回家后,就等着林浩的消息。他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照片,有大海的照片,有沙滩的照片,有他和王鹏踩水的照片,还有海鲜大排档的照片。他会给我发语音,跟我说海边的风很大,沙子很软,海鲜很新鲜,说他和王鹏在沙滩上捡了很多贝壳,说他看到了日出,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橘红色的,特别美。
我看着那些照片,听着他的语音,仿佛自己也跟着他去了海边。我会给他回消息,问他累不累,问他有没有吃坏肚子,问他王鹏有没有欺负他。他总是秒回,说不累,说海鲜很好吃,说王鹏被他欺负了,还配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便利店的工作很枯燥,每天都是重复的收银、理货、打扫卫生。有时候遇到难缠的顾客,会被骂几句,心里会觉得委屈。但每次看到林浩发来的消息,心里的委屈就会少一点。我知道,他在远方,在看我想看的海,在替我完成我没能完成的愿望。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我妈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我妈把信封递给我,说:“这里面有一千块钱,是我和你爸攒的,你拿着,跟林浩一起去海边吧。我知道你想去,别委屈了自己。”
我看着信封里的钱,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说:“妈,不用了,林浩已经跟王鹏去了,我不去了,我打工赚钱也挺好的。”
“傻孩子,”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青春就这么一次。你要是想去,就给林浩打电话,让他在那边等你,你明天就坐车过去。”
我摇了摇头,把信封推回给我妈:“妈,真的不用了。我现在打工也挺好的,等我赚了钱,我自己去海边,到时候带你们和弟弟一起去。”
我妈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那天晚上,我给林浩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妈给我钱让我去找他,但是我没去。林浩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他说,没关系,等以后我们上了大学,有了钱,我们再一起去,去更远的地方,看更美的海。他还说,这次他会给我带很多贝壳,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去操场,把贝壳埋在香樟树下,等明年高考的时候,再挖出来看看。
林浩和王鹏在海边玩了五天,第五天下午,他们坐绿皮火车回来了。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他们。火车站的人很多,我站在出站口,手里攥着一瓶冰镇可乐,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到林浩和王鹏的身影。
林浩晒黑了不少,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特产和贝壳。王鹏跟在他后面,也拎着两个袋子,嘴里还哼着歌。看到我,林浩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跑了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这是给你带的特产,鱿鱼丝和鱼片,还有这些贝壳,都是我和王鹏在沙滩上捡的,你看,这个贝壳上面还有花纹呢。”
我接过袋子,沉甸甸的。袋子里的贝壳五颜六色的,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光滑有的粗糙。我拿起一个上面有螺旋花纹的贝壳,贴在耳边,仿佛能听到大海的声音。
“累不累啊?坐了这么久的火车。” 我看着林浩,笑着问。
“不累,就是有点困。” 林浩打了个哈欠,“对了,我跟你说,海边的日出真的特别美,我拍了视频,等下给你看。还有,我和王鹏在沙滩上写了我们的名字,不过涨潮的时候被海水冲掉了。”
“没关系,以后我们再去写。” 我说。
“嗯,以后我们一起去。” 林浩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和那天在香樟树下一样。
王鹏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嫂子,林浩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说要是你能来就好了。下次再去旅行,一定带上你,我请客。”
“谁要你请客啊,我自己有钱。” 我笑着说。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出火车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林浩说的日出一样美。林浩走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有螺旋花纹的贝壳,时不时地碰一下我的胳膊。王鹏在前面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林浩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其实,我当时约王鹏一起去,不是因为不想跟你去,是因为我知道你没钱,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怕我要是一直说让你去,你会觉得不好意思。王鹏他家条件好,他出他的钱,我出我的钱,这样我们俩都不用有负担。”
我看着林浩的脸,心里暖暖的。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懂我,懂我的难处,懂我的委屈,懂我的骄傲。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了车。车上人不多,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浩把贝壳递给我,我攥在手里,凉凉的,很舒服。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退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亮了整个城市。
林浩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等我们上了大学,我就去兼职,赚了钱,我们就去旅行,去海边,去爬山,去看遍所有好看的风景。”
“好。” 我点了点头,把脸贴在他的头发上,闻到了淡淡的海水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毕业旅行不是青春的全部,没去成那趟海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我身边有林浩,有懂我的人,有我们一起规划的未来。那趟没搭上的绿皮火车,会成为我们青春里的一段遗憾,但也会成为我们以后一起去看海的理由。
回到家,我把林浩给我的贝壳倒在桌子上,一个个地挑出来,挑出最漂亮的几个,放在一个盒子里。我妈走过来,看着那些贝壳,笑着说:“真好看,等你弟弟中考完了,我们也去海边看看。”
“好啊,到时候我请客。” 我说。
“你哪来的钱啊?” 我妈笑着问。
“我打工赚的啊,还有我以后上大学兼职赚的。” 我看着盒子里的贝壳,心里充满了期待。
林浩发来消息,说他把我们的视频剪好了,等下发给我。我回了个好,然后坐在桌子前,看着那些贝壳,看着窗外的星星,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和林浩都考得不错,都过了一本线。我报了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林浩报了邻省的一所理工大学,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坐高铁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约定,每个月都要见一次面,放假的时候一起去旅行,去看那片我们没一起看过的海。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和林浩去了操场,在那棵香樟树下,把我们最喜欢的两个贝壳埋了进去。林浩说,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挖出来,看看它们有没有变样。我说好,到时候我们还带着它们,一起去海边。
风从操场的另一边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带着夏天的味道,带着青春的味道。我知道,那趟没搭上的绿皮火车,只是我们青春里的一个小插曲。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风景要看,还有很多的时光要一起度过。
后来,我和林浩上了大学,每个月都会见一次面。我们一起去爬过山,一起去过古镇,一起吃过很多地方的小吃。大二那年的暑假,我们终于一起去了那片海边,坐的还是绿皮火车,还是晚上八点出发,第二天早上六点到。
站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看着橘红色的日出,林浩牵起我的手,笑着说:“你看,我们终于一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片蓝色的海,心里充满了幸福。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想起了那趟没搭上的绿皮火车,想起了那些五颜六色的贝壳。原来,青春里的遗憾,都是为了后来的圆满做铺垫。原来,最好的时光,不是和你一起去看最初的风景,而是和你一起,把所有的遗憾都变成圆满。
我们在沙滩上写了我们的名字,这次,涨潮的时候,我们没有让海水冲掉它。我们把名字写在了贝壳上,然后把贝壳埋在了沙滩里,埋在了我们的青春里,埋在了我们的未来里。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带着我们的笑声,飘向了远方。远方的天空,很蓝,很蓝,像我们当初憧憬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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