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接父亲来上海过中秋,第五天我摔了碗:原来不孝真的有迹可循

我盯着垃圾桶里被揉成一团的项目方案草稿,纸边还沾着早上没擦干净的米汤,突然就没忍住,把手里的陶瓷碗往桌上一放,碗沿磕出个豁口。这是父亲来上海的第五天,也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而他正蹲在阳台,把我昨晚刚整理好的快递纸箱捆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念叨着 “这玩意儿卖废品能换两斤鸡蛋”。
我和父亲不算亲近,他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母亲走得早,我高中就住校,大学考去外地,工作后留在上海,每年也就春节回去待三天。今年中秋正好赶上国庆调休,我想着他年纪大了,腰不好,城里医疗方便,就提前半个月打电话,说接他来上海过中秋,顺便做个体检。他在电话里犹豫了半天,说 “城里住不惯”,最后还是被我劝动,收拾了两大蛇皮袋行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过来了。
9 月 28 号那天我去火车站接他,他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地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自己晒的干辣椒和花生。看到我,他脸上堆起笑,把布包往我手里塞:“你小时候爱吃这个,我晒了三个月。”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心里有点酸,赶紧接过他手里的蛇皮袋,发现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把锄头和一个竹编的菜篮子。“带这个干嘛?” 我问。他说:“城里的菜贵,还都是大棚里的,没味道,我看你小区楼下有块空地,想种种菜,给你省点钱。” 我没敢告诉他,那片空地是物业规划的绿化区,早就不让私自种菜了。
回家的路上,父亲一直扒着车窗看,嘴里不停问 “这楼怎么这么高”“这桥怎么能架在江上面”。我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我想帮他拎行李,他不让,说 “我还硬朗”,自己扛着蛇皮袋往上爬,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气,手撑着膝盖,腰弯得像个虾米。我趁机接过行李,扶着他慢慢往上走,他嘴里还逞强:“没事,以前在老家扛一百斤化肥都能上岭。”
到家已经是下午,我给父亲收拾了次卧,铺了新床单被套,他摸了摸床垫,说 “太软了,睡不惯,腰会疼”。我想着让他先适应几天,没多说。晚上我做了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他爱吃的红烧肉。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淡了,没味道,而且这鱼肯定贵,以后别买了,买点五花肉炖土豆多实在。” 我没反驳,默默给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他吃了两口,又说:“这肉炖得太烂了,浪费煤气,以后少炖会儿,熟了就行。”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除了饮食上的小分歧,没什么大问题。我想着父亲刚来,肯定需要适应,多让着点就好。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 “咚咚咚” 的声音吵醒,一看手机才五点半。我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发现父亲正拿着锄头在阳台敲地砖,阳台的瓷砖已经被敲裂了两块。“爸,你干嘛呢?” 我赶紧跑过去拦住他。他停下手里的活,指着阳台角落:“我看这儿阳光好,想挖个坑,种点青菜,你看这土不行,得松松。” 我看着被敲坏的瓷砖,心里有点窝火,但还是耐着性子说:“爸,这是瓷砖地,挖不了坑,而且物业不让在阳台种菜,会漏水到楼下的。” 他皱着眉,把锄头往旁边一扔:“你们城里就是规矩多,种个菜都不行,那这片地方空着多浪费。”
我没再跟他争论,去厨房做早餐。我煮了牛奶,烤了面包,还煎了两个鸡蛋。父亲走进厨房,看到我把鸡蛋壳扔进垃圾桶,立马捡了起来:“这蛋壳能当肥料,扔了可惜。” 说着就找了个塑料袋把蛋壳装起来,塞进了抽屉。我煎好鸡蛋放在盘子里,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这鸡蛋是洋鸡蛋吧?没香味,还是老家的土鸡蛋好吃。” 我没说话,默默吃着自己的。他又看着牛奶说:“这玩意儿一股怪味,还不如喝白开水,花钱买罪受。”
吃完早餐我要去公司加班,临走前跟他说:“爸,你在家别乱出门,小区里逛逛就行,要是想出去,记得带好手机,我给你存了我的号码,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点点头,说 “知道了”。我以为他会乖乖待在家里,结果下午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邻居王阿姨坐在客厅,脸色不太好看,父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竹篮。
王阿姨看到我回来,赶紧站起来:“小周,你可回来了,你爸下午在小区绿化带里挖土,把月季花都挖了,说要种菜,物业刚才来找过了,让赶紧恢复原样。” 我一听头都大了,赶紧给王阿姨道歉:“对不起王阿姨,我爸不懂规矩,我这就去弄好。” 王阿姨叹了口气:“你也别太怪你爸,老人家可能就是*惯了,就是以后别让他再挖了,那片月季是大家一起出钱种的。”
王阿姨走后,我看着父亲,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看那花长得好好的,挖了种菜多可惜,而且那土看着挺肥的。” 我深吸一口气:“爸,城里不是老家,绿化带是公共区域,不能随便挖,你要是想种菜,我周末带你去郊区的农家乐,让你种种过过瘾。”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点失落:“不用了,我就是想给你种点新鲜菜,你在城里上班不容易,别总吃外面的,不卫生。”
那天晚上,我没做饭,带着父亲去楼下的面馆吃了碗面。他看着菜单,半天没点菜,问老板 “有没有最便宜的”。老板说 “青菜面八块钱”,他就点了青菜面,还让老板少放面多放汤。我给他点了碗牛肉面,他硬是要换成青菜面:“别浪费钱,我吃青菜面就行,你挣钱不容易。” 我拗不过他,只好让老板换了。
第三天,我特意请假带父亲去体检。医院人多,排了好久的队。轮到父亲做 B 超,医生让他解开衣服,他半天没动,脸涨得通红。我赶紧跟医生说:“我爸有点不好意思。” 医生笑了笑:“没事,都是例行检查。” 检查完,医生说父亲的腰间盘突出有点严重,还有高血压,让平时少干重活,饮食清淡点,按时吃药。
从医院出来,父亲拿着体检报告,一个劲地问:“花了多少钱?肯定不少吧?早知道不检查了,浪费钱,我身体好好的,不用检查。” 我跟他说 “花了一千多,医保能报一部分”,他还是心疼:“一千多能买多少粮食啊,够我吃大半年了。” 我没接话,想着带他去商场买点衣服,他身上的中山装都穿了好几年了。
到了商场,我拉着他进了一家男装店,店员给他推荐了一件夹克,他试了试,挺合身的,但一看价格,三百多,立马脱了下来:“太贵了,我有衣服穿,不用买。” 我想给他买下来,他硬是拉着我走了:“别花那冤枉钱,老家的衣服几十块钱一件,穿着也挺好。”
走出商场,路过一家水果店,我想给父亲买点水果,他看到苹果八块钱一斤,说 “太贵了,不买”。我没听他的,买了一斤苹果,他一路上都在念叨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回到家,我去厨房倒水,发现水槽里堆着一堆菜叶,都是发黄发蔫的,还有几个烂掉的西红柿。我问父亲 “这是哪儿来的”,他说 “下午去菜市场,看到别人扔的,觉得可惜,就捡回来了,洗干净还能吃”。我看着那些菜叶,心里一阵难受:“爸,这些都烂了,不能吃了,吃了会拉肚子的,赶紧扔了。” 他不乐意:“怎么不能吃?洗干净,炒一炒,跟好的一样,我在老家都是这么吃的,从来没拉过肚子。” 我没跟他争,趁他不注意,把菜叶偷偷扔了。
晚上我做了米饭,炒了两个青菜,还有一个番茄炒蛋。父亲吃着饭,突然说:“你这大米不好吃,还是老家的糙米香,而且还便宜。” 我没说话,他又说:“你看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房租肯定不便宜,不如回老家,找个工作,住家里,不用交房租,还能照顾我。” 我放下筷子:“爸,我在上海工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回老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他叹了口气:“稳定有什么用?一年到头见不着面,我老了,就想有人在身边照顾。” 我心里有点堵,没再接话。
第四天是中秋节,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我提前跟父亲说 “晚上有朋友来,你别太拘束,多跟他们聊聊天”。他点点头,说 “知道了”。
下午我去超市买了很多菜,回来后就忙着在厨房做饭。父亲在旁边看着,一会儿说 “这个菜买贵了”,一会儿说 “火开太大了,浪费煤气”,一会儿又说 “油放多了,不健康”。我被他念叨得有点烦,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
朋友们来了,都带了礼物,有月饼、水果,还有红酒。父亲看到红酒,皱着眉:“这玩意儿又贵又难喝,不如喝点白酒实在。” 我赶紧打圆场:“我朋友不太能喝白酒,红酒度数低,适合他们。”
吃饭的时候,朋友小李说 “周哥,你爸身体挺硬朗啊,看着一点都不像快七十的人”。父亲笑了笑:“还行,就是腰不太好,在老家还能种地。” 小李说 “现在种地也不容易,不如来上海跟周哥一起住,城里条件好”。父亲叹了口气:“城里是好,就是消费太高,我儿子一个人挣钱不容易,还要交房租,买这买那,我住着都觉得浪费。”
我听着有点尴尬,赶紧给朋友夹菜:“别光说我,你们也吃菜。” 父亲却没停下:“我儿子就是太老实,在城里上班,天天加班,挣点钱不容易,还总乱花钱,买那些没用的东西。” 他指着客厅里的跑步机:“你看那玩意儿,好几千块钱买的,放这儿占地方,还不如买头猪,年底还能杀肉吃。”
朋友们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僵。我赶紧打岔:“爸,别说了,吃菜吧。” 他却越说越起劲:“还有他那手机,一万多块钱,能买多少化肥啊?我那手机几百块钱,打电话、发微信都能用,一样的功能,花那冤枉钱干嘛?”
朋友小张忍不住笑了笑:“叔叔,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用好点的手机,方便工作。” 父亲摇摇头:“工作能用多少功能?能打电话就行,我看他就是攀比,别人有他也想要,不知道挣钱辛苦。”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站起来说 “我去加点水”,赶紧躲进了厨房。
从厨房出来,看到父亲正拿着朋友带来的月饼,掰开一个,尝了一口就吐了:“这月饼太甜了,不好吃,还贵,不如老家的烧饼实在。” 他把月饼扔回盒子里:“以后别买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钱。”
朋友们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走了。送走朋友,我回到家,看到父亲正在把朋友带来的水果往蛇皮袋里装:“这些水果放着会坏,我明天带回去,给村里的小孩吃。”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爸,你能不能别这样?我朋友好心来做客,你怎么能这样说?” 他停下手里的活:“我说错了吗?那些东西本来就没用,还贵,浪费钱。” 我没再说话,默默收拾着桌子。
第五天早上,我七点多起床,想着今天要去公司交项目方案,就把整理好的草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打算吃完早餐就带走。我走进厨房,看到父亲正在煮稀饭,锅里的稀饭溢了出来,流了一地。“爸,你怎么不看着点?” 我赶紧拿抹布擦地上的稀饭。他说 “我想着去看看你的纸箱,忘了关火了”。
我擦完地,去客厅拿方案,发现茶几上的草稿不见了。“爸,你看到我放在茶几上的纸了吗?” 我问。他从阳台走进来:“你说那些废纸啊?我看着堆在那儿占地方,就拿去卖了,卖了五块钱,给你买了两斤鸡蛋。” 他指了指冰箱里的鸡蛋,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神色。
我脑子 “嗡” 的一下,那些不是废纸,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才整理好的项目方案草稿,里面有很多重要的思路和数据,虽然有电子版,但草稿上有很多我手写的备注,明天交方案之前我还想再核对一遍。“爸,那不是废纸!那是我的项目方案草稿,我明天就要交了!” 我声音有点发抖。他愣了一下:“什么方案?我看就是一堆写满字的纸,没用,卖了还能换点钱。”
“没用?” 我盯着他,突然就忍不住了,拿起桌上的陶瓷碗往桌上一放,碗沿磕出个豁口,“那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才写出来的,里面有多少重要的东西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就随便扔了?” 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那是没用的纸,你要是有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放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还特意用夹子夹好了,你看不到吗?” 我越说越激动,“这五天,你除了指责我乱花钱,就是随便动我的东西,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想给你省点钱,让你过得好一点,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为我好?” 我笑了笑,心里又酸又涩,“你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放弃我的工作,回老家种地?就是让我吃别人扔掉的菜叶?就是把我重要的工作资料当废品卖了?”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在老家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现在我老了,想来城里跟你住几天,你就这么嫌弃我?你就是不孝!”“我不孝?” 我指着阳台的锄头和菜篮子,“我接你来看病,带你体检,给你买衣服,你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你呢?你有没有尊重过我?有没有尊重过这个城市的规矩?”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次卧,“砰” 的一声关上了门。我站在客厅,看着地上的碗碎片,还有冰箱里那两斤鸡蛋,突然觉得很累。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为我好,可他的方式,我真的承受不起。
晚上我给老家的堂哥打电话,让他明天来上海接父亲回去。堂哥问 “怎么了”,我没多说,只说 “父亲不太*惯城里的生活”。挂了电话,我走到次卧门口,想跟父亲说声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堂哥来了,父亲收拾好他的蛇皮袋,没跟我说一句话,就跟着堂哥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一阵难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从父亲走出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村里的人肯定会说我不孝,说我嫌弃自己的父亲。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孝,我只是真的撑不住了。
后来堂哥给我打电话,说父亲回到老家后,天天坐在门口发呆,逢人就说 “我儿子嫌弃我”。我想回去看看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常常问自己,我真的不孝吗?如果孝顺就是要放弃自己的生活,迎合父亲的一切,那这样的孝顺,我真的做不到。可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又成了别人口中的 “白眼狼”。
直到现在,我和父亲还没联系。中秋节的月饼还放在冰箱里,没人吃。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接父亲来上海,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矛盾?可我又知道,我终究是欠他的,欠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的恩情,欠他供我上大学的辛苦。只是这份恩情,我该怎么还,才能既不委屈自己,又不让他伤心?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或许,在孝顺和自我之间,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而所谓的 “不孝”,有时候真的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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