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林晓雨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厨房的挂钟刚好指向晚上八点。瓷砖地面映着她单薄的影子,墙上的结婚照里,她笑得眉眼弯弯,挽着丈夫张强的胳膊,背景是山东老家的红砖墙。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如今她站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厨房里,只觉得空气里都飘着疏离的味道。
冷战是从昨天早上开始的。起因很简单,张强的妹妹带着孩子来家里住,孩子把林晓雨珍藏的笔记本画得乱七八糟。那是她远嫁山东时,母亲亲手给她缝的,里面夹着老家的照片、同学的书信,还有她写了多年的日记。林晓雨心疼得眼圈发红,说了孩子两句,张强的妹妹不乐意了,嘟囔着 “不就是个本子吗”,张强在旁边打圆场,说 “孩子还小,别跟她计较”。

就是这句 “别计较”,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晓雨心里。她不是计较本子,是计较自己的委屈没人懂。远嫁三年,她从四川的大山里来到山东的平原,听不懂方言,吃不惯硬邦邦的馒头,想念母亲做的腊肉和泡菜,想念从小到大的朋友。这些她都没抱怨过,努力学做山东菜,学着跟邻居大妈拉家常,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可每当受了委屈,张强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仿佛她的难过都是小题大做。
昨天一整天,林晓雨没跟张强说一句话。早上他出门上班,她没像往常一样递上装好温水的保温杯;中午他打电话问要不要带饭,她只说了句 “不用”;晚上他回来,她已经睡下了,背对着他,一夜无眠。今天也是这样,她按时做饭,却没做自己的那份,张强问她怎么不吃,她摇摇头,端着碗进了卧室,其实根本没动筷子。
张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瞥了眼卧室的方向,心里堵得慌。他知道林晓雨生气,也知道自己昨天说得不对。他不是不心疼妻子,只是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想起林晓雨刚嫁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吃煎饼,噎得直皱眉,却还是笑着说 “挺香的”;想起她冬天冻得手脚冰凉,却还是坚持每天早起给她和公婆做饭;想起她每次打电话给娘家,都报喜不报忧,挂了电话就偷偷抹眼泪。
“哥,你跟嫂子到底咋了?” 妹妹带着孩子准备回家,看着家里低气压的氛围,忍不住问。
张强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孩子画了她的本子。”
“那有啥大不了的,我再给她买个新的不就行了?” 妹妹不以为意。
“你不懂,那本子对她不一样。” 张强摆摆手,不想多说。他知道,那本子里装着林晓雨的念想,是她远嫁他乡唯一的精神寄托。妹妹走后,张强站起身,走到厨房,看着案板上没动过的饭菜,心里一阵发酸。妻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他知道她性子犟,认定的事不会轻易低头,可饿坏了身体怎么办?
他想起林晓雨刚来的时候,吃不惯山东的主食,总念叨着想吃家乡的腊肉面。那时候他特意托人从四川买了腊肉和碱水面,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第一次做的时候,面煮糊了,腊肉也炒咸了,林晓雨却吃得眼泪直流,说 “比我妈做的还香”。从那以后,每逢林晓雨想家,他就给她做一碗腊肉面。
张强系上围裙,打开冰箱。里面还剩一小块上次没吃完的腊肉,是林晓雨去年过年回娘家带回来的,她一直舍不得吃。他又翻出柜子里的碱水面,那是前几天林晓雨网购的,说想尝尝家乡的味道。他往锅里倒了水,等水烧开的间隙,把腊肉切成薄薄的片,又切了点葱姜蒜,还有林晓雨爱吃的青菜。
水开了,他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散,看着面条在水里翻滚,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想起刚认识林晓雨的时候,他在四川打工,租住在她家门口的平房里。林晓雨那时候刚高中毕业,经常帮母亲做家务,看到他一个人在外不容易,偶尔会给他送点饭菜。他记得她第一次给他送的就是腊肉面,香气扑鼻,让他这个常年吃泡面的人吃出了家的味道。
后来他追求林晓雨,她的父母一开始并不同意,觉得山东太远,怕女儿受委屈。张强当着他们的面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林晓雨,不会让她受一点苦。结婚的时候,林晓雨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哭,说 “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对她好”。这些话,他一直记在心里,可这三年,他好像并没有做到。
面条煮好了,他捞出来过了凉水,然后起锅烧油,把腊肉片倒进锅里翻炒,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又加入葱姜蒜爆香,倒了点生抽和醋,这是林晓雨爱吃的调味。最后把面条和青菜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一碗香喷喷的腊肉面就做好了。
他端着面,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他又敲了敲,推开门进去。林晓雨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个被画坏的笔记本,小声地啜泣着。
“饿了吧,吃点东西。” 张强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晓雨没回头,也没说话,肩膀却微微颤抖着。
张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看着她的背影:“晓雨,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计较,那本子对你很重要,我知道。孩子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妹妹了,她也知道错了,说以后会好好管孩子。”
林晓雨还是没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你远嫁过来不容易,” 张强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想家,想你妈做的菜,想你的朋友,这些我都知道。可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每次看到你偷偷哭,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给我送腊肉面,我就觉得,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那么善良,那么能干,为了这个家,你改了好多*惯,学了好多东西。我不该让你受委屈的。”
林晓雨慢慢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张强,这个老实巴交的山东汉子,此刻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其实她心里也不好受,冷战这一天,她饿得头晕眼花,心里更是空荡荡的。她不是真的想跟他生气,只是想让他知道,她需要他的理解和在乎。
“我不是怪孩子,” 林晓雨的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在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了。那个本子里有我妈的笔迹,有我老家的照片,那是我唯一能念想的东西。”
“我知道,我都知道。” 张强赶紧说,“以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你要是想家,咱们就回去看看,或者接你妈过来住几天。”
他把面条端到林晓雨面前:“快吃吧,面都要凉了。这是我按照你教我的方法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林晓雨看着碗里熟悉的腊肉面,香气扑鼻,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带着腊肉的咸香和面条的筋道。这三年来的委屈、思念、不易,好像都在这一碗面里得到了慰藉。
“有点咸了。” 她小声说。
“啊?我再给你做一碗?” 张强赶紧起身。
“不用了。” 林晓雨摇摇头,又吃了一口,“挺好吃的。”
张强看着她慢慢吃面,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多关心妻子,多理解她的感受。远嫁不易,他要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感受到家的温暖,让她知道,她不是无依无靠,他会一直陪着她。
林晓雨吃完面,张强主动收拾了碗筷。等他从厨房出来,看到林晓雨正拿着那个被画坏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渍。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别擦了,等周末咱们去文具店,买个新的本子,把里面的东西都移过去。以后我帮你一起保管,再也不会让别人弄坏了。”
林晓雨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心里的冰山慢慢融化了。她知道,夫妻之间没有不吵架的,重要的是互相理解,互相包容。她远嫁他乡,虽然没有亲人在身边,但她有张强,有这个虽然嘴笨但心里在乎她的男人,有这个慢慢变得温暖的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柔而静谧。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关于理解与爱的故事。林晓雨知道,未来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矛盾和委屈,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张强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就像这碗腊肉面一样,永远温暖着她的心。
日子还在继续,山东的平原上,那个来自四川的姑娘,依然在努力适应着这里的一切。只是从那以后,每当她想家的时候,张强总会给她做一碗腊肉面;每当她受委屈的时候,张强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他们的生活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这些平凡的日常里,慢慢沉淀出最真挚的感情。
远嫁或许不易,但只要有爱,有理解,有互相扶持,再遥远的距离,也能变成温暖的港湾。就像林晓雨常说的,虽然她离开了家乡,但她在山东,找到了另一个家,一个让她不再无依无靠的家。而那碗腊肉面,也成了他们婚姻里最温暖的符号,见证着他们的成长与和解,陪伴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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