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个班，21 个清北。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江苏高中圈，依旧有点魔幻。别说南通本地家长，哪怕放在全省，听到这数字，第一反应都是：“真的假的？”
可偏偏，这不是段子，是启东中学真实发生过的事。
更戏剧的是，现在你再翻各类高中榜单，那所当年被喊成“国家队”的启东中学，名字还在，但光圈明显暗下去了：清北录取个位数，在南通六个县市的高考成绩里，也只能往后排。和当年那个“一个班 21 个清北”的故事放在一起看，落差感一下就上来了。
说可惜，真不是为了煽情，是发自内心的惋惜。
我真正开始扒启东中学，是从一张老照片开始的。
很典型那种县中场景：灰白色教学楼，墙皮有点斑驳，门口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大意就是“再创高考新辉煌”。横幅下面，一大群学生举着奖状笑，笑得都不太自然，像是刚被老师按着肩膀摆好队形。
照片边上有人用笔写了几行小字：“那一年，一个班去了 21 个清北。”
你把时间线拉回来看看，那段辉煌真不是吹出来的。
1995 年，学生毛蔚在国际中学生物理奥林匹克竞赛上拿了金牌，而且是中国 26 年来第一个获奖女生，这个级别，当年基本是要上电视、上报纸的。
1998 年，王生走马上任当校长，“王校长时代”正式开启。人上来就不拐弯，直接把路线定死在“奥赛＋高考”两条腿一起跑上。那几年启东中学的节奏，简单粗暴：竞赛要金牌，高考要均分，高分段要把省控线甩出一大截。
2000 年，本科上线率 99.7%，重点上线率 96.3%，几乎就是一句话：“只要你别太作，来启中读书基本都有本科上。”
2001 年，理科均分 597.12，文科 593.40，硬生生把省控线按在地上摩擦。
2002 年，全校平均总分直接全省第一。
接着是最传奇的 2003 年：理科实验班一个班 21 个清北，另外还有二十多人去了复旦、交大这些名校。那一年对启东来说，不是“高光时刻”，更像“封神时刻”。
那时候的启东中学，真配得上一个词：国家队。
光靠高考还不够炸裂，启东当年在奥赛上的存在感，用现在的话说，就俩字：离谱。
1996 年到 2010 年这一段，物理、化学、生物、数学、信息五大竞赛，都有人拿金牌，累计十多位金牌选手。南通本地很多人现在聊起“奥赛之光”，嘴上念叨的还是启东中学那几个名字。
别忘了，启东只是南通下辖的一个县级市，不是什么省会，不是苏南那种经济重地。你很难想象，一所县中硬是把自己卷成“全国顶级名校联赛”的常客，和黄冈中学一起被全国考生骂：“卷王之王”。
你要是把镜头拉近一点，会发现那种“辉煌”背后的质感，其实挺粗糙、也挺真实。
晚自*快下课，普通班学生趴在桌上熬时间，楼上竞赛班的灯还亮着。物理竞赛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嘴里时不时来一句：“这个思路，去年国赛考过。”
楼道里偶尔会有几个学弟学妹偷偷往里瞄，看到“传说中保送清北的学长”坐在最后一排做题，立马压低声音，像看见明星。
那会儿“启东卷”是怎么出圈的？不是靠宣传片，而是靠一张张卷子。
有老师笑着跟我说，当年启东的试卷能从南通飘到苏州、无锡，再飘到浙江，靠的就是复印机和老师之间互相“交换情报”。一摞摞密密麻麻的 A3 纸，承载着一堆孩子的眼泪和家长的期待。
你说残酷吗？残酷。
可对一大批出身普通的县城孩子来说，这就是他们能看见的、最清晰的一条路：咬牙，做题，等高考查分页面打开的那一刻，看看自己能不能跳出这个城市。
启东中学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成了无数人眼里的“出城门票”。
那后来，问题出在哪儿？
很多人本能会怪学生：“现在小孩不肯吃苦了。”也有人觉得是老师不行了，或者学校“变温柔了”。
说实话，这些说法都太省事了。
真正给启东中学带来巨大冲击的，有两股浪：一股叫政策，一股叫资源。
先说政策。
2010 年往后，全国开始对奥赛动真格：加分一点点砍，保送门槛抬高，名额收紧。以前是“你拿个国奖，清北主动来要你”，后来变成“拿了金牌也不一定能保送，得看学校、看名额、看综合评价”。
启东中学这种“靠奥赛打出名号”的学校，突然发现一件事：自己最锋利的那把刀，被磨钝了。
竞赛的“红利”下去了，高考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主战场。问题来了：这些年学校那么多资源都堆在奥赛上，转去搞大面积高考提分，节奏能不能立刻调整好？老师的精力怎么分？竞赛班要不要缩？这些都不是改一纸文件就能解决的。
与此同时，另一股浪也打了过来。
王生离任之后，启东中学迎来了一轮“换帅期”。新一任管理层有自己的思路，这没毛病，但路线一调，连锁反应就来了：教学理念怎么定，师资怎么用，竞赛项目砍不砍，新高考“选科走班”怎么排课，综合素质评价怎么应对，哪个都不好弄。
这几年，全国范围内教育改革几乎是“连环拳”：新课标、新高考、选科、走班、综合评价……有的学校很擅长在这种变化里找机会，比方南京外国语学校、苏州中学，竞赛、高考、国际化三条线一起拉，越改越精。
有的学校，就会显得有点“慢半拍”。
启东中学，很不巧地站在了后面这一队。
你再看一眼 2025 年的数学奥赛名单：南通入围人数本来就不多，只剩如皋中学和扬州中学各一人。启东中学这次是彻底“光荣缺席”。
对一所曾经靠奥赛封神的学校来说，这种缺席，不只是成绩问题，更是一种象征。
还有更现实的一面：江苏这盘“教育棋”，整个棋盘都在重画。
苏南经济一骑绝尘，家长舍得花钱，培训、游学、营地、国际课程一个接一个。优质师资往哪儿流？优质生源往哪儿挤？结果可以预见：苏州、南京这种地方，正在吸走越来越多的“天花板学生”。
南通也不例外，启东当然更扛不住。
你可以这么理解：以前是一块场地里大家一起跑，凭本事见高低；现在是起跑线本身就分了级，很多有条件的家庭会提前把孩子送去省城、苏南读初中、高中，县中接到手的，已经是“筛过一轮”的生源。
在这种大环境里，让一所县中继续和南外、苏中拼清北人数，说实话，有点强人所难。
公开数据显示，启东中学 2023 年已经掉到全省第 21 名，清北人数滑到个位数。对比下周围的对手：
南师附中、淮阴中学，高考裸分清北能拉到二三十个；南京外国语依靠信息学，保送 25 个清北；南通本地还有一批后来崛起的学校，不说全面压制，至少不再像当年那样仰视启东。
你要说启东“不行了”，这话太绝对。更准确一点，是游戏规则换了，启东还没在新规则里找到最舒服的站位。
话说回来，启东中学现在还值不值得去？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我不会用一句“神话破灭”就把它一棍子打死。
客观一点讲，它依然是江苏省首批四星级高中，师资底子在那儿摆着，“启东卷”的那一整套基础训练体系，现在很多地方还在用，说明这所学校在“把基本功打牢”这件事上，是有经验的。
再现实一点，对于绝大部分普通家庭来说，孩子未来的目标不一定非得是清北。能踏踏实实冲到一个不错的 985、211，或者双一流、好专业，其实就已经改变命运了。县城出身的孩子，只要能把学*节奏稳住，有一支有经验的教师队伍带着，启东这种老牌县中，依旧是一个还算靠谱的跳板。
“可惜”在哪儿？
在于它明明曾经站到过全国聚光灯中心，有机会把传奇延续更久一点，结果在政策调整和资源重新分配的夹缝里，慢慢退到了边缘。
但“落寞”是不是等于“失败”？我觉得也未必。
一所学校的价值，不能只用清北人数去丈量。那些被启东送进清华北大的学生，光鲜又耀眼，值得被记住。但同样值得记住的，是那一批又一批靠它从普通县城走出去，读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回头再看，发现自己人生被轻轻推了那么一把的学生。
他们的故事，可能不会写进“一个班 21 人清北”的神话里，可对家长、对他们自己来说，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逆袭”。
对我来说，启东中学身上最刺眼的，不是“辉煌过”，而是“它很典型”。
典型到什么程度？你几乎能在它身上看到整个“县中群体”的缩影。
当教育资源越来越往头部城市、头部学校集中，曾经靠题海、靠高压、靠几位狠抓教学的名师，就能冲出重围的县中模式，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泽。
启东的“可惜”，也就不只是它一家的遗憾，而是很多县中共同的无奈：
往前卷，发现赛道越来越窄；往后退，又不甘心就这样“躺平”。
说到这，我反而更想把话抛给你。
如果你是学生，你还会不会选择像启东中学这样的“老牌县中”？你更看重的是学校的过去辉煌，还是当下的稳定发挥？
如果你是家长，在“千方百计去省城名校”和“留在本地强校”之间，你会押哪一边？你愿不愿意让孩子在一个压力很大的县中拼一次，去赌一个跳出去的机会？
评论区可以聊聊，尤其是南通本地人、启中校友，或者曾经在“启东卷”里挣扎过的同学，欢迎把你们自己的故事说一说。
比起冰冷的排行榜，我更想听听真实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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