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记得那是一个连时间都发黏的午后。

阳光穿过窗外的老槐树,懒洋洋地瘫在我的课桌上,摊成一片晃动的梦。树枝上传来的蝉声,一波接着一波,像海浪,想把人往睡眠的深处推去。头顶上老式的吊扇,“嘎吱——嘎吱——”地转着,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徒劳地驱赶满屋子凝固的热气与倦意。扇叶的影子投在黑板上方,一圈圈地循环往复,看久了,便觉得那是时间的指针,走得格外疲沓。
老师的讲课声,从那片光晕里传来,字句清晰,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讲的是什么?像是数学公式,又像是文言虚词。声音也忽远忽近,像是风筝线,明明就攥在手里,思绪却已经飘远了,飘到窗外,飘到那片白花花的、灼人的操场上,飘到小卖部冰镇汽水的玻璃瓶上,飘到任何一个自由的、没有粉笔灰的地方去。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小小的铅块。手中的笔,在本子上画出的线条开始歪斜、打卷,最后变成一堆纠缠的线团。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着手臂筑起的临时港湾一点、一点,又在即将触岸的瞬间猛地惊醒,脖颈传来一阵短暂的、酸涩的清醒。连忙坐直,揉揉眼睛,黑板上的字依旧像隔着水汽,朦朦胧胧。
同桌也正以同样缓慢的节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教室里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安静的困倦。只有那蝉声和风扇声,永不厌倦地合奏着夏日催眠曲。
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唯有耳朵,却像灵敏的雷达,在等待一个特定的信号。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书本上,它飞到了走廊尽头,系在了那个小小的、圆形的电铃上。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意识地丈量、切割。期待着,那一声划破沉闷、宣告赦免的——“叮铃铃……”
但这铃声从来没有真实地响起,却已在每一个昏昏欲睡的灵魂里,预演了千百遍。就在这半梦半醒的、焦灼又甜蜜的等待中,青春,被拉得像窗外的日影一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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