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三的午后,阳光跟掺了沙似的,斜斜透过教室窗户,在木质课桌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粉笔灰在光柱子里慢悠悠飘着,混着窗外老樟树的味道和教室里的墨香、橡皮屑味,凑成了高三特有的、让人有点犯困又不敢放松的气息。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验算纸,指尖都捏得发白,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刚才鼓足勇气把纸往前推的时候,胳膊都有点发僵,就怕她不接,或者觉得我莫名其妙。她转头的瞬间,我眼都不敢抬,只瞥见她耳尖红得厉害,跟熟透的樱桃似的,连带着鬓角的碎发都像染了点粉。
“我、我教你画吧。”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点没散开的羞怯,指尖接过纸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我的手。那一下跟过电似的,我浑身都麻了,连呼吸都忘了调,只盯着她握笔的手 —— 指节圆圆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轻轻画了条线,“你看,连 AC 就行,外角一出来,剩下的就好算了。”

我哪听得进什么解题思路啊,满脑子都是她颤动的睫毛,还有刚才指尖相触的温热。她的侧脸在阳光下亮堂堂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马尾辫垂在肩膀上,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直到她戳了戳我的胳膊,小声问 “听懂没”,我才猛地回神,脸颊唰地烧起来,赶紧点头:“懂了懂了,谢、谢谢你。”她抿着嘴笑了笑,没说话,转头坐了回去。我盯着她的发顶,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块刚化的糖,连刚才因为数学题憋的气都散了。从那天起,我就像找到了个 “正当理由”,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跟她搭话。有时候是数学题,有时候是物理公式,甚至英语完形填空里一个不起眼的介词,我都能琢磨半天,然后小心翼翼戳戳她的后背。她从来没嫌我烦,哪怕我问的题其实课本上就有答案,她也会转头认真讲,耳尖还是会红,只是次数多了,那点羞怯里慢慢多了点熟稔。她数学好,我英语还行,我们慢慢就有了默契。每天晚自*前那十分钟,她会拿着错题本过来找我,我则把整理好的作文模板抄给她。我们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头凑得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成了我高三记忆里最清楚的味道。
有一次模考,我数学考得一塌糊涂,红叉号密密麻麻的,看着就闹心。晚自*时我趴在桌子上,胳膊肘压着卷子,越想越委屈,鼻子都有点酸。突然一张纸条落在我胳膊上,是她娟秀的字:“没事啦,一次考砸不算什么,我帮你分析错题呀?”我抬头看她,她正转头望着我,眼睛亮亮的,满是认真,没有一点嫌弃的意思。那一刻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们趴在桌子上,一道题一道题地捋,她讲得细,连我算错的步骤都能指出来,我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到了熄灯时间。
走出教室的时候,月光洒在走廊上,凉丝丝的。她走在我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快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她停下脚步,转头对我笑了笑:“明天我给你整理份易错点,你记得看呀。”“嗯,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没躲开。她脸颊红了红,转身跑进了楼道,马尾辫甩得高高的。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连课间操都没人敢偷懒,要么在做题,要么在背书。但因为有她,那些枯燥的日子里总藏着点细碎的美好。
她会在我熬夜刷题时,悄悄放一颗薄荷糖在我桌角,包装纸是淡淡的粉色;我会记得她来例假时肚子不舒服,提前在小卖部买好温热的红糖水,趁她不注意塞进她桌洞,然后假装在看书;课间操的间隙,我们会一起去操场散步,绕着跑道慢慢走,聊着想去的大学,说着以后的日子,话不多,却觉得格外安心。
我知道自己喜欢她,那种喜欢很纯粹,带着点小心翼翼,就怕说出来会打破这份默契,更怕影响她高考。她好像也察觉到了,有时候我盯着她看久了,她会突然抬头,跟我对视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高考前一个月,我们聊起想去的城市。“我想考北京,听说那里的秋天很美。” 我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说。她抬头望着天,眼睛里满是憧憬:“我想去上海,我妈说那里的大学很好。” 说完她转头看我,有点忐忑地问:“我们…… 还会联系吗?”“肯定会啊!” 我赶紧点头,“我给你发北京的照片,你也得告诉我上海的事。” 她笑了,耳尖还是红的,跟初见时一样。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聚餐,闹哄哄的,有人哭有人笑。我和她坐得不远,偶尔眼神碰到一起,都会偷偷笑一下。聚餐结束后,我在路口叫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 是我特意挑的,封面是星空,里面写了英语学*技巧,还有几句憋了好久没说的话。她接过笔记本,指尖轻轻摸着封面,脸颊红红的:“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枚书签,上面画着一条简单的辅助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愿我们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我攥着那枚书签,心里热乎乎的。我们在路口分别,她往东走,我往西走,都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舍不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考上了北京的目标院校,满心期待着她的回应。可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我连着发了好几天,电话也打了无数次,始终无人接听。我心里慌得厉害,跑到她家楼下等,却只看到她妈妈红着眼眶出来,说她已经去上海了,让我别再找她。就在我以为是距离让她犹豫时,一条短信突然进来,是她的号码,却字字冰冷:“对不起,我在上海遇到了喜欢的人,我们以后别联系了,祝你前程似锦。”
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反复看着那条短信,直到眼睛发涩。我不愿意相信,那个会在我考砸时安慰我、会偷偷给我放薄荷糖的女孩,会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可此后无论我怎么联系,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就像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只留下那枚画着辅助线的书签,和满是回忆的笔记本。
大学的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北京的秋天确实很美,可我再也没心思去看;图书馆的暖气很足,我却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上,试图用忙碌冲淡思念和不甘,可每当看到书签上的辅助线,还是会想起高三的那个午后,想起她泛红的耳尖。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她,并没有在上海的大学校园里,而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高考结束后不久,她就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突如其来的重病打破了所有憧憬。化疗的痛苦、未知的预后,让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她怕自己的病会拖累我的人生,怕我为了她放弃前程,更怕最后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思来想去,她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我,让我能毫无牵挂地往前走。那些日子里,她靠着我送的笔记本和书签撑过一次次治疗,看着上面的字迹,就像看到了我们曾经憧憬的未来,也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两年的时间,她经历了无数次化疗、骨髓移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她的病情逐渐稳定。身体好转后,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重新回到校园,而她选择的,正是我所在的大学 —— 她想离我近一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大三那年秋天,我在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前核对社团招新信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迟疑:“请问,英语协会的招新点在哪里呀?”
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阳光下,她站在那里,比高中时清瘦了些,头发刚长到肩膀,穿着简单的白 T 恤和牛仔裤,耳尖依然泛着淡淡的红,和我记忆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你……” 我喉咙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也认出了我,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们在图书馆旁的长椅上坐了很久,她才慢慢说出了真相。从高考后的确诊,到化疗的痛苦,再到为了不拖累我而编造的谎言,她说得很平静,可我却听得心如刀绞,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我紧紧攥着,生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你怎么这么傻,” 我声音发颤,“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啊。”她看着我,眼里蓄满了泪水,却笑着点了点头:“我现在好了,以后不会再离开了。”原来,那条十八岁的辅助线,从来没有断过。它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牵着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也牵着我们重新走到了一起。之后的日子,我们像高中时那样,重新找回了默契。我会陪着她去复查,给她带温热的饭菜;她会在我写论文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帮我整理资料。我们一起逛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去看了我曾经许诺要分享给她的秋天,去吃了学校门口的糖葫芦,就像弥补了那些错过的时光。她成了我的学妹,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校园里常常能看到我们并肩走的身影。她的数学依然很好,我的英语也成了她的 “专属辅导”,就像回到了高三那段纯粹的日子,只是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轻易分开。毕业那天,我在曾经重逢的图书馆门口,拿出了一枚戒指,和那枚珍藏多年的书签放在一起,递给了她:“当年你画的辅助线,帮我解开了数学题,也牵起了我们的缘分。现在,你愿意让这条线,一直牵着我们走到未来吗?”她含泪点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和十八岁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结婚那天,我把那枚书签和戒指一起放进了婚戒盒里。婚礼上,她穿着婚纱向我走来,眼里闪着泪光,笑着说:“谢谢你,没放弃我。”“该说谢谢的是我,” 我握着她的手,轻声说,“谢谢你,一直牵着我的缘。”
如今,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孩子都上小学了。每次整理旧物,看到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和那枚画着辅助线的书签,我都会想起高三的那个午后,想起那些错过又重逢的时光,想起眼前这个让我牵挂了半生的女孩。原来,最美好的相遇,就是在最纯粹的年纪,遇见最对的人;而最珍贵的缘分,就是无论经历多少波折,那条牵起彼此的线,始终都在。那条十八岁的辅助线,不仅帮我解开了数学题,更牵起了我一辈子的幸福,让这份藏在题海里的青涩爱恋,历经风雨,依然温暖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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