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留学

一九七九年的秋天，我在挑水的路上，有人喊住了我。他给了我一个信封，回到家打开一看，一张白纸油印的《入学通知书》和《报到须知》呈现在面前。我被录取了。

那年，我们村里共有五个同学考上了八中。虽然是普通中学，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全班四十多人参加了考试，能够进一步学*文化知识还是自己渴望已久的。

原来的班主任老师告诉我，县第八中学在老水西公社，现在叫注沟镇，校址在逄戈庄，那里是刘墉的故乡。那个时候，家庭很少有电视剧，也没有《宰相刘罗锅》这部电视剧。刘墉的故事传播的不广，刘墉故里的事，知道的也很少。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按照《报到须知》的内容进行准备工作。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外出读书，全家人都很支持，就开始做起了铺盖。被褥是现成的就不用操持了。

爷爷给我梳理了新麦秸，找出来拨锤子和麻绳，在板凳上打了一床藁席子铺在身子底下。校方让带棉垫子，我们村里不是棉区，哪有多余的棉花？父亲就让我去场院，我从麦秸垛上扯下来麦穰，挎了两提篮（草筐）回来。

母亲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被套，改成一米左右宽两米长的样子，一把一把的往里面填上麦穰草，再把一头缝好就成了一个简易实用的棉褥子了。你别说，铺在身子下面，鼓膨膨，暄乎乎的，还很真暖和。

高中离家有二十里地。报到那天，父亲借了一辆小驴车，拉着鼓鼓囊囊的被褥铺盖把我送到了学校。

我们那年是十级，有三个班级，我分在了一班。宿舍是三间大土炕，有两排东西方向的大通铺。全班住宿的同学都住在了这里边。

记得第一天校长训话的时候，我和其他同学一个心情，有些害怕。校长很威严，不苟言笑。以后经过校长办公室的时候，都会朝他的门瞅一眼，急匆匆地快步离开。虽然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心里就是有些紧张。现在想来，可能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家一步，在外面自觉无助的缘故吧。

教我们的所有任课老师，都是正儿八经的班课出身。不像小学初中那时候，好几个老师都是走后门上来的，有的自己都弄不明白书本知识，把当老师当成了自己有面子有门路的营生（工作）。

高中的语文老师姓施。数学老师姓范。物理老师姓刘。英语老师姓秦。政治老师是个女的姓崔。生物老师姓姚。历史老师姓高。体育老师姓徐……（后来，施老师从政，担任了乡镇领导。范老师从政担任了自来水的**，秦老师退休去了外资企业，崔老师夫妇都担任了县局要职）。

我们的班主任姓董，是个化学老师。他中专毕业，管理班级很有经验。知道我们新生住宿的同学想家。只要是你说个理由（实际上是回家了），他都会让你下午第三、四节副课的时候，批准你早走一两个钟头，以免到家黑天害怕。

那一年，宿舍里就停放了三辆自行车。当时，农村普遍较穷，有一辆自行车平时大人还要用，不可能让你骑到学校闲置一个星期。所以，有半年时间我都是来回走着的。

其实，回到家里也没有什么念头了，可在外面就是想家。现在想来，应该是第一次离家的孤独所致。在外面时间长了，这样的情结就会逐渐淡化了。现在想想，一定要加强跟踪孩子第一次住校时的思想动向，及时跟进，不能树大自然直，听之任之。

回到家里住一夜，可把家长忙坏了。父母会给你单独做你喜欢的好吃的，第二天，天不亮，再用自行车把你驮到学校去。那天天气很冷，路上要经过一个长坡，我坐在车座上看到母亲的后背都湿透了。我想下来走一段，母亲不让，担心我迟到了耽误了学*。现在想想先人的典言“可怜天下父母心”真是千真万确啊。

说实话，我们普通学校的升学率不高。可是在“知识就是力量”，“向科学技术进军，把四人帮造成的损失夺回来”的氛围里，大家学*热情还是很高涨的。早自*，晚自*课程抓得很紧。大家教室，宿舍，宿舍，教室两点一线，没有多少学生混天过日子。这可能也是我前几篇里说过的，我们年级出了十几个军官打下的基础吧。

记得刚入校的秋假（那个年代暑假短，秋假长）里。我们补*数学解析几何和代数，函数课程（因为高中课本把这部分放到了初三，我们读初中书本的时候还是高中内容）因为时间紧张，又是突击补课，导致不少同学对这部分知识囫囵吞枣一知半解。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一群十六、七岁的孩子的激情是阻挡不主的。课余时间，不少同学在操场上学会了骑自行车。个子矮的怕摔着，就让几个人要好的在前后左右保护着，自己把腿跨到大梁上，歪歪扭扭的，一个中午就可以自己撒欢儿了。大个子的同学就轻松多了。这样的人非常自信，找辆车座稍低一点的，两手扶住车把，两只大长腿支撑着平衡，双脚不停地点着两边前进，一会儿功夫就驯服了这匹不会吃草拉车的瘦驴。

学*之余，再一个开心的事就是看电影。逄戈庄离我们学校有三、四百米远。有时候有新片下来，老师们也想放松一下，就全校停止晚自*，统一看电影去。我们就会兴高采烈的前去观看。那个年代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电影里有些肢体接触的画面，放映员会拿手捂住镜头。我想，有些事情就是需要灵活处理，因为受众群体思想观念不同，认知自然会有差异，应该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处理。

那个年代的人生活相对来说是比较清苦的。老师们也没有全部吃上细粮（白面）应该有百分之三十的粗粮吧。学校人多，馒头都是半斤一个的，有张开的巴掌大小。粗粮一律是窝头。

我们学生吃饭是自己带口粮。把家里磨好的面粉或者玉米面拿到学校去，投到食堂的大缸里面，然后换成细粮票或者粗粮票，有值日生每天统一打回教室分开。记得老师的菜是一毛一份，有肉的时候两毛一份。学生单独一个窗口，卖的都是清炒白菜、萝卜。里面放了一点红红的辣椒调味，好像是五分一份，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可是偶尔吃上那么一回半回的，几筷子就划拉到肚子里去了，那个爽歪歪滋味，比现在的山珍海味海参鲍鱼都过瘾。

夏季，是最不愿意吃玉米窝头的。因为食堂大缸里面玉米面太多，就会生出不少面虫来，白色的，有一公分左右长。第一次吃到的时候特别窝囊。有的女同学吓得尖叫起来。反映了几次，没有效果。时间长了，也就不以为然了。只是嘴里咬窝头的时候不再拿眼瞧它。有人从家里带回一些煎饼，火烧之类的也吃不了几天就馊了。

发现有虫的时候，是泡着吃虫子浮上来看到的。因为没有就菜不愿下咽才泡窝头的。我们三年高中（十级两年制，以后三年制了）的就菜是一饭盒或者一罐头瓶子辣菜疙瘩咸菜。到了星期天的下午，家长给我们按照天数，收拾够了要吃的玉米饼子就准备就菜了。把咸菜缸里的疙瘩咸菜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丝，有的用点酱油腌一下。有的放到大锅里炒熟了。条件好的就稍微放点炼油剩下的肉脂，炒好了让孩子捎到学校。这些咸菜就是自己一个星期的就菜。双羊一个姓刘的同学，家庭条件差，他每一个星期只带来一瓶炒成黄色的盐粒。吃饭的时候，没见过这颜色的咸菜，就好奇的问了他一下。得知这样，大家就把家里的咸菜集中在桌子上，互相交换着吃。

我和夏同学一个村，他在本村念过一年高中，年龄比我大个两三岁的样子。我们挨着睡又是一个班，两个人亦师亦友互相取长补短，对后来帮助很大（夏后来局长退休）。他的节俭诚实是也影响了我的一生。

有一次，我们两个人在本村集上买了一样的凉鞋。星期天下午两人相约回校的时候，夏同学说，公路上光滑不搁脚，咱俩赤脚走路吧，省得把新鞋底子磨旧了。我也欣然同意。两个人肩膀上背着一个星期的干粮和咸菜，一直光着脚丫子走了二十里路。

还有一次，是个冬天，北风呼呼地刮着，我们把雷锋帽裹得严严实实的。走到顷王冢西侧的时候，有一辆给供销社进货的马车快速地过去了，掉下来了三、四匹布。我们大声呼喊他们，也没有听见。有过路人想让我们给他，夏同学坚决不肯。他在原地守着，让我去追赶马车，跑了很远很久才叫住了那个赶马车的人。这么多年来，我们经常聊起这事，虽然没有外人知道，但是我们觉得守住了本分，理所应当。

有一年学校统一组织看审批四人帮的实况转播，社会上来了不少人在外围观看，不料引发出了一件盗窃案。当时，有电视的家庭很少，学校的东芝大彩电就让贼人给惦记上了。学校里来了不少公安。二班一个姓曹的同学爸爸是当时的专案组长。他召开全校人员会议，让大家提供线索。说是公安不是万能的，破案要集思广益依靠大群众。我由此明白了一个道理。一是财不外露防患于未然。二是人无完人，都有局限性。

留级的那一年，来了一个高个子数学老师。他姓韩，不光教学好，音乐美术也不错。最颠覆我们认知的是，他穿在身上的毛衣居然是自己织的。临近毕业的时候，韩老师教我们全班学会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歌名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那轻松优美的旋律，鼓舞人心的歌词打动了每一个同学的心。

“天地之间有杆秤，那秤砣是咱老百姓，秤杆子挑江山咿呀咿呀哟唉………”当《宰相刘罗锅》这首主题歌响起来的时候，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在刘墉故里读高中的岁月来。

高中三年时光，不仅仅是圆满完成了学业，还收获了满满的友谊和真情。上几篇提到家长有手枪的邓（实际姓潘）同学，父亲是武装部长的董同学，父亲是公安的曹同学，还有不少其他同学包括女同学……离校几十年了，大家在一个群里还是情真意切，真诚相待。每年都有不同规模的相聚，同学们畅所欲言，宛如当年。

同有人说，同学是前世修来的福份，我看也是。

同

学一场，友情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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