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刘彦昌,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
此刻正对着厨房里咕嘟冒泡的瓦罐发愁。
罐子里炖的是千年何首乌,灶台下烧的是三昧真火——他娘子杨婵,华山三圣母,昨晚回来时随手点的,忘灭了。
“爹!”少年沉香旋风般冲进来,“舅舅又拿天眼扫描我作业了!说我《逍遥游》背错三个字!”
刘彦昌手一抖,盐罐子差点扣进汤里:“你舅舅……日理万机,还抽查这个?”
“他说文治武功都得抓!”沉香撇嘴,“还有,斗战胜佛孙叔叔刚才传音,问我啥时候去花果山切磋,他新研发了‘猴毛分身作业代写术’……”
“不许学那个!”刘彦昌头痛欲裂。
门外仙鹤衔来玉简,是王母娘娘懿旨:“今有‘天庭和谐家庭评选’,念尔家情况特殊,特予参赛资格。三日后,织女携评审团到访,望好生准备。”
刘彦昌看着真火、看着儿子、看着灶台上杨婵留下的、压着“华山别苑物业缴费单”的宝莲灯。
他缓缓掏出了自己的《凡人岳婿生存笔记》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颤抖的字:
“第一条:他们法力无边,但讲道理……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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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彦昌,字墨轩,前朝秀才,现定居华山脚下,职业:书生(偶尔兼職华山别苑物业对接人)。此生最大成就:娶了华山三圣母杨婵。此生最大挑战:也是娶了华山三圣母杨婵。
此刻,这位三界或许最著名的“凡夫俗子”,正系着一条略显旧的棉布围裙,对着自家小厨房里那个咕嘟咕嘟作响的瓦罐愁眉不展。罐子里炖的是娘子昨日从瑶池回来时,顺手带的“伴手礼”——一根据说长了千年的何首乌,嘱咐他文火慢炖,补补身子。补身子是好事,可问题是……
刘彦昌小心翼翼地用蒲扇对着灶台下方扇了扇风。那火苗,颜色分三层,内焰青,中焰赤,外焰金,舔着陶罐底,稳得一批,连闪烁都带着一种天道法则般的恒定感——这是三圣母娘娘昨晚回来煲汤时,随手用指尖点出来的三昧真火。煲完汤,娘子被华山山神请去商议今年云海景观维护的事儿,大概……就把这火给忘了。
凡人水浇不灭,凡风吹不熄。刘彦昌试过用厚厚的湿泥糊上去,泥干了,裂了,火苗在裂缝里愉快地跳跃。他又不敢大声嚷嚷“娘子快来收了你神通”,怕打扰娘子正事,更怕邻里听见——虽然这华山脚下就他们一户,但保不齐有路过的小妖小怪,传出去“三圣母家凡夫连火都看不住”,丢的是娘子的脸。
他正对着真火炖仙草这离谱场景发呆,一阵风裹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气卷进厨房。
“爹!”沉香,他那天资卓绝、正在叛逆期边缘反复横跳的儿子,像颗小炮弹似的砸进来,书包(里面装的可能是玉简也可能是竹简)往地上一扔,满脸愤愤,“我舅舅又用天眼扫我功课了!隔着一百多里地!他说我背庄子的《逍遥游》,‘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后面那句,我背成‘而后乃今将图南’,漏了‘而后乃今培风’!这都能发现?!他司法天神衙门没案子审了吗?”
刘彦昌手一抖,旁边放着的粗盐罐子差点整个翻进那锅价值连城的何首乌汤里。他稳了稳心神,试图拿出父亲的威严,虽然声音有点虚:“你舅舅……二郎真君他,日理万机,还、还亲自抽查你这个?” 那位冷面战神大舅哥,掌管天条,麾下梅山兄弟与草头神无数,日常工作是剿灭上古凶兽、调节三界纠纷,顺便用额头上那只震慑三界的天眼,给外甥检查语文背诵?
“他说了!”沉香模仿着二郎神那副冰山脸和毫无起伏的声调,“‘文治武功,不可偏废。神通易修,心性难养。今日错三字,来日或谬千里。’” 学完,自己先垮下脸,“爹,您说他是不是在瑶池跟我娘吵完架,没事干,就盯着我撒气?”
“休得胡言!”刘彦昌赶紧喝止,下意识瞥了眼窗外天际,生怕哪朵云后面就站着个听墙角的三只眼。“你舅舅那是关心你学业。”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沉香还嫌不够,又扔下一颗“惊雷”:“还有啊,刚才孙叔叔,就斗战胜佛,他一道毫毛传音直接响我脑子里了!问我啥时候放假,去花果山切磋切磋新棍法,还说……”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向往和心虚的表情,“说他最近参悟佛法,结合身外化身神通,研发了一套‘猴毛分身作业代写术’,保证笔迹模仿得连学政都看不出来,问我要不要体验版……”
“胡闹!”刘彦昌这次是真急了,头痛得像要裂开,“孙大圣那是跟你闹着玩!你切莫当真!功课必须自己完成!还有,那是斗战胜佛,要尊称!” 让孙悟空教儿子写作业?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到时候交上去的策论通篇“俺老孙觉得”、“吃俺一棒式的论证”,夫子怕不是要直接驾鹤西去(字面意义)。
厨房里,三昧真火稳如老狗地炖着仙草,锅里飘出异香;儿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的不是天庭秘闻就是佛门新神通。刘彦昌觉得自家这烟火气,着实有些过于“超凡脱俗”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越的鹤唳。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优雅降落,口中衔着一卷萦绕祥光的玉简,轻轻放在窗台上,还颇为灵性地对刘彦昌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同情?),振翅而去。
刘彦昌心里咯噔一下。通常仙鹤传书,都没什么“家常事”。他擦了擦手,有些紧张地打开玉简。柔和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传入脑海:
“敕曰:今岁‘天庭和谐美满家庭典范评选’即将开启。兹有下界华山刘彦昌、杨婵一家,情况特殊,然念其结合跨越仙凡,育子有成(虽偶有波折),特予破格参赛资格。着三日之后,酉时三刻,由织女率评审团下界走访考察。望尔等整顿门庭,和睦家风,以备检视。钦此。”
落款是瑶池王母娘娘的云纹凤印。
玉简的光芒熄灭了。刘彦昌僵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和谐美满”、“整顿门庭”、“以备检视”……
他缓缓转头。
左边,是千年何首乌在三昧真火上翻滚。右边,是儿子沉香正用刚刚萌芽的、不太稳定的法力,试图把摔在地上的书包隔空吸起来,结果用力过猛,书包“咻”地一声贴在了房梁上。
灶台边缘,娘子杨婵的宝莲灯散发着温润清光,安静地压着一张纸——那是华山别苑土地公今早刚送来的物业缴费清单,上面写着“本季度云霞维护费:三百灵石;山泉水净化符阵能耗:一百五十灵石;防止凡人误闯结界警示牌磨损更换:二十灵石。(可接受人间金银折算,汇率按天庭实时牌价)”
真火,仙草,神灯,账单,神通广大的儿子,即将到访的天庭评审团,以及那位可能还在用天眼扫描华山每一寸土地的冷面大舅哥……
刘彦昌默默地解下围裙,走到书桌前,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本封面朴素、甚至有些磨损的笔记。翻开第一页,纸张因经常触摸而微微发软,上面是他当年新婚不久后,用最工整却也最透着一股心虚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字:
《凡人岳婿/父职生存笔记》
第一条:他们皆法力无边,且大概率是我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但,总要讲道理吧?
(墨迹在此处有片刻停顿,洇开一小团)
——大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提笔,在“大概”后面,又颤抖着加了两个小小的字:
“存疑。”
合上笔记。刘彦昌挺直了腰板,对着梁上的书包、灶里的真火、窗外的华山,以及冥冥之中可能正在窥探的无数道仙佛目光,露出了一个属于凡间书生、属于丈夫、也属于父亲的,混合着无奈、坚毅与豁出去的微笑。
“沉香,”他声音平静下来,“去,把你娘找回来,就说……家里要来‘客’了,非常重要的‘客’。还有,顺便问问她,三昧真火……炖鸡汤的话,时辰是不是该短点儿?”
窗外,一朵祥云似乎尴尬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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